3、第三章 白墨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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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
到处都在燃烧着，放眼过去一片红。
十一岁的经如分不清眼前的赤红到底是那在断壁残垣上叫嚣着着的火海还是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人们身体里仿佛已经流尽了的血。
经如只感觉到天旋地转。
她努力试着去抬起那些压在尸体上的焦黑的木柱与砖瓦，她想再一次看见那些熟悉的面孔往日对她宠溺的微笑。
十一岁的经如只是一个瘦弱矮小的女童，即使被这些好心人照顾了三年，也奈何不了这些需要几个成年男人合力搬起的残砖断木。她将整具瘦小的身躯顶靠在木柱，无论如何发力，也不过是徒劳无用。
浓厚的血腥味与燃烧的灰烟混合在一起，如同人间地狱般场景。放眼望去，除了还在试图抬起木柱的瘦小的经如外，整片废墟再也没有一个能站起来的人影。燃烧着的火海照亮了裕城的天空，一眼望去尽是血红。
这是一座囚笼，一座只有血与火的囚笼。
再一次失败之后，经如无助的跌倒在废墟之中。她只感觉全身都在疼，先前推动滚烫的木头让她的小手上布满水泡，身上也出现了多处烧伤。经如费力的坐起来，呆呆的望着眼前的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往日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已变成断壁残垣。她知道，她再也见不到那些人了。
好像有声音。
经如确信她听到了那微小的哭声，这声音对于现在失去一切的她来说简直是世间最美好的消息，她再一次用尽全身力气爬起，跌跌撞撞的向着传出声音的方向走去。
在哪，在哪…
“咣”不远处的一座还燃烧着的房子不堪重负轰然倒塌，庭柱砸在地面露出藏身于屋中的小小身影。经如发疯般的冲进那座房子，不顾身上的伤痛，将那小女孩抱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跑出了火场。
紧紧抱住怀中不停颤抖的小女孩，经如的眼泪夺眶而出：“不怕了，不怕了，姐姐在。”
漫天废墟中，只有那两道互相依偎着的两道小小身影。
……
经如从噩梦中惊醒，身下的被褥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又做梦了。
初寒清晨的寒气还是有些凛人，经如拿起床边的衣服披在身上，起身下床。推开屋门，扑面而来的早春花香不觉醉人，远处桃花树下打坐的少女听到了开门的吱嘎声，睁开双眼，对经如露出乖巧的笑容：“姐姐，你醒了。”
经如走到少女身边，摸了摸对方柔顺的长发，宠溺的笑了一下：“嗯，墨之”
白墨之便是经如六年前于那场大火中救出的幸存者，十一岁的经如背着同样幼小的白墨之，想尽法子躲过了在周边巡视的草原散兵，一步一个脚印逃出了那已沦为地狱的裕城。
后来的东躲西藏和为了身体虚弱的白墨之四处求药的劳累奔波，现在想来似乎都已经不算什么事情。可能是这小姑娘运气不错，在身无分文的经如背着发着高烧的白墨之再一次被医馆的人轰出来后，她们遇见了来边境支援边军的丹青苑一行人。
丹青苑随行的医修看两个孤苦伶仃又遍体鳞伤的小女孩可怜，便收留了他们，并在接下来的几日内对她们尽心医治。等两个小女孩身体慢慢好起来后，丹青苑好心的医修们便问她们想不想留在丹青苑。
经如明白丹青苑是小白墨之当时最好的去处，而她自己选择了独自一人为死在那场战火中的人们报复仇的路，就不能牵连当时年岁尚小的白墨之。于是在某个夜晚，她强行安抚好对她依依不舍的白墨之，将她留在了丹青苑一行人中，自己孤身一人离开。
这六年自经如上扶捱山后，也时常跟身在丹青苑的白墨之寄去书信，得知对方在丹青苑的生活十分安稳，也就约定好了六年后再见，安心的独自在山上修行。
“姐姐？”白墨之怯生生的话语打断了经如的回想，她昨天见到六年后的白墨之对谁都是一片冷淡的高冷模样还想着小姑娘终于长大了，结果一见到经如这位朝思暮想的姐姐小姑娘眼眶立马红了起来，不顾一旁师尊渺安长老有些惊讶的眼神就直接飞奔过来扑进了经如的怀里。
白墨之更是拿出了当年对付经如的绝技—撒娇，生拉硬拽着让经如退了城内客栈定下的房间，直接要带她回丹青苑住下。没有办法，当年还略显娇憨的小墨之经过了六年成长，已经是一位出色的美人胚子了，当她还拿出当年那套来对付经如，经如几乎是一点都没反抗的随她回到了丹青苑。
渺安长老也对白墨之的这位“姐姐”产生了好奇，毕竟自己那高冷徒儿的性子她是知道的，自从接回宗后就一直对任何人都是清清冷冷的态度，也就只有对她这个师尊和当年救她的那些医修姐姐们会亲近一些。而今天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姐姐”，居然能让小徒弟这般形影不离，实在是一件稀罕事。当问询后才得知这位便是当初白墨之的救命恩人兼义姐时，渺安长老才明白缘由。
当白墨之问询能否将经如带回宗门别院时，渺安长老也是爽快的答应了。
“姐姐，你这次下山之后有什么打算。”白墨之沉溺在多年未见的姐姐抚摸她头发的动作下，十分享受，像一只小猫一样。
“要不就留在丹青苑吧，这么多年都不见了我快想死姐姐了。”白墨之突然抬头，用期盼的眼神看着经如。
经如看见少女那可怜兮兮的期盼神情，苦笑着摇了摇头。她当然也想这个妹妹，毕竟那一年她们所有熟悉的亲人和长辈死去后，一直都是她们俩相依为命，她自然也十分舍不得白墨之。
只是，比起依存眼前的亲情，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墨之，我不能留在这里。丹青苑是很强大的一个宗门，很适合你的修行方式，但不适合我。丹姨当年把她的这柄‘月铭’留给我，我就注定了只能成为一名剑修。为了给裕城的人们报仇，我得变得更加强大。所以，我要去往适合我的地方，变得更强。”经如柔声说道，眼神一开始还是一片怀念之色，到最后只剩下坚定。
白墨之闻言有些低沉，她低头定定的看着挂在经如腰边的那把黑鞘长剑，默了一阵后叹道：“姐姐，妈妈送你的剑你还留着啊…”
“我会一直留着它，这是我对她们最后的念想了。”经如又揉了揉白墨之的乌发，“墨之，你是丹姨的女儿。丹姨对我有大恩，我会保护好你，我也一定会给神凤营讨回一个公道的。”
白墨之眼眶立马红了起来，反驳道：“娘亲她们的仇，我一定要报的。姐姐不用一直护着我自己去这件事，我也变得很强了！”
“你是丹姨唯一的女儿，我不希望你再出事了，所以这件事交给姐姐去做好吗。”面对白墨之的倔强，经如叹了一口气道。
“我进入筑基境了，现在也是很强的，姐姐你不要瞧不起人！要不我们来比试一场，证明我也有资格帮你！”白墨之仍然坚持。
经如想了一下，对白墨之说：“好。如果你输了的话，就答应我这件事就由姐姐自己来做，好吗？”说完便主动起身，后退了五六步主动拉开距离。
白墨之也紧随而后起身，毫不拖泥带水的抽出了腰边丹青苑弟子的本命武器—素毫，战役沸腾的面对经如。
习习微风拂过，白墨之倏然出手，她落笔速度极快毫无滞缓，虽然她做不到她师傅渺安长老那样一瞬间完成一幅生灵画，但她修行了六年便入筑基绝对算得上是天才人物，怎么可能没有什么拿手绝活？一呼一吸之间，三柄水墨勾勒而成的飞剑成型便闪电般的向着经如飞奔而去，而白墨之并没有停下动作，在之前的来信中她便知道，经如晋入筑基的时间要比她更早，所以她确信这样的手段并不能能击败对方。
她在只是为她真正的绝招拖延时间罢了。
经如面对疾射而来的飞剑秀眉轻挑，她并没有拔出自己的武器，而是不慌不忙的并指为剑，闪电般出手,眨眼睛附带着剑意与元气的双指便与那飞剑相击，并蛮横的摧毁了它们。
经如出手后便不打算停歇，她看见了对面白墨之一笔落下，面前竟是出现了三个白墨之！中间的白墨之举起了一块像印一样的东西，一股强横的元力波动便从上面席卷向冲刺的经如。
那印应该是一样宝具，看来这些年小墨之在丹青苑过得不错，经如有些欣慰的想到。
经如没有停止冲刺，而是依旧并指未剑，以一招玄妙的动作继续刺向那印带来的元气波动，这竟是一招剑法！
可能是仅仅以自身躯体施展来，尽管这一招剑法玄妙无比，经如依旧在破开了那道元气波动后被击退了两三步。而眼见着那三道“白墨之”都举起了一样的印，下一回合面对的必定是更加威力巨大的招数。
不能再托大了。
眼看着三道元气波动喷涌而来，三道波动甚至在途中产生了共鸣，威力变得更加恐怖，连青石地板都被掀起无数碎石。这一招，便是白墨之压箱底的绝学，以丹青苑绝学“一气化三清”为基础，施展出宝具的真正威力！
经如面对即将到来的恐怖攻击，忽然闭上了眼睛。
她不是放弃了战斗，也不是在找死。她在用“心”去感受破绽。
修行者体内有独属于其自身的精神世界—识海。如果是丹田是修行者储纳转化后的元气的重要位置，那识海便是修行者赖以为之生存的精神力量的源泉。识海不仅储存了修行者全部的精神力量，更是修行者以另一种视角去观察这个世界的眼—更通透的眼。
经如就是在赌，闭上眼睛失去一觉后，用更通透的精神力量去观察眼前招数的弱点。经如知道这三道白墨之的影子不可能做到完全一样的力量—至少筑基境的白墨之做不到，那么这三股宝具所带来的元气波动既然有彼此共鸣的地方，那么一定也有彼此影响的地方，而那里便是这一招数的弱点。
身边的黑鞘长剑剑柄在不断抖动，仿佛想要自己破鞘而出。剑修的鞘固然是防止其锋伤人的枷锁，同时却也是温养蕴积锐气的一处弹簧！名为“月铭”的宝剑迫不及待的想要破鞘而出，让这个世界体会到它的锐不可当！
可能是过去了很长时间，有可能只过去一眨眼的功夫，就在元气波即将冲击到经如面前时，经如动了。
美眸一睁，右手握柄，身体早就摆出了最适合拔剑的姿势，月铭出鞘！
锐利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闪电般的轨迹，满天剑光落于眼前元气波动的同一处位置！经如挥剑的动作快到让人无法看清，眨眼睛那纤细的手臂便操控着那柄寒光闪烁的长剑挥出了二十余记！
波动破碎回归虚空，满天元气散去后，是经如右手持剑左手捏决的曼妙身影。经如身上没有一处杂乱，仿佛刚刚挥出二十余记剑的不是她本人。面对脸色有些苍白的白墨之，经如半是苦涩半是欣慰的笑了笑，收剑回鞘。
白墨之明显是已经耗尽了元气，丹青苑的术法固然群攻是一把好手，但每一招都是消耗巨大的。随着还想努力抵抗到底却无力可使，白墨之有些慌乱，眼眶又红了起来。
经如走上前去，将白墨之搂进了怀里，一边揉着她的头，一边温柔的说道：“墨之不要难过，墨之真的很强了。要不是姐姐机缘巧合得到了一些提升自己实力的途径，还不一定能打得过你呢。”
白墨之哽咽的从经如的怀里抬起头，一抽一抽的说：“可是我还是输了，输了就没办法帮姐姐了。当年的仇，我也想亲手报，我也想帮助到姐姐。”
闻言经如更是心疼，她对上少女梨花带雨的面庞，认真的说道：“你能帮得到姐姐的。姐姐不会再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不管不问，姐姐也不会再去阻止你和我一起报仇。只是你得答应姐姐，你得努力修炼，变强后姐姐才会对你的安全放心。”
经如还是心软了，虽然白墨之不是她亲生的妹妹，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两样。对于这个妹妹的请求，白墨之几乎不会拒绝。但她答应了白墨之，也并不代表她不会再保护白墨之。
相反，她更加坚定了变强的信念，只有这样才能护住妹妹这世上她唯一的亲人，才能为死去的人们报仇。
谁叫她是姐姐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