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报恩猫妖遇上心软大少》陆亭台

5、意外 万一受伤了

　　门外的不速之客生着灰黑花纹，竖瞳棕眸，正一动不动看着他们。

　　宁挚觉得稀奇，蹲下身问它，“饿了么？”
　　狸花猫没回答，只是轻轻摆了摆尾巴，将目光挪到站在原地的萧漂亮身上。

　　寒冬腊月，冷风穿过门缝，不甘平庸地冲屋内张扬舞爪。萧漂亮直立立杵着，感觉自己像坠入了冰窖。

　　她认识那只猫。

　　流浪的时候，它曾追过她好几里地，也拽过她的耳朵，把她咬伤。那时她只是害怕这个敌人，但现在，对方身上多了一样令她恐惧的东西。

　　——气息。
　　属于原主人一家的气息。

　　继她被遗弃后，他们居然又收养了一只猫吗？
　　萧漂亮不知该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这种感觉就像是她辛辛苦苦抓来的战利品被践踏在脚下，但她只能眼睁睁趴在原地挨打，怪难受的。

　　她暗自神伤着，忽听狸花猫“喵”了一声。蹲在门口的宁挚还不等拿来猫粮，就看不速之客尾巴高高扬起，三两下遁入楼底，很快跑远了。

　　熟悉的气息逐渐变淡，萧漂亮松了口气，走上前同宁挚一起蹲在门口。

　　“？”
　　他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问她怎么了。

　　萧漂亮摇摇头，一脸正经地说现在能不能打扫卫生，她想找点事做。

　　最终宁挚只让她刷了盘子。

　　但萧漂亮闲不下来，跃跃欲试地要打扫整个屋舍，宁挚只好吆喝她回办公室。

　　他将一个平板塞给她。
　　“闲的没事就去追剧，有需要叫你。”

　　她天真地问，“追剧就能帮到你吗？”

　　宁挚顿时打消念头。总感觉贸然追剧，会让萧漂亮本就稚嫩的感情观雪上加霜。

　　于是他打开网页，搜了个“女孩子与异性相处需要注意的一百项”，等类似的帖子弹出，他把平板递回给萧漂亮，示意她先学这个。

　　萧漂亮伸长脑袋看着，瞅了一会，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啊，但我不认字耶。”

　　宁挚不太信地看她一眼，在屏幕上打出她名字，“念一下。”
　　萧漂亮仔细端详电子屏幕上的痕迹，诚实道，“不认识。”

　　他又敲了他自己的名字，萧漂亮还是不认识。

　　他发问，“你不认字，手机怎么用的？你不跟人联系？”
　　萧漂亮歪了歪脑袋，“我没有手机，而且真的不怎么跟人联系。”

　　他被她理所当然的语气惊吓到，于是故技重施，跑到对门给沈静鞍打电话，得到的结果是：
　　萧漂亮她——真、的、不、会、用、手机！

　　宁挚有种把她打包塞回给沈静鞍的冲动。

　　正要说什么，他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颈椎处痛得他不住咬牙，等反应过来，他已被萧漂亮牢牢架住。

　　急切的声音在他耳畔叫嚣着。但耳朵就像蒙了一层雾，根本听不清。

　　他张了张嘴，晕了过去。

　　肩膀上的重量陡然加重，萧漂亮看宁挚没反应，吓一大跳。她拍拍对方肩膀，空气寂静一片。

　　慌乱袭上心头，她赶紧将怀里的宁挚放倒。果然，他紧闭着双眼，眉头紧蹙，一副很难受的模样。

　　萧漂亮从没见过病得这样重的人，一时间慌了神，脑袋左看右看，试图找个可以倚靠的家伙。

　　但这间屋子里除了她只有宁挚。她只好大喊救命，试图能引来别人的注意。萧漂亮第一次意识到作为人的无助，她喊了一阵，没人应答。她看看宁挚的脸色，吃力地架着他，一步步往门口挪，幸好五楼住户从楼下上来，问清情况后帮他们叫了救护车。

　　对方实在是个好心人。
　　看萧漂亮“遗失”手机，宁挚又昏迷不醒，他帮忙垫付了费用，原本还想陪着他们就诊，但突然的电话又把他唤回住处。

　　临走前萧漂亮不住道谢，问他住哪里，一定把钱还他，对方说不急。萧漂亮还要说什么，护士催她上救护车，她才作罢。

　　萧漂亮很少来人类医院，好在跟着医护人员，她不至于六神无主，只是各种缴费令她犯了难。

　　她前面排了好长一条队，队伍尽头的窗口贴着两个大大的二维码，猫的视力异于常人，萧漂亮看他们都扫那个，也邯郸学步扫起来。

　　她点开宁挚手机里的所有软件，却没发现可以扫的功能。队伍在慢慢变短，萧漂亮只好求助前后的人，希望他们可以给她一点帮助。

　　但前面的人态度敷衍，说两句就不耐烦。后面的人倒是好说话，拿过手机捣鼓了两下，却让萧漂亮扫他自己的码。她不明白，较真地问为什么不扫窗口贴着的码，对方好像跳脚一样把她扯出队伍，嘴上说着不扫算了，别耽误他排队。

　　最后还是队伍后方的一名女性看不过去，教她支付功能从哪里点，又要怎么用，又小声告诉她不要轻信别人。

　　萧漂亮同样以小声严肃的声音问那位女性，“那你可以相信吗？”

　　对方愣了愣，笑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萧漂亮觉得对方的语调不如之前轻快。她听见女人说：“先付款吧。”

　　原来队伍到了她们这里。

　　萧漂亮现学现卖，顺利打开宁挚的微信，扫码，照着缴费单上的数字一个一个往框里填。

　　等到需要输密码的时候，她回忆起宁挚电脑的开机数字，有些不确定地输了进去。

　　显示付款成功的时候，她有些惊讶，没想到密码居然能被她误打误撞猜对。

　　一切尘埃落定，萧漂亮朝女人道谢，赶紧往宁挚病房走去，她跑得很快，想看看宁挚现在怎样了，却在拐角撞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

　　那人被她撞得一个趔趄，差点倒在地上。萧漂亮急忙去扶，好在对方平衡性还算好，在她探过身前牢牢站稳，顺便把掉在地上的书捡了起来。

　　萧漂亮的目光定定落在那人身上。

　　那是个十来岁的小女孩，长得漂亮，脑后梳着普通马尾辫，黑色方框眼镜架在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显得整个人有些沉闷。

　　萧漂亮很想问她一句小主人你还好吗，但嘴巴嗫嚅半天，只吐出一句“对不起，你还好吗？”

　　小女孩礼貌性笑笑，刚要说没事，就被赶来的母亲拽着胳膊拉到身后。

　　女人一脸风尘仆仆，皱着眉头盯萧漂亮，“你怎么走路的？撞到人说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吗？我们园园还是个小孩子，万一受伤了，你拿什么赔？！”

　　她上下扫了衣着肥大的萧漂亮两眼，低声嘟囔一句“还好园园没事，不然不够你赔的。”说罢就将女孩拉进最近的病房。

　　萧漂亮愣愣站在原地，不敢相信刚刚恶里恶气说话的，是从前那个会因为小主人一句话就将自己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的女主人。

　　她心情顿时更糟。原本以为自己可以迈过那道坎，但现在看来她前面的其实是座山，根本跨不过去。

　　萧漂亮早早就明白她自己早就被抛弃了，在确诊猫传腹的时候，在前主人一家因为她窃窃私语的时候，在她的饭碗被搁在家门口的时候。
　　她不想承认，于是主动走猫，以为这样就不会很难受。

　　只是没想到短短一天就能遇到那么多和过去相关的人和事，萧漂亮浑浑噩噩向前走，手指不自觉用力，薄薄的检查单子被她捏出一道道褶，刚刚还平整的白纸上现在已印下数个月牙状指痕。

　　“咔嚓”一声，病房里的寂静瞬间被人打破，宁挚睁开眼，入目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周遭一股消毒药水的味道。

　　身体有些僵硬，他巡着声音望去，后颈传来微妙的痛感，他皱了皱眉，看见萧漂亮一脸沮丧地朝这边走着，手里还拿着几张缴费单。

　　他轻呼一口气，放任自己躺平，眼睛却盯着萧漂亮，“谢谢。”

　　她瞬间回神，脸上出现他经常看到的，灿烂的笑容，“宁挚你醒啦！”

　　刚刚阴郁的神情仿佛不存在一样，萧漂亮小步上前，在他身边转啊转，嘴巴一张一合，数不清的问题朝他耳朵里扑。

　　“你怎么样了？”“你突然晕过去了吓我一跳，你哪里疼？”“要喝水吗我去给你接。”“你知道你为什么晕倒吗，医生说的我听不懂诶。”

　　他耐心等她说完所有的问题，反问，“你送我来的？”

　　萧漂亮不明白宁挚为什么这么问，她掰着指头回忆来医院的始末，老老实实回答，“不算吧，五楼的邻居帮忙打了救护车，护士陪着我们在车上，医院的人抬了担架，然后你就在这里了。”

　　“还有，”她急急道，“五楼的邻居帮忙付了救护车钱，我那时候不知道密码所以就没还…”

　　宁挚语气没什么变化，“所以你现在知道密码了？”
　　萧漂亮点点头，“还用它付了你的钱。”

　　“哦”，他轻描淡写应一声，又跟她道了遍谢，“谢谢你，萧漂亮。”
　　她扬起嘴角，笑得很幸福，“能帮到你我就很开心。”

　　宁挚身体状况不佳，没太有力气说很多话，对她暧昧不清的话语权当耳旁风，听了就放。

　　而萧漂亮也过了那股兴奋劲，过往的回忆蚕食着她的情绪，她有些恹恹，没再聊天。

　　气氛一瞬间冷下来。

　　最终还是来告知病况的医生打破了房间的沉默。
　　“宁挚对吗？你的颈椎有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