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河，那一条河》蛟龙

2、第 2 章 今天是九月

　　今天是九月一号，是这所大学新生报到的第二天。
　　人们都对自己做什么事的第一次充满向往，甚至不愿一次性揭去它的神秘面纱，之后又会生出无数再来重温一次的企盼与渴望。可是对于大一新生滕晓来说，第一次却充满了恐怖。
　　滕晓终于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睁开了双眼，懒惰的不听使唤的双腿依然依偎在温暖的被窝里，只有黑黑的上半身似乎不愿被陌生的被子轻薄而裸在外面。两天的行程，整整两天煎熬在令人窒息的绿皮车里，他全身的细胞好像在四十八小时里老化了。他觉得那是集中营，里面驻扎了各种各样的有害气体。在午夜的时候，疲倦的他再也无法坚持了，瞌睡已完全夺取了自己的制高点。可就在进入梦乡的这一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意外的行李包从天而降，砸在了脑袋上，一下子驱散了所有的睡意。无法压制的怒气迅速集中丹田，可清醒的意识侦查了周围的环境，面对陌生的面孔和毫无生气、毫无人性的空气，他只能苟且求取一份令他无法享受的安闲。他强忍自己走到了车厢尾部，在那儿，他很清晰地感觉到火车的晃动，巨大的响声映衬着铁轨的迅速后退。此时，他很清楚自己的目的地，却十二分怀疑这列车带着自己矛盾的心去往何方。每逢火车过山洞，周围会弥漫一种可怕的黑暗，可列车依旧义无反顾地驰骋在这份令人窒息的紧张中，自己的脉搏只好在高负荷下为了一个鲜活生命的继续而跳动着。
　　他勉强自己坐在了床上，令他十分诧异的是，其他的五个床位全都很整齐，像五位打扮得很整齐的帅哥躺在那里。他走在阳台上，顿时眼前的一切很陌生，周围的楼房像一个个全副武装的战士笔直地屹立在那儿，这使他想起了第一次去住楼房的三爸家，想来当时的感觉和现在是如出一辙。走在街道上的学长们帅气十足，学姐们靓味也十足，不论洒脱的走路姿势还是遗落在身后的谈笑风生，都添加了成熟的元素。刹那间，就像心脏病人病发一样，他觉得心里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这种感觉就在昨天下火车时也曾有过。疲惫的火车一口气吐出了匆忙的旅客，在络绎不绝的行人中，有打扮得很时尚的，也有奉行勤俭主义的，而自己憔悴的身影被毫不犹豫地淹没在急于奔向工地的农民工大军中。
　　“不知道他们五个都从哪里来？长什么样？不知••••••”他在心里嘀咕着，因为昨天到学校已是晚上，自己被疲惫吞噬了大半个灵魂，自己是怎么上床的他也很模糊，只是自己在梦乡里听到好几个人嘀咕了大半夜。现在除了无聊还有一种无以名状的感觉在无形中攫取他的心脉，百无聊赖只好拖着毫无感觉的躯体下了楼。
　　漫步在校园里，一片空白的大脑指挥眼睛逡巡四周，一朵朵鲜活的花儿在争先恐后地奉献着自己妩媚的身姿，从树叶间落下来的几点太阳光凌乱地铺在地上，好像夜里狼的眼睛。
　　“一个多月没去汾河玩了，今天可要多待会儿。”不远处的几个男生嘀咕着，手里提着好几个塑料袋，里面应该是小吃。
　　“汾河，学校旁也有河？”他自言自语，出于几分好奇，他也跟着他们向汾河走去。
　　走出岸边的小树林，一条河很自然地平铺在眼前，宛如一条白色的围巾套在几座山的缝隙间，更像很宽的哈达蜿蜒在游人们纯洁的心灵里。走在汾河岸边，迎面扑来的凉爽沁人心脾，微风吹起的一圈圈波纹在他的心中荡漾，此起彼伏。“哗哗”的流水声像脉搏一样附和着他的心跳，仿佛在无垠的宇宙里，唯独只有地球上的欢笑在宇宙的时空隧道里回荡，悠长而又像下垂的柳枝一样自然。踏着岸边湿润的泥土，一股股芳香直逼心田，脚下好似一块温柔的海绵，脚底的神经末梢细胞像热锅上的蚂蚁兴奋不已。浅浅的流水中依稀可看见各式各样的石头，一层层波纹像云朵一样给蓝天贴了一层保护膜，它们好像一个个调皮的孩子或隐或现，跟岸边的人们玩‘躲猫猫’。一年四季经受流水的洗涤，无瑕的它们是大自然的魅力所在呀！
　　刹那间，滕晓感觉自己正置身于一幅水墨画中，眼前的流水包容了岸边的一切，就连岸边那棵驼背的老柳树也是这幅画的神来之笔，画龙点睛点活了这幅天然之作，潺潺的流水将它送到了远方．．．．．．
　　他忘记了岸边的一切，情不自禁地将手伸到了水中，清清的河水真是天然的按摩专家，舒服到了极点！他刚起身就看见有几闪亮光从身边飘过，转身一看发现一位女生拿着相机正对着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滕晓连忙道歉，就像小时候不小心打碎邻居家的玻璃。
　　“没关系了，我也不知道你坐在石头后面，你也是大一新生吧？汾河不错吧？”这位女生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就在说话的瞬间，一股女生特有的香味向滕晓袭来，一直飘到了他的大脑里。
　　“你也是一个人呀，和宿舍的同学不习惯。”
　　“我觉得自己的生物钟还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
　　“是。”滕晓似乎一直在昏迷状态，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个‘是’的。
　　“你口吃呀，说了半天才回答一个字，给我照张相吧，这儿风景真不错，算是给我赔礼了。”
　　“啊，可我•••我不会用呀？”“没关系了，很简单，我教你。”
　　滕晓打量着眼前这位活泼可爱的女生，一种无法言表的感觉像爬山虎一样在心里慢慢向上伸展着。激动与兴奋混合着一股青春期特有的活力在自己的内心里肆意翻滚着，浑身暖暖的痒痒的感觉就如同依偎在母亲的怀抱里。他以前在电视里见过这样的女生，她们周身洋溢的活力足足困住自己的心。
　　“摁那个键，哎•••你在发什么呆呀•••”这一句话如一盆冷水泼在了他头上，他很快就清醒了。
　　“走了，谢谢呀，你自己好好玩吧。”无名女郎的笑语依旧留在他的身旁，可苗条的背影渐渐在自己的视线里远去。
　　相照完了，人也走散了，一份永恒的记忆却留在了汾河岸边，潺潺的流水将这份弥足珍贵的记忆送到了远方，也送给了未来。在原地发呆了好长时间，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岸边的情侣越来越多了，好像汾河是月老在人间的一条红线，多少热恋中的男女在这里给自己的爱情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疲惫的太阳已在回家的途中，缭绕在四周的一股股热气渐渐变淡了。已经是傍晚了，自己起床已是中午了，难怪呀！
　　他很怀疑自己神经中枢的处理速度，大脑里的细胞还徘徊在刚才的那一幕里，他甚至还感觉自己仍置身在刚才的那一幕里，从耳朵里进入的每一字仍清晰地在脑海里游荡。他还不时摇了摇头，想确认一下脖子上的庞然大物是不是不受自己的控制了。就在自己的脑海里再次闪现刚才相机里的那张人体特写时，那张恬静而美丽的脸，那对脉脉含情的大眼睛，还有那小巧的鼻子和嘴却慢慢淡去了，就像曝光的相片一样。他又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望了望缓缓向前爬行的汾河，仿佛潺潺的流水带走了什么。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岸边的游人也越来越少了。他慢慢地在岸边踱步，突然一团白色的东西在前面不远处。哦，原来在刚才的那块大石头旁，他下意识地捡了起来，令他大吃一惊，竟是一个钱包，发光的是一条蛇，蛇头露在钱包外面。刹那间，一股很熟悉的幽香从钱包飘出来，但他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闻过。环顾四周，一个鬼影都没有，夜色已赶跑了所有的游人。“这是谁的，谁这么马虎，一定很着急吧？”滕晓心里嘀咕着，又不知道该这么办，他非常清楚此时失主的心情，因为自己去年丢了打工挣来的两千五百块钱，当时自己伤心了一个多月。
　　他想把它交给学校保卫处，可是初来乍到，连学校办公楼都不知道，更甭提保卫处藏在哪儿呢。借着暗淡的路灯，他打开钱包，发现里面别着一张小纸片，上面写道：

　　谢谢好心的叔叔阿姨帅哥靓女，失主联系telephone：×××

　　的确令人哭笑不得，难到他（她）经常丢失钱包？不，抑或他（她）有先见之明，考虑周全。没有做更多考虑，他拨通了电话，是一个女的。
　　他孤单地站在校门旁的一座石像前，不知道她能否找到？不知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便很自然地斜倚着石像。他又不由自主地拿出了钱包，淡黄色的光洒在它的上面，浅浅的色泽散发出一股让人无法形容的舒服感。哦，天啊，手心里出汗了，钱包都有一些湿湿的感觉，难到••••••忽然，一条被灯光拉长的影子在自己的脚下晃来晃去，他抬头望去，一个女生正向自己走来。
　　“是你吧，谢谢！”一边说，一边走到他的身旁。滕晓便把钱包送到她的手里，就在那股熟悉的香味再次飘入自己的鼻孔时，就在这一刹那间，几乎两人异口同声地叫道：“原来是你•••”或许有些人不相信缘分，可这一幕或许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是摸不着的，也是看不到的，但它随时随地陪伴在你我左右。
　　“其实，我一直没有注意到钱包丢了，直到你的电话••••••”白天很娇气，有一点盛气凌人的美眉此时似乎有一点感动，就像滕晓第一次见到女生时，有一些手脚失措，大脑神经末梢失去控制的感觉，她的右手不时攥着T恤的下边。
　　“没关系，这是应该的•••应该的•••”
　　“不管怎样，我都还不清这一个‘谢’字，因为我的挟蛇’又回来了••••••”一边说着，一边从钱包里拿出了那条‘蛇’，此时的她与白天简直有天壤之别，就像顿悟之后的青蛇变得很安静，那是另一种美丽。
　　“这是我•••我妈留下的，每天都带着身边，怕丢了，所以留了号码。”
　　“哦，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是那种丢三落四的人呀！”
　　“不，不是的。”“别狡辩了，哦，说了半天，还不知道你叫啥？”她的细胞又活跃起来了，宛如春风轻抚过的小草。
　　“滕晓，机电工程学院的，你呢?”
　　“滕•••晓，米小莱，学新闻传媒的。”
　　“你不会在河边呆了整整一个下午吧？”她把钱包装到了裤兜里，可不小心把一团卫生纸露在外面了。其实，滕晓或许没有注意到，米小莱‘嘿嘿’地笑了两声。
　　“其实，我••••••”他还没说完，米小莱的手机响了。
　　“对不起，她们叫我回宿舍，改天，我请你吃饭。”
　　“没关系了，真的!”
　　“拜拜，拜•••”“再见！”
　　米小莱转身走了，可身后依旧洒下一股与众不同的香味。滕晓呆呆地站在那儿，注视着在淡黄色的灯光中消失的背影，心中有一种感觉在肆意翻滚着，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刚要离开，她又出现了，还是急匆匆地跑来的。
　　“幸亏你还在呀，我忘了要你的手机号，还说请你吃饭哩。”
　　“没关系了，×××”
　　“这回可真要走了，嘿嘿！”她说完又丢下了莞尔一笑。
　　滕晓会心地笑了，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疾步向宿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