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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李故✘左余覃 回不去的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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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锦始终未动。
连目光都未向那处偏门移过半分。
在周舟的引领下,左余覃带着李故穿过人群边缘,来到了宴会的最中央,他的出现像一块冰落入温水,将周遭的热络瞬间降温,连左卓嘴角的笑容僵了几分。
“哥。”左余覃垂睫,看起来一如既往的乖顺,只是肤色近乎透明,添了几分脆弱。
“…余覃。”左卓语气干涩,目光扫过弟弟身后沉默的李故,又飞快移开,“你来了。”
“嗯,”左余覃将手里的黑色丝绒长礼盒递过去,“贺礼。”
盒子很轻,左卓接过,“谢谢,你能来…哥很高兴。”
“应该的。”左余覃的目光转向夏茵,微微颔首,“夏茵姐,恭喜。”
夏茵目光一直落在那礼盒上,闻言眼睛亮了亮,“谢谢余覃弟弟!李故也来了,外面冷,要不要…”
“不打扰你们招待宾客,”左余覃温和地打断,“你们忙。”
没再做多余的寒暄,他转身,朝主位方向走了两步,便停下。
轮椅上的袁锦这才缓缓转过头来。
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母亲。”左余覃开口,似乎并未察觉到一圈人震惊的目光,反而平静道,“前阵子住院休养,身体好些了吗?”
“劳你惦记。”袁锦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很快被掩下,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能来,更好。”
“哥大喜的日子,理应到场。”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春寒易反复,晚间风凉,母亲注意身体。”
“劳你挂念。”袁锦嘴角扬起温和笑意,“香山清静,对你调养也有益处,看着气色是稳当了些。”
“是。”左余覃应道,没接这话头,也不评价自己的脸色,只略一颔首,“哥大喜,你安好,我们就不打扰了。”
他说完便欲转身。
“余覃,”袁锦叫住了他。
他脚步一顿,侧回身,神情平静地等她开口。
“宴会后若不急着走,”袁锦嘴角微微扬起,温笑着看他,“上来坐坐,家里一些琐事,想听听你的意思。”
左余覃沉默了片刻,灯光落在他过于苍白的脸上,映得眼眸格外深黑。
“…好。”
这个字吐出来,干涩,轻飘,没有任何重量,他顿了顿,又问,“在哪儿等您?”
这副极致顺从的模样,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那个被抽离了一切的麻木的左余覃,
袁锦满意了些,凝声道,“二楼茶室吧。”
“好。”左余覃礼貌躬身,随后不再多言,交握的手牵起身后人,从后厅离开。
茶室紧闭着,左余覃在门口站了片刻,忽地侧首,看向了走廊最尽头,那里有个不注意都不会发现的小房间,他抬脚,不由自主地朝那房间走去。
推开门,房间里几乎没有光线,李故不需要打开灯,都能看出这里连个窗户都没有。
“灯在哪儿?”他问。
左余覃转头看了他一眼,在门侧很靠里的位置摸到开关,打开,房间一如既往,简洁明了。
李故又问,“这是什么地方?”
左余覃没回答,房间和他四年前搬进来时一模一样,只是缝隙里还残留着黑渍,像漩涡,又像无形的手,攥的右手手腕传来刻骨铭心的痛。
“李故…”
“怎么了?”
“我到现在才明白…”左余覃喃喃着,手不受控制地颤了起来,“这么多年,我不敢回忆…连一丁点的细节都不敢,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不只是妈妈…”
李故没太懂,这间小卧室太空旷了,除了一张单人床外几乎没有别的家具,左家的宅邸都不高调奢华,无论是这里还是香山,都更注重品调和设计,简朴的小卧室格格不入。
身边人的冷颤愈发密集,李故来不及多想,连忙将人扶住,问,“余覃?”
怀里的人声音渐渐碎成呜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李故的心狠狠一沉!
不能再待下去了。
这个念头清晰而尖锐,李故不再试图把人唤醒,他迅速转身挡住左余覃的视线,半抱半拽地将人揽着,往来时的楼梯走。
左余覃踉跄了一下,开始挣扎。
“走,” 李故在他耳边说,“余覃,我们回家,现在就回,别怕。”
‘家’这个字,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空洞的眼底激起微弱的涟漪,他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涣散的目光艰难地汇聚,落在李故写满担忧的脸上。
呜咽声小了些。
李故没再给他犹豫的时间,揽住他的腰好支撑住近乎虚软的重量,迅速向楼下走去,到楼梯口时,后厅的楼梯边站了几个闲聊的客人,李故视线一偏,和站在阴影里正喝酒解闷的蛮姐对上目光。
蛮姐怔了怔,下意识想靠过来,又扫了一眼四周,忽地高声喊,“小卓总!”
声音洪亮,瞬间吸引了不少目。
趁着蛮姐大部分注意力吸引走,李故迅速将人带离了宅邸,夜风带着寒意吹来,左余覃猛地打了个寒颤,往李故怀里缩了缩。
陈文华的车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来。
车门关上,将那座灯火通明的庄园彻底隔绝在外,左余覃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后座上。
李故脱下西装外套裹在他身上,伸出手包住他冰凉的手,只沉声,“先回家。”
左余覃缩得很紧,手脚都蜷着,但眼睛始终睁着。
“好冷…”他说。
李故将他抱得更紧些,陈文华调高了车内的空调温度,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快到香山时,他的身体也渐渐松懈下来。
只下车时稍稍踉跄了一下,左余覃深吸了几口气,将后面的每一步都走的很稳,没让李故扶,进门后他自己脱鞋脱外套,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李故被关在门外,心急想敲门,却不敢敲,和陈文华对视了一会后,陈文华叩了下耳麦。
没有回应。
“他要是开门,你叫我。”
说完,李故披了件外套去到院子里,四月的晚风还带着寒意,不过几阵湖风,他的脚踝就开始泛起一阵阵的痛痒。
左余覃的房间像往常一样开着灯,只是李故看不出来他有没有站在窗前往下看,回忆起自己站在窗边的时候,走来走去,尽可能立在那面窗户视野的最中心,然后抬头扮了个鬼脸。
又扮了一个。
幼稚的浮夸的试了个遍,干脆做起了拉伸训练,虽说恢复的很好,但身体还是有些僵,舞步一起就疼的呲牙咧嘴。
正懊恼着,手机突然响了,左余覃发的消息——门没锁。
李故眼睛一亮,朝那面窗户挥了挥手,随后屁颠屁颠跑进了屋。
左余覃刚从浴室里出来,头发吹的半干,把吹风机递给他。
吹完头发,李故又去握他的手,不算暖,但比刚才在车里那会儿好多了。
左余覃抽回手,只说,“困了,睡觉。”
李故急匆匆冲了个澡,出来时左余覃正侧躺着,给他留了位置,轻手轻脚上了床后,他从背后抱住左余覃,听着那平缓的呼吸声,只是心头不是滋味。
过了很久,李故还是没有犹豫好怎么开口。
左余覃突然说,“今天是意外,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李故呼吸一紧,斟酌着该怎么回答。
“睡了?”
“没,在想你说的‘这样’是怎样。”
左余覃语气平静,“没什么,以后不会了。”
李故像是明白了,又像是不明白,他隐约觉得左余覃所说的意思是今晚的崩溃。
但话又似乎不是和他说的,像在自我承诺,他把额头抵在左余覃后颈上,声音有点哑,“余覃,我能帮你点什么吗?”
被子窸窣响了一阵。
左余覃翻过身来,面朝着他,光落在他脸上,映着白到透明的皮肤,可那双眼睛是黯的,他说,“明早想吃甜的。”
又补充,“豆沙包。”
李故嘴角扬了扬,“好,明天我起早一点去买。”
左余覃摇了摇头,“管家会安排,你负责叫我起床,我要第一时间吃到。”
“行,还有吗?”
左余覃想了想,“后天闷子回来,阿华说他烟戒了,前阵子还有几笔备孕消费,你去替我偷听一下,看看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李故怔了怔,“你还八卦这个?”
“没有八卦,阿华这几个弟弟里,就属闷子年龄最小,又不怎么爱说话,他要是真处上了,签证的事还是早点解决比较好。”
李故楞了半晌,问,“要真有孩子了,不是得结婚吗?女孩是我们这儿的,结了婚办个配偶居留不就好了,怎么还要你操心他的签证啊?”
左余覃抬眼,眉峰微蹙,“为什么要结婚?”
李故瞬间懵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左余覃垂下眼,没理会他的错愕,自顾自地喃喃,“他们几个身份特殊,蛮姐为了把人弄进来费了不少力气,如果不是孙谦那边打点了关系,几个月前就被沈石林折腾遣返了,这次我得提前做好准备,不然合同一停…”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一些,“至少有条路可走。”
左余覃正思索着,余光瞥见脸色异样的枕边人,补充道,“后天你去听着,先确认清楚他的情况,要是真有了安稳的念想,我来想办法,先别让他们知道。”
李故连连点头,还想再说什么,只听左余覃轻舒了一口气,“睡吧。”
他紧了紧手,垂着视线偷瞄了一会,忽然凑过去亲了左余覃一下,亲在额头上。
左余覃没有睁开眼,只问了句,“怎么了?”
“没…就是觉得你说‘我来想办法’的时候,还挺帅的。”
左余覃被噎了一下,低声道,“睡觉。”
那晚李故睡得很浅,连着做了好几个梦。
梦到宴客满集的订婚宴,主角成了左余覃,他看不清被左余覃牵着手的那人是谁,他急切地追问,可左余覃始终没有回头。
梦到漫天大雪变成了漂亮的红色花瓣,心口的沉闷变成了撕裂般的痛。
梦到光着脚踩在木质栈道上的左余覃,面朝着他,身后是香山湖,湖水渐渐漫了上来。
“余覃,好冷…”
他说着,朝左余覃跑了过去,“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