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我的太阳吗》搁浅十三次的鱼

51、李故✘左余覃 新的小家

　　房间里很安静，暖气还没完全上来，残留着一丝清冷，却并不阴寒。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甜丝丝的香味，像是某种花果味的洗衣液，混合着阳光晒过织物的干净气息。

　　一居室公寓的面积不大。

　　进门左手边是小小的开放式厨房，橱柜柜门上贴着几只圆头圆脑的猫咪冰箱贴，透过玻璃柜门，能看到里面整齐码放着一套套花色各异的陶瓷杯具，有带耳朵的马克杯，也有印着草莓图案的矮脚杯，透着少女的精心。

　　厨房旁边是仅容两人错身的小餐桌，铺着奶绿色的格子桌布。

　　再往里，就是客厅兼卧室，一张蓬松的奶白色双人沙发靠墙放着，扶手上搭着一条米色的毯子，沙发对面没有电视，只有一个低矮的原木色书架，上面零星放着几本杂志和一小盆绿萝。

　　左余覃在卧室那张带着浅粉色条纹的床上醒来，被褥蓬松，床头还靠着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胡萝卜形状抱枕，被李故拿来撑着他的后背。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果味清香，左余覃撑着身体坐起，轻敲了下耳朵。

　　一边听着陈文华汇报，一边起身，床边只放了双毛绒拖鞋，猫咪头的模样，左余覃犹豫片刻，赤脚走了出去。

　　客厅没人，整个公寓透着股单身女孩的温馨与可爱幻想，陌生却洁净。

　　左余覃转了转，没看到李故，耳边又响起陈文华的询问，他眉头蹙起，“先给点教训，想办法把人送到里面让那老东西看到。”

　　陈文华问，“左家和长承那边呢？”

　　“左弘毅和我说，绝不允许我在左家乱来，除非他死了。”左余覃揉了揉眉心，“阿华，你说我能怎么办呢？”

　　通讯器另一边没答话。

　　沉默片刻，左余覃继续道，“至于长承，把装摄像头的人查出来，先断条腿，大概率是那老东西的人，其他的不用声张，能在左弘毅那儿聊得上话的人不多，最近出入左宅的，和左弘毅有过联系的，全部查个遍，把这线串起来，确定后告诉我。”

　　开门声突然响起，提着大包小包进屋的李故见人醒了，连忙把东西放下，朝他奔了过来，“余覃…”

　　“袁阿姨和我哥那边，也拜托你了。”左余覃抬手拦了拦他，“我现在不想被打扰，走了就是走了，你回去带东西的时候注意一下，不要和他们讲我在哪儿。”

　　很快，左余覃转头来问，“我有些东西落在香山了，让阿华顺道回去取一下，你呢，有东西吗？”

　　李故轻声问，“真不回去了吗？”

　　左余覃点了点头，面色有些倦意。

　　“那…我也没什么东西就…”李故绞尽脑汁想了想，小声问，“盒子，我床边柜里有个盒子，里面写了东西，能不能带回来，我…不想让别人看到。”

　　“好。”左余覃垂下视线，叮嘱着，“阿华，听见了吗？”

　　闭掉通讯器前，左余覃又补了一句，“你也不许看。”

　　他扫了一眼李故提进来的大包小包，赤脚走了过去，李故也跟了过来，把购物袋一起提到小餐桌上。

　　“怎么这么多？”左余覃打开其中一个购物袋，发现里面是一些蔬菜牛奶。

　　“转一圈觉得有用的就买上，毛巾、牙刷、还有拖鞋，”李故先拿出两双男式棉拖，深灰和藏蓝，拆了标签放到左余覃脚边，“你试试。”

　　左余覃垂眼看了看，没动。

　　李故有点紧张，“不喜欢？那明天…”

　　“就这双，”左余覃打断他，把脚伸进深灰色的那双里，绒毛很软，包裹住冰凉的脚。他站起来走了两步，没多的表示，继续去理购物袋里的东西。

　　李故松了口气，继续往外拿，“碗，盘子，筷子，我看到柜子里那些杯子挺好看的，但没有吃饭用的，”他拿出素色的瓷碗，小心地摆在桌上，跟橱柜里那些带耳朵和草莓的杯子一比，显得格外朴素。

　　左余覃伸手拿过一只碗，指尖沿着碗沿慢慢转了一圈。

　　“可以。”

　　李故像是得到了鼓励，动作轻快了些，“还有米，鸡蛋，西红柿，一点排骨…”

　　他一边说，一边把食物分门别类往小冰箱里塞，鸡蛋一个个拿出来检查，再小心翼翼放进冰箱，放完还提了句，“买东西前我把屋子又打扫了一遍，你放心，这房子本来就很干净，原本的租户很好。”

　　左余覃点了点头，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从冰箱贴上的猫咪，再到李故手里的各种物件。

　　“睡衣，”李故拿出两套纯棉的，同款不同色，“按照你之前经常穿的颜色，买了两件，你看喜欢哪个颜色？”

　　左余覃拿起其中一件深灰色的，布料很软，没立刻换上，只抱在怀里。

　　东西越来越多地摊开在桌上，小小的餐桌显得拥挤，李故站起身，把调料一样样摆到燃气灶旁边的收纳架上。

　　再一转身，左余覃递给他一瓶蚝油。

　　两人一递一放，迅速将购物袋里的东西整理干净，包装袋和纸盒收纳好，又拿出两个透明杯子，看看橱柜，又看看左余覃，询问道，“要不要用原来的？”

　　左余覃看了眼那排花哨的杯子。

　　“用新的，”他说。

　　“好，”李故拿着杯子去冲洗。

　　等所有东西都收拾完，小公寓好像不太一样了。虽然还是粉粉绿绿的，到处都是前租客留下的少女痕迹，但冰箱里有了食物，橱柜里有了素色的碗，浴室里挂着两条深色的毛巾。

　　李故站在厨房中间看了看，擦了擦手，一回头，发现左余覃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陌生的街道。

　　他走过去，站在左余覃身边，窗户不大，但采光不错，街对面有家早餐店，热气腾腾的很热闹。

　　“这里…”李故轻声说，“还挺安静的。”

　　左余覃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钱还够么？”

　　李故搓了搓手，“够，跟你之后我没什么用钱的地方，一直留着，还寻思这辈子都用不上了呢。”

　　他手上的钱付完租金，买完东西，已经剩的不多了，只是李故不想让左余覃操心这事，他可以去工作，去赚钱，去尽可能地给左余覃提供他力所能及的生活质量，只要左余覃愿意，他巴不得一直养着。

　　哪怕眼前的左余覃像是完全变了个人，再没了往日乖顺的模样，冷淡且倦怠，周身散发着近乎颓靡的气息。

　　他凑近，将人小心翼翼地揽在怀里，“左余覃，你别怕。”

　　李故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以左余覃的脾气，除非自己情愿，否则听不进去任何建议，执拗到了骨子里，要么顺从，要么被他驱逐。

　　所以李故说不出口任何劝左余覃回去与家人和解的话，他在床边守了一夜，也想了一夜，翻来覆去地把所有措辞都想了一遍，最后选择了将人抱在怀里，附在他耳边，用尽可能的温柔语气去安抚，“你不喜欢，我们就离开，你想回去，我就陪你回去。”

　　“左余覃，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

　　香山湖左宅。

　　陈文华进主宅时，左卓正垂着头坐在客厅里，看起来格外疲惫。

　　他没去打扰，放轻脚步去了左余覃的房间，门刚打开，左卓不怒自威的声音乍然响起，“谁让你擅自进他房间的？”

　　陈文华没理，推门进了屋，将左余覃落下的东西带上，出卧室时合好了门，才走两步就被冲上来的左卓拦住，“我在问你话，陈文华！”

　　“请让一让，左先生。”陈文华侧了侧身，奈何左卓不仅不让，还步步紧逼，他无奈，“你为难我没有意义，拿完属于余覃的东西我就走，不会动左家一分一毫。”

　　左卓怔住，泛红的眼眶猛地瞪大，“什么意思？余覃他…”

　　陈文华语气平静，“应了左老先生的要求，现下他和左家没有关系，你不知道吗？”

　　“余覃他在哪儿？”

　　陈文华啧了一声。

　　“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能查出来。”

　　陈文华瞥了他一眼，语气不耐，“就算你查出来，他也不会见你，左先生，他的脾气你很清楚，让我来取东西前还特意叮嘱，希望你不要去打扰他。”

　　他微微眯起眼睛，“如果你坚持不让，那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来了。”

　　“他真这么说？”左卓语气骤然紧绷，“不愿意见我？”

　　“是。”

　　犹豫片刻后，左卓侧开了身。

　　顺利拿到李故的纸盒后，陈文华没再去看双眼通红的左卓，径直下了楼，临到门口时，左卓突然道，“陈文华，等一下，我们聊聊！”

　　陈文华有点头疼。

　　更没想到往客厅一坐，就坐了近半个小时，见他同意，左卓便颓成了枚哑弹，愣是等了十多分钟，都没主动开口。

　　陈文华看了眼时间，提醒道，“左先生，要是没什么要紧事，我就先走了，余覃那边还在等我。”

　　左卓一心急，连忙起身拦他，又像是找到了合适的措辞，问，“你一直跟在余覃身边，那…到底什么时候，他和那个李故…成了那种关系？”

　　“他没明确说过。”

　　“没明确说过？”左卓冷声笑了笑，“余覃为了他撞车，把人带到这儿住了快半年，带他去看演出，现在还跟爷爷翻脸，都做到这份上了，连家都不要了！这叫没明确说过？”

　　他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却更沉，“陈文华，我要听实话，余覃对他，到底到什么程度了？是玩玩，还是…当真了？”

　　陈文华沉默了几秒，轻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陈文华摇了摇头，“但我能感觉出来，余覃他对李故的态度，不一样。”

　　“不一样？”左卓眉头紧锁，“一个来路不明还一身麻烦的舞者，有什么不一样？长得漂亮的人多的是，会跳舞的也一抓一大把，余覃他又不是同性恋…”

　　他话没说完，就自己哑了火。

　　像个明知故问，偏要自己反驳自己的犟种，而这股倔劲儿，仿佛会随着血脉传承，左弘毅为私情和门风倔，左承为许薇倔，而左余覃，自然也倔。

　　“左总，在此之前，我有想过，哪怕冒着余覃震怒的风险，也要把李故这个威胁解决了，但现在，我做不到。”

　　陈文华扯了扯嘴角，“余覃他从左宅出来，第一时间没有联系我，而是回了香山，把人带走，直到今天上午他才联系我，让我把他落下的东西带过去，左总，无论我们愿不愿意承认…”

　　“李故，已经动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