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音》眠眠呀

51、皇城（乱） 初秋，御花

　　初秋，御花园中苍松的叶子突然一夜之间黄了一般，一阵风儿划过，针般的叶子簌簌落下……
　　“这可真的奇了怪了，这颗苍松还是如贵妃娘娘入宫那年圣上种下，以此慰藉她的思乡之情。可这常年青的树，这回都黄了？”御花园中一个洒扫的胖太监不由小声嘀咕。
　　一旁瘦猴般的太监连连点头，“是呀，如今这如贵妃也被仪嫔下毒陷害，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昏睡不醒……你说这苍松的怪异现象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倪公公尖锐而又怒意的声音在两人背后响起。“如今仪嫔毒害如贵妃已被赐了三尺白绫，此事圣上再三强调不准妄议，你二人胆子是大一些……”
　　两个洒扫太监脸色由白转青，没有一丝血色，抖如糠筛，连忙跪地求饶。
　　可惜倪公公只觉得晦气挥了挥手上的拂尘，转身对着身后的几个太监吩咐。“将这两蠢货拖下去，拔了舌头，再打个五十大板，丢出宫外。”
　　说罢，再两人惨叫的求饶声中，倪公公头也不回，带着余下的继续前往延禧宫。
　　自从元昭昏睡，沈弦渊除了上朝，几乎步步不离延禧宫，批改奏折也是让倪公公运到延禧宫。
　　他不信佛鬼蛇神，但是尚医局和那些江湖名医诊治后元昭依旧每日昏睡，只有一两个时辰清醒，毫无效果。死马当成活马医，沈弦渊便在延禧宫庭院的一角供奉了佛龛，每日焚香叩拜，只求元昭早日康复。
　　“圣上……”
　　倪公公到时，沈弦渊刚从佛龛前起身，袅袅香火的烟气，氤氲的他整个人不真实。
　　他和沈弦知长得一点都不像，沈弦知更多随她母亲，轮廓流畅又有些父亲的刚毅。而他则是更像父亲，孤傲、狂妄、不可一世的外壳只有在元昭面前会稍稍解开。
　　而此时，倪公公恍惚间以为自己看错了，那位年轻的帝王，在帝位争夺中将众人踩在脚下的王，居然眼角滑落一颗。不过也许是错觉，当他揉揉眼，想看得真切些时，沈弦渊已经又是那副冷峻的模样。
　　“怎么晚了？”沈弦渊一边问，一边抬步往延禧宫偏殿走，偏殿早在数日前就腾出来给他批阅奏折。
　　“路上……路上摔了一跤……”倪公公纠结了一会，还是打算圆过去御花园的那件事。
　　“倪鹤，朕将你放在身边，是因为你不会骗朕。”沈弦渊停了脚步，背着手，倪公公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也知道瞒不过去，立马跪下。
　　“奴才不敢。刚刚在御花园有两个不知死活的小太监嘴贱，咱家就处置了，耽误了圣上的事，真是该打。”说罢丢下拂尘，左手一下，右手一下，铲自己巴掌。
　　“够了。”沈弦渊的声音还是含着些愠意。“两三天的光景，各种后宫的流言蜚语传遍了……”
　　他转头凝视着跪在地上的倪公公和他身后的小太监，“议论其他人，朕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议论起如贵妃……倪鹤，你应当知道怎么做。”
　　“喳，奴才明白。”
　　沈弦渊微微叹气，挥挥手示意他们起来，随后便去了屋里批改奏折。
　　没有到一个时辰，云霞便在偏殿门口托当值的公公进去传话，说是如贵妃醒了。
　　那传话的小太监还没进来，偏殿的门便被一道强劲的力道撞开，沈弦渊急忙阔步而出，倪公公还未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在后面追着。
　　元昭正被一个小丫鬟伺候喝水，那丫鬟年岁小，做事也不稳，被急匆匆而来的步子惊扰，手里一滑，温水便泼了元昭一身。
　　当沈弦渊进入内殿时，元昭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些水珠，薄唇微张喘着气，整张脸在水珠的衬托下病态却又意外的明艳动人，看见沈弦渊一行人进来了，美眸中渐渐泛起温热的光，瞬间激发起人的保护欲。
　　“贵妃娘娘，怎么弄成这样？”云霞顾不上礼数，直接从沈弦渊身后跑到床畔，拿了帕子帮元昭擦拭，时不时回头瞪着那手足无措，跪在地上的小丫鬟。
　　沈弦渊不动声色往前走了几步，背在背后的手指张开又握紧。身后的倪公公瞬时明白了意思，立刻带着两个小太监上前，将那个冒失的小宫女捂了嘴拖下去，这一切悄无声息，丝毫没有引起床榻上病美人的注意。
　　待云霞帮元昭收拾干净退下去了，沈弦渊才缓缓走上前，下人们放下纱幔后，纷纷识趣的退下。
　　“阿渊，我是不是又睡了许久？”元昭的声音很平静，平常披散的发丝稍显暗淡，脖颈处裸露出来的肌肤精致如瓷器。
　　“哪有，不过是天气凉快了，你这懒猫的性子又犯了。”沈弦渊心中一紧，不过还是露出宠溺的神情，用手掌轻抚着元昭白皙的脸颊。
　　“哦？”元昭一双眼眯了眯，“那我是猫，你是山老虎，我岂不是你的师傅？”她伸出一只玉手，拉扯了一下沈弦渊的衣袖。
　　“你是我的所有。”沈弦渊俯身，轻轻吻了上去，又怕惊扰了什么，只是匆匆一下，又退了下来。
　　元昭毫不犹豫，在沈弦渊松开之时，抱住他的脖颈直接用唇碾了过去，待两人都气喘吁吁，面颊绯红时，才不舍的松开。“阿渊，我好怕，我哪天再也……”
　　沈弦渊立马用一根食指抵住她冰凉又柔软的唇瓣，“不要瞎说，朕是天子，朕让你留在朕的身边，谁都带不走你。”
　　元昭嘴含笑意，依靠在沈弦渊坚实的胸膛前，低语了几句，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又渐渐昏睡过去。
　　沈弦渊出寝宫时，面色已经不好。
　　倪公公试图上前劝慰，可他身侧的云霞却主动开了口，“圣上，如今宫内宫外各路名医都试过了，如贵妃还是没有好转。可否再想想其他……其他……法子……”
　　“你有话就直说。”
　　云霞忙跪在地上，猛磕几个响头，“如贵妃对奴婢有救命之恩，奴婢不会害她。奴婢老家在曲县，那边若是小孩大人生了病，大夫医不了，便会请些道士神婆来做场法事。做完法事，这病也就……”
　　“好你个云霞，你莫不是活够了！”倪公公还未等云霞说完就立刻打断了她，他深知圣上对魔鬼蛇神这一类的事最为反感，当年圣上的母亲越贵妃娘娘就是死在巫蛊之术上。为此，圣上登基后，立刻斩杀了一大批颇有些名望的道士。
　　“罢了，云霞，朕只当你担心如贵妃，说了些糊涂话。”沈弦渊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云霞，随后便转身出了延禧宫，摆驾内阁找几位朝中老臣商议湖光、阳朔两地的水灾。
　　倪公公尖着声，叫唤一声“摆驾内阁”后，还不忘回过头，狠狠瞪了两眼这不知死活的云霞。
　　一盏茶的功夫，延禧宫的寝殿空荡荡，只有云霞点燃了一根檀香，淡淡的味道，沁人心脾。
　　床榻上的元昭，突然睁开了了双眸，那样明媚，丝毫没有一点病弱的样子。
　　“如何？”元昭声音还有些沙哑，大概是许久没有开口的缘故，但还是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魅惑。
　　“回主子，话都按照您教我的说了，可是圣上他……”
　　“无妨，他若是一口就答应了，倒是让我诧异了，再等会，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