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我们真是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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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的时候，下起了中雨。余筱希想着要回家去准备晚餐，早早收拾东西下了楼，可看着细细密密飘洒下来的雨丝，没带伞的她，只能站在门口碰碰运气，希望有空驶的出租车。
只站了几分钟，一辆白色的雅阁就开到了门口，杨栎摇下车窗，冲着她招手。
“我待会儿打个车就回家了，你何必特意跑一趟呢。你和我一个东一个西，跑了大半个北京城，下雨天更加堵车。”余筱希跑上车，虽然嘴上这样说，心里却觉得很窝心。
杨栎笑而不答，认真地开着车。他从来都是这样，永远知道她有什么困难，永远知道她在意什么，永远第一个站出来帮她，却永远都不说。
超市里灯光明亮，人来人往，播着欢乐的音乐，还有穿着各类促销服的女孩子在请客人试吃试喝。余筱希很喜欢逛超市，在这里她能感受到生活的热闹和活力，而不是她自己那个孤单寂寞的世界。她跑到冷冻食品区，挑这拣那，忙的不亦乐乎。杨栎推着车，站在她的身边，笑着看她，眼里流露出满满的宠溺，只是余筱希并没有抬头，自然不会注意到。等她选完了食材，他的神色早已平静如常。
“别买太多，吃不了浪费。”杨栎见她又放了一盒牛肉在车里，弯腰拿了出来放回原处，“我们只有三个人，你和伶俐胃口都那么小。”
“不如叫你女朋友一起吧，我们都想见她。”余筱希拍拍脑袋，自己真笨，只想着帮叶伶俐叫来杨栎，却没有想到人家的女朋友，说不定杨栎因为这个很为难。
杨栎有一秒的怔住，随即笑笑，“下次吧。”说罢，推着车往收款的方向去，“走吧，伶俐应该快到了。”
余筱希看着杨栎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一时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追上他的脚步，否则他一定要抢着付钱。
晚饭自然吃的十分愉快。三个人围坐在火锅边，杨栎负责往锅里下东西，体贴地为两位女生碗里添加涮好的肉和菜。叶伶俐在杨栎面前永远都活力充沛，叽叽喳喳地说着笑话。余筱希则一直笑着埋头吃，她不需要多说什么，他们带给她的这种温情已经让她很知足。
饭后，余筱希拿出那条晚礼服递给叶伶俐，“你看看，裙子的肩带断了，我本想自己接上，可这么高级的礼服，又下不去手。不知道拿回店里能不能修补的？”
叶伶俐接过来，捏着肩带看了一眼，细眉微挑，“筱希，这，是被人拉断的？”礼服的质量很好，余筱希又比她瘦，绝没有撑断肩带的可能。吊带不是在缝制的接缝处断开，而是在中间被人硬生生拉断的。
杨栎端着茶杯的手一紧，另一只手扯过礼服，观察了一下断了的肩带。
余筱希有些不自在，淡淡地说，“那天碰到一个醉鬼。”感觉到两个人都关切地注视着她，随即解释道，“放心，我很会保护自己，只是扯断了肩带而已。”
“以后这种应酬，少参加。不得不去，记得告诉我，我陪你去。”杨栎依然皱着眉，手里攥紧那肩带。
伶俐拍拍余筱希的肩膀，“没事就好。这裙子你别放心上了，坏了我刚好找理由买条新的不是。对了，给你带来两双鞋，都是我们公司的新款，你帮我试穿看舒不舒服。”
叶伶俐家在浙江经营着一家制鞋公司，不仅生产自己品牌的鞋，还会接一些名牌的贴牌生产订单，生意做的很是红火。毕业后，她就留在□□家里管理北方地区的销售渠道。说是管理，其实也就是跟着家里的一个表哥学习学习，家里也没指望她一毕业就能挑起大梁。她倒得了个自由自在，在北京没有父母管束，表哥又不敢管她。
余筱希接过鞋子，心里很是感激。她也知道，试穿只是借口，伶俐就是想送她又怕她不接受。她每次收到新的鞋子，都很认真的写好试穿的报告，甚至还会找同事去问意见。只要能尽自己所能帮上伶俐一点儿，她都觉得自己没有无功受禄。
三个人又聊了会儿天，杨栎和叶伶俐一起告辞各自回家。
刚刚还欢声笑语的房间，顿时安静了好多。余筱希打开电视机，随意找了个频道，把声音放大，娱乐节目的嬉笑充盈整个房间，然后打开电脑，做设计。
没想到妈妈会打来电话，她看着电话犹豫着，终还是接了起来。
“喂，希希，是妈妈。”
“哦。”
“钱收到了，这个月怎么给了这么多？你自己够不够用？”
“够用。”
“我和你乔叔都谢谢你，没有你，我们不知道怎么生活。”
“钱是给你的，跟他没关系，用不着他谢我。”余筱希有些赌气，为什么她要养一个和她毫不相干，却害她从小被人嘲笑的男人？
“希希，你过的好不好……是妈拖累你了。”
“不多说了，我要加班，先挂了。”几乎是立刻就按了“断开”键，余筱希趴在桌子上，嘤嘤地哭了起来。
童年的余筱希，虽然没有父亲，虽然妈妈的工资微薄，却过的很快乐。她聪明、漂亮、懂事，学习成绩好，老师很喜欢她，同学也和她处的不错。那时，在她的眼里，漂亮的妈妈是天使。
直到，那个下午，她砸开卧室的门，那不堪的画面，让她冲到厕所里呕吐不止。她无法理解，也没法原谅，即使妈妈搂着她恸哭着说，“妈妈没办法。”没办法？一个女人洁身自好，难道是没办法做到的事情吗？
后来，那男人又来过几次，甚至还买了东西讨好她。余筱希每次都逃出家去，她看到那人就觉得恶心。而噩梦并没有就此打住。
男人的老婆带着人找上门来，把她们原本就简陋的家砸得面目全非，围观看热闹的邻居把她的家门堵得水泄不通。那真是黑暗的一天，被人戳着脊梁骨嘲笑的日子，从此就开始了。她天使一般的妈妈，变成了勾引有妇之夫的坏女人，谣言四起。
……
她妈妈的工作，因为那男人才得以保住的，不然一个临时工怎么能做了这么多年？
她妈妈最近又勾引了某车间主任，有人看到主任拉她的手，真是不知检点。
瞧瞧，女儿也长得一副狐媚样子，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也不知道这孩子的爸爸是谁，说不定是未婚生子呢。啧啧，生活作风真是乱。
……
她们生活在一个国企工厂的家属院，余筱希上的也是工厂的子弟学校。这些流言没用多久就传遍了工厂的每个角落，那些曾经对她友好的同学都疏远了她，老师看她的眼神除了可惜还是可惜。即便她的成绩仍然非常好，却再也评不上三好学生，因为班上没人愿意投她一票。
*****
杨栎猛地踩了刹车，后面车上的司机气得摇下玻璃来骂了几句。
他送叶伶俐回家，没想到，这丫头竟半真半假地跟他表白。他不是木头人，自然知道她的心意，可他没办法象对其他所谓的“女朋友”那样，和她逢场作戏。她是他的朋友，是余筱希最亲近的朋友。
“杨栎，你打算这样守着筱希到什么时候？”叶伶俐突然这样问他，让他一愣，才猛地踩了刹车。
“别以为随便找个女朋友，就能心安理得地待在筱希的身边。她有心病，咱们都很清楚，你这样也进不了她的心里。”叶伶俐难得的一本正经。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有什么就说什么。她喜欢杨栎，不怕他知道；她知道他爱着余筱希却从不说，她看着真着急。
“你怎么知道？”杨栎有些心虚地看了她一眼，心里一沉。如果余筱希也知道，他该怎么办？
“别担心，筱希那傻丫头不知道。别看你们两个智商好像比我高，情商可都低得挺寒碜的。她怕和男人交往，你就找女朋友让她对你放下戒备。你累不累，嗯？”
“那你累不累？知道我喜欢她，你还要喜欢我？”杨栎盯着叶伶俐，既然说开了，干脆就说个明白。
“你有耐心陪着她，我也有耐心等着你，反正也没耽误我交男朋友。”叶伶俐脸一红，她就是钻牛角尖，就是看上这个健康阳光的男生，并且为了他，到现在也没有把自己给过任何一个男人，甚至和那些人接吻都有些勉强。那些没耐性的男人，于是纷纷离她而去。
杨栎咧着嘴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叶伶俐只觉得这午夜的车厢里瞬间仿佛有阳光照进来。
“我们真是两个傻子。”杨栎笑着说。叶伶俐也跟着笑起来，说出来，她心里轻松多了。她却不知道，杨栎此刻心里也轻松了许多，这几年独自一人守着的秘密，终于有一个人可以分享。
看着叶伶俐跑上楼去，杨栎在车里发呆。她是个勇敢直爽的女孩，让他佩服，他自认没有这样的勇气。
他不会忘记，从高中到大学，多少男生向余筱希表白遭拒，然后被她彻底无视掉，连朋友都做不成。每次面对爱情，余筱希就会躲进自己的壳里，也因为这个原因，她敏感地保持着和男生的距离。他用了很多时间，小心翼翼地让她放下防备，才能和她做朋友到现在。
余筱希，余筱希，他的心里不停地叫着这个名字。想着那条被醉鬼扯断的裙子，只觉得心烦意乱，他急急地掉转车头。
****
“叮咚”的门铃声响了起来，余筱希抽了抽鼻子，用袖子抹了抹眼泪，跑到门口凑到猫眼看了看，打开了门。
“杨栎，怎么回来了？忘了东西吗？”余筱希有些意外，刚走没多久怎么又回来了。
“哭了？”杨栎低头盯着余筱希红红的眼睛和鼻尖，心里隐隐地疼。
“没什么……进来再说。”把他让进门，余筱希又问了一遍，“怎么回来了？”
“筱希，受了委屈别忍着，有我在。”杨栎站在她的面前，灯光柔和地照在他的身上，他的声音甚是温柔，余筱希忍不住鼻子又是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被她硬生生忍了回去。
“真的没事。”余筱希摇摇头，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微笑。
杨栎轻轻叹息了一声，一把拉过她，揽进自己的怀里。
“杨栎……”余筱希被他突然地举动吓了一跳，在他的怀里挣扎。
“别动，一会儿就好。”杨栎紧了紧自己的双臂，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就那样拥着站在客厅的中央。余筱希靠在他的胸前，一动也不敢动。他的心跳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跳的很快，很有力。今晚的杨栎有些怪怪的，余筱希的心里莫名地升起不安的情绪。
“杨栎，你怎么了？”她终于还是开口，抬头问他，“先放开我好不好？”
这次，他乖乖放了手。看着余筱希防备地往后退了两步，他哑然失笑，果然还是不行啊。
“我失恋了。”杨栎看着她，笑着说，看不出任何失恋的痛苦。
“哦。”余筱希似乎松了口气，“坐下说。这次又是为什么？”
“可能她找到更好的人了吧。”杨栎低着头，无意识地搓着自己的手指。
“那个，别太难过。”余筱希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这种事情她没有经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嗯……筱希，你什么时候谈恋爱？”
“我？”余筱希抿了抿嘴，“我就一个人挺好的。”
杨栎一笑，没再说什么。
****
那日以后，杨栎没再出现。余筱希也没有勇气打电话去关心他，想起那晚，她隐约有些害怕，到底在害怕什么，她也说不清。
工作一下子忙了起来，余筱希沉浸在工作中，无暇顾及这些莫名的情绪。
“筱希，帮个忙！”刘欣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我要死了！”
“说什么呢！”余筱希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这家伙，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的图纸出错了，工人按错的图纸做了，刚被客户骂了一顿。我一个人同时负责三个设计，实在太忙了，才会出差错。你帮帮忙，帮我去给这个客户确认下设计方案，今天必须要确认。我得去给那边的客户道歉。唉，我要死了！”刘欣愁眉苦脸，急得恨不得撞墙。余筱希只得放下自己手头的工作，先帮她灭了火再说。
刘欣的客户，是个高尔夫会所，新建了几间VIP休息室，找了他们做室内设计。确认设计方案倒也不难，拿效果图给客户看看，有问题解释给他们听，他们有什么意见记下来，就可以了。
余筱希地铁转公交，长途跋涉地到了位于京郊某处的高尔夫会所，看着远处那一大片绿色，有些失神。真是个让人心旷神怡的地方啊，有钱人还真是会享受。
“咦，余…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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