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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绝剑(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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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铁、夏三人皆是瞬间抬头,向着那道影子掠过的方向注目而去。
铁独脾气火爆,当即踏出一步,怒喝道:“何方宵小!”
“呵呵。”
一声轻笑自庙外一颗古树的枝头上传来。
只见一名身段窈窕的黑衣女子正俏立枝头,一手捻着夏卫念的玉牌,一手掩着嘴角轻笑。
夏卫念见多识广,并没有像铁独那样发怒,而是冷静道:“这玉牌是夏某受赐之物,不论用在何处,消息最终都会传开,对你而言恐怕无益。”
“我不用。”黑衣女子一笑,“这牌子煞是好看,我只想用来收藏,不行么?”
“若是为收藏,夏某手中有更好的宝物可以交换。”夏卫念仰头说道,“还请将玉牌归还与我。”
“呵呵,我可不会中你的计。后会有期了。”
女子说罢,又是一声风铃般的轻笑,身影一跃便消失在了林地之间。
夏卫念没想到她走得这么坚决,一时间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反倒是李黑十分平静:“夏大侠,算了吧。这女飞贼大概早就盯上我们了,应该是有备而来,要从她手里夺回你的玉牌,应该不大可能了。”
“唉。”夏卫念皱了皱眉,“然而那是夏某人仅有的一块紫泉令牌,如果没有此物,你二人去往仙涡论剑时要入门派,恐怕十分困难。”
他之所以提出这个去处,最主要就是因为手中有着这块令牌。
紫泉令牌,乃是由剑泉山庄交予江湖豪杰的信物之一,凭借此物便可以请剑泉山庄出手,从他们所应允之事中选出一件来完成。令牌分三色——清泉令牌,紫泉令牌,剑泉令牌,分别由白玉、紫玉和黑玉制成,皆是由剑泉山庄的铸器大师轩辕肃一所制,其中有气流转,无法仿制。
剑泉山庄是北澈正道之首,庄中不过寥寥十几人,但除了杂役外皆是北澈各道一等一的高手。这三色令牌,也只发放给为北地武林做出巨大贡献之人。
李黑与铁独并没有这番见识,不识此物珍贵——凭紫玉令牌可以请剑泉山庄庄主之外的任意一人做一件不违道德、力所能及之事,可以让锻剑大师轩辕肃一为其锻剑、让命道大师宋渊为其卜卦,让“青鸢剑仙”江秀泣出手一次。
这块令牌是夏卫念清剿北凉余孽而受剑泉山庄所授,对于他而言这便是北澈正道的认同与肯定。用这块令牌来报李黑的搭救之恩,其分量绝对不轻了。
就在两人都已默认令牌难以追回时,一旁一直不吭声的铁独突然哼了一声。
“你们别在那苦戚戚的了。我有办法找到那人。”
李黑侧目望了他一眼,夏卫念则表现得有些惊讶:“铁兄弟有何办法?”
“我自小就嗅觉奇佳。”铁独咧嘴笑道,“方才那女飞贼从你我面前躲过令牌时,留下了气味。”
他撇着嘴耸耸鼻子,目光压低:“有一股桑草香气。”
“桑草香气?”夏卫念低声喃喃,据他所知,当今女子使香无非是梨花、桃露、柑橘三类,从未听闻有人以桑叶作为熏香原料的。
“你们跟我来就是了!”铁独一招手,“时间越长,气味越淡,想要逮住那女贼,你我就得抓紧时间。”
说罢,他已经转身朝着黑衣女贼待过的树旁走去,一边走一边仰着头嗅闻。
李黑突然自言自语道:“他分明是人,举止却有些像是客栈中养的那条大黄。”
夏卫念心中一凛,面上却装作无奈笑道:“李兄弟,这话未免有些刺人了。”
“不过,这女贼来得实在奇怪。这处破庙我四周探查过,渺无人烟、荒草萋萋,如果我是贼,按道理无论如何也不会路过这种地方才对。”
“或许她是凑巧路过吧。”李黑眨了眨眼。
三人以铁独为首,离开了破庙、一路向着林中走去。他们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一群人抵达了破庙。
水青燕一手斜握碧蓝软剑、身旁伴着百灵门的外姓长老颜松,率领着四位百灵门弟子谨慎小心地步入了破庙。她一眼便见到了那片刚刚躺过人的破烂的地铺,是又几个用久的蒲团摊开而成的。
“他们在这里停留过。”水青燕秀眉蹙起,“或许刚刚方走。松叔,我们得赶快追上去,莫失良机!”
“不可!”松叔连忙摇头,压低声音道:“小姐您忘了吗。在县衙牢狱时,我本可拦下那头狼妖,却被暗藏的人出手拦下。以一块小小的石头在空中截下三道细针、不落分毫,那人的暗器功夫必定远高于我……如今恐怕是觊觎我们背后的宗门,才未直接对我们动手。”
“难道我们就这么放任那妖怪逃走吗?”水青燕咬牙切齿,“他打伤江九苏十,两人至今还未醒,这笔账我一定要算。”
“唉……小姐,为今之计,只有尽量找出那只狼妖的来历,还有他所救的那人是何身份。我们带着这些消息返回潞州宗门,再从长计议也不迟。”
他看向两旁,“魏五罗六,你们去查后院。”
“是!”两人一齐应道,立时分散开去。
水青燕心中再有不忿,理智之下也还明白魏松所言的确是唯一的可行之道,只能叹了口气,也开始检查起四下环境。
她环绕一周,目光越过祭台停留在那尊无头佛像身上:“这无头石像不知是哪一尊仙人。”
魏松也定睛细看:“手持六叶枝,身披八角树线纹袈裟,阔肚宽乳,或许是安宁佛。”
“安宁佛……”
魏松点点头,“天洲佛教(注1),祖佛‘虚佛’之下有‘寂心佛’、‘静思佛’、‘安宁佛’、入定佛’、‘欢喜佛’、‘金罡佛’、‘抚水佛’七佛,应七情六欲中的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
“六叶枝、八角树皆是安宁佛之貌。”魏松说道,“本还有九叶花冠,但这尊佛像无头,自然是看不到了。”
水青燕倍感讶异,张口问道:“松叔,你怎会如此了解佛教之事?”
“年轻时,我也有过相好。”松树苦笑道,“只是旧人后来忽地参悟世事,遁入空门,皈依虚佛了。我本以为她是一时起意,随着去了寺庙,随之久住一年后她却仍然一如最初,我方知斯人心中已经不再有我了,只得离开。”
“这些见识,也都是那段时间习得的。”
水青燕捂嘴:“松叔,我不知道你……”
“过往之事,早已随风而过了,没事的小姐。”魏松摇头笑道,“世上千万人,谁人过往不是曲曲折折。但这些事只可为自己道,不足与他人说。小姐,正因为我经历许多过往,才更希望你爱惜自己,莫要置身险境。”
“我这把老骨头已经没有多少未来可书,小姐你却还有大把光阴未过。眼下之事只是门主给你的试炼与考验,事成最好,若是如此时这样,半路杀出意外之事,就必须得小心谨慎了。”
“松叔说的是。”
水青燕由衷点头。
就在这时分,名叫魏五的黑袍人快步赶回了水青燕与魏松面前,拱手报道:“魏老,后院些痕迹。”
水青燕与魏松互视一眼:“我们走。”
两人抵达后院时,其余三位黑袍人都已经等在这了。他们围绕着一处杂乱的泥土地旁,一道分明的脚印陷在参差不齐的杂草之间。草芽皆被压扁,看得出此人重量不小。
“这莫不是那狼妖留下的。”水青燕思索道,“这周围还有其他痕迹么?”
几人皆摇头。
魏松走上草地,站在那脚印一旁,挥了挥手让几人让开。
他环绕脚印踱步一周,最后停在了脚印脚跟的方向。站定之后,魏松抬头向前望去,忽然展颜一笑。
水青燕眉头一松:“松叔可有所发现?”
颜松笑着点头:“小姐,你看那边。”
他指向前方一颗叶子稀疏的槐树。十二月的树林大多稀疏,这槐树上亦已经掉光叶子,枝干四岔,看上去诡谲悚人。
水青燕看了片刻,才终于发觉那树上的一片枝干似乎有些非自然的弯折。
她立刻脚下一点,整个人如一道飞燕,凌空轻跃落在了枝干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树干,朝魏松说道:“这枝干上曾有人踏过。”
魏松点头:“我猜是那狼妖在破庙中休息后,在此处起跃又借力踏上了枝干,朝着树林去了。”
水青燕一跃,轻盈落回地面、看向几位随行而来的黑袍人:“走,接下来便向着那林中继续探路。切不可冒进,要小心注意陷阱。”
几个黑袍人皆应了一声,由魏五领头,朝着林中走去,而水青燕和魏松也随后跟上。
直到他们全部都进入林中,一道披着素衣的人影才从庙外一角的阴影中走出。
这是个面貌朴素的男人,看上去目光呆板,缺乏灵性,但体格匀称宽阔,凸显出极好的体质。他几步走到了那道脚印旁,并指成剑,轻轻一扫,一道气影便掠过了那脚印、将其从地面抹去。
他又走到破庙相对的另一边,信手在一片灌木上一挥,将其斩成两截。
在那片灌木之下,一道被掩盖住的脚印显露出来,正是不久前铁独因为玉牌遭抢而发怒前踏所留下的脚印。
注1:本书中的宗教皆为架空虚构,与现实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