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饮食男女》老白兔

5、农夫与蛇

　　收拾妥当，李拓拓套了条李家兄弟的褂子，准备出门。
　　也亏得他容貌俊秀，即便是顶着一头不伦不类的短发，下着一身农家粗布褂子，也是显得器宇轩昂。他推开屋门，屋门口是一群妇人正在做着活计，说着一些言语不清的方言。其中几位少女打扮的农家姑娘，边说边偷偷朝李拓拓这边撇上一眼，然后猛低头吃吃地笑起来。李拓拓有点摸不到头脑，很美国式地耸了耸肩膀，想不通就别想，这是他做人的准则。
　　李大娘也在那群妇人之中，她正在缝补衣裳，见了李拓拓，远远喊道：“李公子，俺们家小海去村长那了，我帮你叫声？”
　　“不用了，大娘，我自己去。”李拓拓笑着摆手。
　　“李家大媳妇，这就是你们家老大老二山里捡的后生啊。”一个妇女插嘴道。
　　“是啊。”李大娘说道。
　　“可俊俏啊，一点都不像咱们这里人。”
　　“是啊，人家可是南方的，杭州人氏。”
　　“那可老远吧。”
　　……
　　在任何时代，任何年龄，女人聚集在一起，总是这般八卦得很。李拓拓理解她们的善意，但仍是垂着脑袋，落荒而逃。
　　走到村口，李拓拓看四下无人，便猫着腰子往左边一拐。那边有通往山里的捷径，只需拐上几个弯便到了，他可记得很是清楚。
　　洞口安然无恙，他左右一看，附近也没什么村民的痕迹。揭开了铁丝网，便一头钻进山洞。他的破车辆安然无恙，并没有因为昨天的匆忙而有所损坏。李拓拓在车里胡乱翻动，这明朝的生活很是不便，该带些什么东西回去呢？不能稀奇古怪，不能和这个朝代有太大差异的东西！
　　瑞士军刀，带上，防身又方便，这个时代可没这么好用的钢材；手机，不带，万一被人当做妖器就糟糕了；塑料杯子，带上，兴许能卖个好价钱；沙发靠垫，带上个吧，这个时代的枕头可是一块砖头；碘伏和棉花球，昨天救人都用光了，不过上面的成分说明留着吧，说不定这个时代也能配制出来……李拓拓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车上放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等要挑选的时候，真是头也大了。
　　早知道会穿越的话，就去超市多买些又轻便又好用的东西了。
　　正在他满头大汗翻弄物品的时候，潜意识中似乎感觉有人正在某个角落窥视自己。他心中一紧，忙站起身来。这却是迟了，一把尖尖的东西抵在李拓拓后腰眼，他顿时一头黑线，眼皮跳得快抽筋了。
　　“别动，再动要你小命。”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口音很是奇怪，有点含糊不清。
　　前头就已经说过了，那李拓拓可是一大胆之人，一般人倘若遇见这种情况，早就双腿一软晕倒或者连裤子都尿湿了。那李拓拓却不，居然很是大胆的往后一看，只见昨日所救的建州女真鞑子兵立在他身后。糟糕，怎么忘记了，还有个鞑子兵被他扔在洞里了，昨日镇痛药效早就过了！想不到我李拓拓，居然第一次动手术也成功了，看着病人恢复良好，精神得都能杀救命恩人了，他读书时候去不考个七年临床学真是暴殄天物了。不过依旧他那学习成绩，能考上医学院，那才叫悲哀了。
　　等等，怎么又走神了。李拓拓转念想到自己被人尖刀顶着，可怜他一场穿越都还没得及遇见什么公主王子的，今天就要把小命送在这里了！怎么办怎么办，他大脑空白，身体僵硬，观音阿姨耶稣大爷，昨天还给你们烧过香啊，救命啊！大概是李拓拓太虔诚了，忽的身后传来“噗通”一声巨响，他后腰眼一松，那鞑子兵居然摔倒在地。
　　李拓拓愣了下，回身去看鞑子兵，这个昨天被他救治过的女真鞑子兵，正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状。他估摸着，这鞑子想是醒来有些时间了，昨日原本赤身露体的汉子，此刻腰间也围着一块破布。可是他怎么又晕倒了，老天助我？李拓拓一拍脑袋，哎呀，怎么忘记了，这洞里并未有食物，他八成是刚想威胁我，一耗费了气力，结果饿晕了。
　　世界上也真是有这么巧的事情，而且也还真的让李拓拓给碰上了。
　　眼前的鞑子兵，躺在破车边的地上，全身上下，除了腰间的破布，不着一丝衣裳。虽然连日的饥饿和病痛，使得他连拿把尖刀都力气都耗尽了，但年轻的身体恢复能力很好，昨天的那一身恐怖的伤疤，现在大多已经愈合，伤口也并无红肿发炎的迹象。李拓拓伸手在他鼻下试探，还有呼吸。手指顺势掠过鞑子兵的下巴处，那上面青色的须根扎得他手背有些刺痛。李拓拓咽了下口水，抑制住进一步动作的冲动。当机之下，鞑子兵随时都会醒来，趁他昏迷一刀捅了吧。
　　性命总比爱心，来得重要！
　　可看着这个昨日他好不容易才救活的人，他的第一件成功试验品，他实在难以下手。
　　罢了，先绑起来吧。
　　李拓拓一想到不用杀人，心中便也无内疚和害怕了。他取了布条，嗯，太细，换了塑料绳子拧成几股，手脚麻利地把鞑子兵绑在破车边。那鞑子兵还真是乏了气力了，这般折腾之下，都没有一丝醒转的模样。真是不爽，救人性命，还要被倒打一耙，还真是农夫与蛇了。
　　李拓拓心中越想越气，再看那鞑子兵闭着眼睛都是一脸凶悍的样子，越发觉得这人像条长满獠牙的大蛇。李拓拓想起后世与同事闲聊老板的八卦事，结果那同事当面应承，背后告小状的事儿，自己还真是傻瓜，善心被人当成愚蠢利用了。
　　他休息了片刻，踢了一脚女真鞑子，不过瘾，再踢一脚。那女真汉子腰侧便多了两个清晰的脚印，印在他棕黑色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算了，还是救醒你再说吧。”李拓拓于心不忍。他哼了儿歌给自己壮胆，同时取出身边的水壶，便往那鞑子兵嘴里灌清水。因为没有经验，水壶口也不像后世这么精细，不少水从鞑子兵唇边流淌出来，滴在他裸露的胸口。李拓拓反射性地用袖子去擦水渍，不慎碰到鞑子兵左胸上的那红色一点，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两口水一喂下，那女真鞑子兵却呻吟着醒转，也不说话，也不挣扎，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李拓拓。李拓拓朝他笑笑，继续给他喂水，这次他也没抵抗，顺从地咽下水。
　　“咕隆，咕隆”几声，那鞑子兵因为清水的刺激，肚子开始嘀咕了。
　　李拓拓哈哈大笑，从口袋中取了早上藏在袖中的半个包子，在水里浸润湿后，小心喂到那鞑子兵嘴边。这个女真士兵，愣了愣，抬头看了一看李拓拓了，尝试性地咬了一小口，一声不响地咀嚼，吞咽。他舔舔嘴唇，似乎有些犹豫，又有些害怕似地看着李拓拓。李拓拓笑笑，朝他点头表示允许。
　　这人只怕是饿死鬼投胎的吧，得了李拓拓的允许，女真鞑子顿时开始狼吞虎咽地大吃他掌心的粗粮包子，甚至连李拓拓手心的面粉颗粒都不放过，也一并舔舐了干干净净……不知过了多久，李拓拓忽然感觉自己手腕处一片水渍，只见那鞑子兵大颗大颗的眼泪，正滴落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