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疆》周幼鱼

60、浮生梦 是非难安定

　　“你在想什么”；
　　凤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楚曦抬头看着凤阳淡淡笑道：“没什么，睡不着就起来随便走走”；
　　凤阳微不可见的叹了一口气，伸手将她垂落在溪水里的裙角撩起来，拧干水后说道：“凤朔昨夜来过了，看过你又匆匆走了，还让我不要告诉你”；
　　“我知道”，虽然眉眼淡淡，但下意识扣着手背，好像那滴泪还在上面；
　　凤阳拉着她的手，迎着她的目光问道：“阿月，你不想问问我，从前你们之间的事情吗”；
　　“我不知道”，楚曦茫然的摇着头；
　　“师姐，我大约听颜伯说了一些，从前我应当很喜欢他，只是如今我们已成敌对的局面，再想起前尘往事不过是互相折磨”；
　　“像现在这样，忘记了也挺好的，没有爱也没有恨，才能心安理得的活下去”；
　　这话也能笑着说，应当是释怀了，凤阳轻轻拥着她说道：“既然这样，师姐就不说什么了，可至少在这里，你应该安心睡个觉”；
　　“你身上这么凉，想是一夜未眠，师姐就在外面守着，你先安心睡一觉，等你醒来，我带你去洛城逛灯会”；
　　“嗯”；
　　二人是骑马来的，遂决定在洛城留宿一宿，所以将马寄托在客栈才出的门，洛城的灯会很是热闹，楚曦置身其中，却难以纾解心中的积郁；
　　怕她累了，凤阳带着她在一间茶楼停下，要了一壶茶随意的问道：“洛城怎么样”；
　　“很好”；
　　随处可见年轻女子在街上行走，未着帷帽，也未戴面纱，连笑都是那般肆意，与花都相比，像是两个世界；
　　“洛城这边是鳌山，另一边就是平城，你知道平城是什么地方吗”，凤阳将茶杯放在她面前问道；
　　楚曦略一思忖后说道：“听闻是齐王封地”；
　　“正是，齐王备受宠爱，比邻平城的百姓都过的十分和乐，赋税一减再减，平城还设有公学，无论男女皆可报名，所以年轻女子在外行走，大家也不会觉得奇怪”；
　　凤阳说完后，看着楚曦，等她主动拿下帷帽；
　　“师姐，我并非因为心中介意男女大防才带着它，而是不想在一众欢颜中，显得过于扫兴”；
　　“我知道你希望我能好好过个生辰，只是我之家国将尽，实难释怀”；
　　那杯茶倒是给她喝出饮酒的架势，放下杯子后，看着窗外，街上的每个人都在为今日开心，若是花都无虞，今日应当也会有灯会；
　　虽然女子会带着帷帽上街，但是面纱挡不住喜悦的面容，父亲照例是不在的，她与旭儿也是各安一隅，也许她会被召入宫中，此刻还在与令无双虚与委蛇；
　　想到这里，她苦笑了一下，令无双，她杀了令无双；
　　“你若不开心，我们就回去吧”，凤阳蹙眉言道；
　　楚曦听她这么说了，自然跟着起身准备离开；
　　两人前后下楼，就在这时，有一群人浩浩荡荡从大门进来，店小二上前话还没说出来，便被两名侍卫拦住；
　　“让开，不要挡我家小姐的路”；
　　凤阳拉着楚曦走到一边，小二陪着笑脸说道：“客官楼上请，楼上请”，说着这让开路指引着；
　　二人也不急，就等着让他们先上楼；
　　谁知那位小姐忽然说道：“宸夏人”；
　　楚曦以为是在跟自己说话，下意识的转过头，谁知人群中，那女子在向那个店小二走去；
　　隔着两位侍卫，女子讽意十足的说道：“宸夏还没亡呢，你就已经躲到这里了”；
　　“你看着虽年幼，可就算上不了战场，也该为守卫家国出一份力，躲到这里苟且偷生，是不是太窝囊了一些”；
　　店小二脸上划过一瞬间的失神，随即说道：“客官在说什么，小人听不懂”；
　　“听不懂也没什么，要我说，你们宸夏真有意思，君王无能，将士软弱，百姓窝囊，从上到下皆是卑贱，真正是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她说完转身吩咐护卫道：“走吧，看到这种人，我出来玩的心情都毁了”；
　　看热闹的人也慢慢散了，又有人进来，店小二很快收拾心情，继续笑脸相迎，在大厅活跃的走来走去；
　　以卑鄙的姿态出现在客人的嘴里，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取下腰间悬挂的香囊，在宸夏，今天是要戴香囊驱邪祈福的；
　　楚曦看着他腰间的香囊上锈的是海棠，他应该是花都人，宸夏七城，每个地方花祭不同，所以秋夕的香囊上锈的花样也不同；
　　他看着卑躬，其实一直在注意，不让别人靠近他的香囊，被如此奚落还能忍耐，他背后的身份一定不会简单；
　　“阿月，走吧”；
　　楚曦跟着凤阳的脚步准备离开，有人忽然起身，与来往的人撞了个满怀，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骚动，可又在店家的调解下很快分开了；
　　察觉过来的时候，手中被塞了一张纸条，因为带着帷帽旁人也看不出来什么，楚曦并未有多余的动作，握紧手中的东西走了出去；
　　无月之夜，没有更夫的提醒，有些分不清时辰；
　　推开客房的窗户，楚曦轻声跳了下去，按着纸条上的路线去了指定的地点，已经有人等在那里了；
　　还未等她靠近，那人先转过身来，楚曦看着他有些惊讶，因为身形面貌，都和之前在茶楼见到的那人不同，不由得戒备起来；
　　“小姐是宸夏人”；
　　“不错”；
　　“在下亦是宸夏人，冒昧约小姐前来，是有些事情想与小姐打听”，他将目的说的十分直白，倒是让楚曦多了几分好感；
　　楚曦点点头道：“你问，我尽量解答，可不一定能全部答上”；
　　“不知小姐是何时离开的宸夏，是否有花都的消息”；
　　“花都被困半月有余，阁下此刻关心花都的安危，是不是太迟了一些”；
　　他并未生气，只是叹了一声，随即说道：“小姐今日在茶楼见到那一幕，作何感想”；
　　楚曦没说话，他继续说道：“小姐觉得，若宸夏百姓迁入靖朝，真的能活下去吗”；
　　“阁下若是将尊严看的那般重要，今日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而不是在花都与楚将军共抗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