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为荆钗布衣》昙尺

60、第 60 章 李淮舟的眼

　　道路两旁的树上都系了红绸带，方明骑着马在最前头引路。

　　本来他是叫李淮舟骑的，可他不愿意，说是人太多。

　　李淮舟坐在车里没人敢打扰，反正今日是凯旋走得慢，一行人干脆下车，好些日子没下山，后面那段又是不停地练爬树，太枯燥。

　　“这除老虎是真不容易，瞧瞧人家全都受了伤，又青又紫的还有大口子！”

　　“是啊是啊，可下可算是能再走这条路了，我家再等下去就要揭不开锅咯，好些日子没法银钱了！”

　　“真是好样的，为民除害！”

　　方班戴着大红花在最前面，表面上确实神神气气的，还不停向大伙儿揖手，实际上听着这些话怪不好意思的。

　　青一块紫一块压根就不是因为除老虎受的伤，都是爬树磨的跌的，他现在背上也有一块紫，那是爬了会卡在那，当时手没了劲又忘记系住腰带摔的，疼啊，好在是有衣服遮住。

　　这老虎除得简单得不可思议，至少比爬树简单许多，还没轮到自己去守夜老虎就已经为了寻找血食跌在坑里。

　　他第一回见真老虎跌在坑里，看到他们几个围过来还要反扑，但是陷阱做得实在刁钻，正好扑不上来。

　　本来想看个热闹但李五哥一枪就把老虎杀了，钉在老虎心脏上，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大虫顷刻就不动弹了。

　　“除害不必虐杀。”投出关键一枪的李五哥如此说。

　　方明听到这句直问是不是李将军的教导，李五哥果然点头，他认真记下，现在还不懂什么意思，但其中必然有李将军她的道理。

　　路本该越走越宽，可除了老虎的事一传十，十传百，周围村庄的人都来瞧，还有人给他们拿鸡蛋、莲蓬和酒水，李淮舟一个人坐的车本来就宽敞，这些东西一塞快没了位置。

　　方明现在是戴着大红花，脖子周围还挂着一圈的茄子，真正成了大红大紫。

　　“方班头。”李淮舟拨开车帘喊了一声，方明立马过来问什么事。

　　“你说要赶紧回去复命，不要挡路。这天气热，照这么走这俩老虎要带成千上万的苍蝇回去，最好你再问别人要一些冰或者拿烟熏一熏。”李淮舟揽着快要倒下的菜蔬给他建议。

　　“不愧是李将军的兵啊，实在高！”方明喜上眉梢，但马上忧愁，他问：“可是现在也找不到纸笔呀！”

　　“叫人喊。”

　　“好嘞！”

　　李五哥果然是有高招，可惜啊可惜，方明看看自己胸前的大红和大紫，之前可惜他没了志气，要不然铁定还能干一番大事。

　　方明当时恨铁不成钢，但现在骑在马上又心虚，要是没人家李五哥他们能干成这事儿？

　　李淮舟不知道方明变幻的心思，他现在愁的只一件事，自己在山上多日没有洗个像样的澡，胡须也已经长得很长，他不想用山上那把到处剪，剪过水芹，剪过鸡肉，还剪过布料的铁剪来剪须，还有就是张三郎拿来的虎尿，虽然和着沙泥涂抹但味道依旧残存，身上的洗了衣服上的还在，到时候只能避一避再见。

　　这些日子在山上，影娘的消息倒也知道些，是被方班头带上来的，他说影娘问了县城里铺子的价格觉得不够所以去当厨娘了。不至于贫贱夫妻百事哀，可明显自己不够有本事，离了军营也做不出什么半年叫她安享一辈子的事。

　　车马摇摇晃晃，外面开始喊起了自己刚才教方明喊的话，慢慢转动的轮子终于加快了速度，接近全速的时候他拨开帘子，车道两旁的人比想象得多，还以为周围都是山林没人居住。

　　走到下午，一行人停下吃饭。

　　方明摘下胸前的大红大紫去寻饭馆里的江湖郎中，叫他给老虎熏一熏烟，免得蚊虫太多。

　　屠户这时候找到方明，他道：“恐怕是不行了，这蚊虫已乌泱泱的，眼下最好是把这老虎给剖了，否则到城里可好不了！”

　　“我就怕县令怪罪。”方明看着那硕大的虎头有些拿捏不定，现在十几步的距离都闻到了臭味，等到了县城里不一定怎么着……

　　他心一横，再去问问李五哥吧。方明本来在心里头发誓，以后再不要李五哥拿主意，自己这个班头想当好就不能总是问他怎么做。

　　李淮舟拿着簿子在店里，他问小二哥：“这道糟猪蹄是什么菜？”

　　小二哥笑脸相迎：“客官是北边人吧？”

　　“怎么？”

　　“客官莫要动怒，这糟猪蹄是我们南菜，用的是黄酒的酒糟调成的卤，猪蹄剥了骨头冷浸在里头，等它结了冻再切片，很下酒！但是有一样，北边来的客人都不大喜欢。”小二哥轻轻说出这句话，看看这位英俊的北方客怎么抉择。

　　“来一份，小二哥再同我说说这黄酒酒糟如何？”李淮舟捏着一杆笔在纸上写字。

　　小二哥知道他和一群五大三粗的人一起进来的，心想这位在装模作样呢吧？结果眼睛一瞥，别说这字有模有样的，他还没见过这样好的字。

　　“李五哥你怎么又在记这些个，大事不好了！”方明拍着桌子，看到旁边的小二似乎有心要听他笑眯眯挥了挥拳头问：“怎么了，是店里不忙还是爱听私事！”

　　小二赔着笑快步跑开，生怕这火急火燎的客人对自己动手。

　　“怎么了方班头。”李淮舟还在写字，头都没抬一下。

　　“大事不妙大事不妙啊，这天气太热两只老虎引了太多虫！等我们到县城里估计都要烂穿了，烂穿了事小，县令大人肯定要给人家展示展示，抬两坨烂肉上去算怎么个事！”方明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口渴，把李淮舟点的茶水一口闷了。

　　“这么急你不会想法子？”李淮舟不咸不淡地回他，这小子没分寸，不太想帮。

　　方明听到这话忽然一脸神秘，他道：“若我还有关于林姐姐的消息你帮不帮？”

　　李淮舟眼皮一掀，两个字“不帮”。

　　“李五哥，算我求你了，帮帮我吧！我不拿这点事儿挟着你帮我了，我都跟你说，林姐姐她去我们县令大人那做厨娘了，开店的事肯定会延后的，你回去可以好好休息，现在就稍微帮我一下吧！”方明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话全都说出来。

　　李淮舟低着头他看不到，看到就会吓到，这李五哥的金色眼睛凶狠起来和那虎目不相上下。

　　“我有个要求。”

　　“你说你说，我全部答应！”方明知道他这么说就是有戏，也不管能不能完成。

　　如果方明是他带的兵现在已经领了五十军棍，他咽下教训说：“进城之前带我去客栈，我要洗个热水澡。”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没问题！李五哥，快说吧！”

　　“问张三郎怎么处理，他是猎户有经验，就问怎么硝制，制作估计要不少时间，正好我们修整一番，记得防人偷老虎肉，可以熏制一些交给吴县令，虎骨都留下，切记。”李淮舟秉承着说都说了的想法交代他。

　　“好嘞！对了五哥，除虎名单上要加张三吗？”

　　李淮舟睨了他一眼，他立马道：“不是我不肯，我怕别人……”

　　“人家出了这么大了力你不帮，你不守着理，以后理也不会守你的。”

　　李淮舟的眼神太过意味深长，方明有些抬不起头，像是念蒙学时候做错事被先生拉出来教训似的。

　　他走后李淮舟点的菜不久就搬了上来，小二哥也暗示他们拉的老虎虽然威风，但实在味道大希望他们早点走。

　　张三在外头闲逛，现在没人驱他，但说实话他倒是有点不好意思混在这群除虎的队伍里头，这老虎主要功劳还得是李五，自己的命还是他救的，可他缺钱。

　　转悠着瞧见方明来找他，他问：“怎么了方班头。”心里想多半是要自己走了，这么跟着进了城，功劳簿不得有他一份么？

　　方明说：“张三郎，眼下有个事求你！”

　　“什么事情？”张三眼睛一亮，有事求他说明这个事只有他能做。

　　“那两头老虎好多的苍蝇，你能不能看着硝制一番？”

　　硝制皮革需要的功夫不小，没做过的人更是难上手，他一口承下来。

　　张三郎戴着自制的皮革手套开始刮解去肉的虎皮，上面不能有一点东西，那些肉和筋膜都得刮干净。他父亲可以用稻草和丝绵把老虎皮重新撑起来，让它看起来同活的时候一模一样，他一直想试试。

　　张三郎一拍腿：“早说，这事我能做。”他等的就是这个事，还以为方班头就要任老虎腐了呢！

　　“但是……”

　　看着张三郎欲言又止的神情方明也不打哈哈了，彼此这点心思都瞒不过。

　　“你只管做，到时候我们就一块去客栈洗刷一番然后进城领功！”

　　这下张三郎舒坦了，抓着方明紧锣密鼓地商量该去哪里硝制，这手艺不容易又需要时间所以免不了耽误。

　　“没事，我提前给县令一个信。”方明一拍胸脯。

　　“还有虎骨是好东西，最好派大家守守夜。”张三提醒道。

　　方明点点头，又开始跑动起来，他这时候也意识到这事还没有结束。

　　两只老虎没送到县城里给众人过目其实这虎就还是没完全打成。

　　想明白他看看李五哥，明明他最劳累，可是现在还是优哉游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