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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可郎君不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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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五月午后已有几分暑热的苗头,吴徊今日休沐,昨夜与本地乡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互相探了探口风。
寻常如此第二日他便要到日上三竿才能起来,今日却早了许多,老成在庭中看到扶额的郎君问:“郎君,要请大夫么?”
“倒是不必,吩咐厨间做些醒酒汤药。对了,上回的五色糕买不到了?”吴徊拨一拨新开的萱草,仿佛不在意地问。
“去寻过,但是一连半月都没见,但在城西有家铺子的五色糕味道据说很好,郎君要么?”老成知道他怕苦,这时候想起五色糕倒也正常。
吴徊摆摆手,让老成也退下。
“等等。”
老成才走没几步又被叫停。
“老成,今年你种栀子花了么?搬两盆来我书房。”
栀子花喜日光,往年在北边老成没有种得大好过,今年必然大种特种,可郎君不喜欢栀子来着,难道他记错了,不可能。
吴徊深呼吸几口,庭院草木香气宜人得很,但总比不上那呛人的栀子花,他笑说:“往常是不甚在意,今年倒想品一品它的好。”
老成连连点头,又问:“郎君朝食愿吃些什么?”
“来一碗素面便可,昨日太油腻。”吴徊想起昨天的味道皱眉,何家的口味有些不敢恭维,太咸。吃到甜绿豆糕又不够甜,只是发腻,感觉是猪油有些多。
吩咐完他又叫仆役搬了躺椅在院中树下,这是一株苦楝树,春末的时候有垂下的花朵,淡紫色的,颇为芬芳。
吴徊捏了本山水游记看,树荫外的日光越来越盛大,他微微侧过脸,等仆人端素面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睡着了,书盖着脸。
仆人不敢喊,老成过来吴徊却醒了,吃了几口有些发胀的面,又皱着眉把药喝下去。
“郎君可要再休息休息?”
“不必了,将我的马牵来。”
林娑的摊子摆在集市里还算显眼,她用笔墨画了条龙当幡子,五月最要紧的就是端午,又要迎龙又要赛舟,她于书画一道笨拙异常,可幡子嘛,哪要惟妙惟肖,突出就行。
过往驻足的谁都要往她那瞪眼瞎绕龙那看,还有看久了不好意思来买五色绳的,买了五色绳又尝了她的五色糕,尝完当即要了两盒。
有了糕点在前,也有忍不住试试粽子的,她的粽子甜咸都有,用的山泉水熬煮,粽叶芬芳粽米软糯,咸的放了酱过的猪肉又加猪油,火力上来油化在米里,顶饿。
至于碱水粽她做得一般,不难吃也说不上顶好吃,唯一占便宜的便是新鲜和那甘泉,还有那带颗粒的豆沙,喜欢吃豆沙的她都倾力推荐自己的碱水粽,尝到了好就再推荐青团,顺着喜好总能再多赚两笔。
“雄黄酒和香囊卖得如何?”林娑两桶粽见了底,盖上盖子问旁边低头紧张编绳的甘棠。
甘棠一把抓住她的手说:“林姐姐,快快救我,你也给我编一遍,编完再帮我碾些粉!”她预备了几日的东西今天都快卖了个精光。
最近甘棠不再只卖壮阳药,据说这是月婆婆的主意,用那药打个脸熟,以后再减售,对外就说材料没了,一点点换作其他药,这样不至于完全丢了收入,也可以慢慢转做甘棠想做的。譬如熏个艾和帮人简单针灸,眼下夏日快来了,还能试试给人开膏方。
林娑一边赞叹月婆婆的市井经营经验,一边手忙脚乱地编五色绳,有时再腾出手给人抹雄黄酒,有些不买五色绳的孩子甘棠也给抹,抹不过来就推给林娑。
还没到端午就如此热闹,真到端午决不能这么做,不然还怎么看龙舟。
林娑边想边编绳,忽然有人将手腕伸过来。
“请编一根适当的长命缕。”
林娑头也不抬,委婉地回绝:“郎君多有抱歉,这长命缕都是一起编的,可以调长短的,若是长……”
没说完,耳朵告诉她这声音太过熟悉,她一抬头就瞧见吴徊。
“参见县令大人。”
“不必多礼,今日休沐,随意些。”
吴徊态度随意,像是从前的事都不曾发生过,一看他如此,林娑提起十二分的小心,越是平常这个人就越会挖坑。
“县令请去甘棠那买吧,我编的不好。”
吴徊没有应答,走到她画的幡前说:“画得倒是生动,你家郎君呢?”
“你是来寻他的?”林娑一半担忧一半欢喜,不是来为难自己的就好,可为什么要寻李五,难道要为难他。
“方班头极力像我推荐你家郎君,说他武艺高,可偏偏他请不动,所以就派我来。”
“原来如此。”林娑稍稍定了心,但马上又警铃大作,什么叫派他来,方明能派得动他?
“只是随意一说,你家郎君不愿也不强求。”吴徊今天似乎格外好说话。
“他在清河村划龙舟的队伍里。”林娑不太清楚村里人是怎么选中李五的,明明之前还给他起了花名,或许是内行人有看出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天赋。
吴徊看她满脸欢喜心里莫名有些闷,抬头看了看天色问:“这里可有饮子卖?”
说到饮子,旁边的甘棠插嘴:“吴县令可是来着了,林姐姐等会儿就要卖饮子,眼下还没送来。”
“卖些什么饮子?”吴徊被这么一说口还真有些干。
“紫苏薄荷、冷泡的鲜芽、还有……”甘棠回得极快,上回县令帮她的事情她记在心上,就是还有一种她记不起来,据说是林姐姐在书上看到的。
“茉莉牛乳,但送来还有许久,吴县令去别的摊子买更好些。”
吴徊忽然笑了,话里话外都是要赶他的意思,那他可不能完全顺人心愿。
“嗯,林娘子说得有些道理,我便去别处走走,二位娘子生意兴隆。”
吴徊今日穿的衣服不似从前深,又非那日的青春,只是素色,系了根玉带,笑得时候如一汪春水,林娑搓搓胳膊,这种人最危险,想必就是阿苗说的温柔刀。
吴县令来的时候客人很多,他一走摊位也马上冷清下来,甘棠分析:“难道吴县令是财神?”
“不不不,难道不是他把客人吓走了么!”林娑却只想怪罪。
甘棠笑眯眯地问:“林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喜欢吴县令,是不是怕李五哥吃醋呀?”
“那倒不是,只是……”只是吴徊狡诈圆滑,三句一坑还喜欢捉弄人,她只是想平平淡淡就是真。
“只是什么?”甘棠笑得得意。
“好,我就是怕你李五哥吃醋!”林娑大大方方认下了,编这个本事都给长命缕了,谎话一下编不出来。
趁着这会儿人少,甘棠神秘兮兮地叫林娑附耳过来:“林姐姐,虽然这话是乱说的,吴县令确实格外留意你,我看得出来。”
林娑手上动作立马停下来,格外镇定道:“没看方明这么求李五么?因为县里出了虎患,周围还有匪患,李五呢武艺高强自然就被留意了,刚才不是还问他么,怎么会是我呢?”
甘棠眼睛转转,心想也是,自己或许想得太多。她回忆起之前堂上吴县令的模样,不苟言笑的,今天这样与之前相差太大才有了这种念头。
“有道理。”她点点头。
林娑心想当然有道理了,吴徊能注意她才怪了,这不亚于现在晴空万里忽然就乌云密布,怎么可能?!
李淮舟划了一上午的龙舟,本来他不愿意来要跟着影娘一块来摆摊,谁知为了请他那为首的去买通了影娘,说是只要让他来,那龙舟队发的粽子都叫她来做。
这事其实辛苦,李淮舟想回绝,可影娘却积极,还另加了些柳、蒲、五色绳和雄黄酒,怕人不同意还送了好多套糕点。
“吃了我的糕点以后就想着来定了,粽子的豆沙和青团的豆沙可是一种,这网鱼我一定手到擒来。”
想到林娑说的话,李淮舟苦笑,影娘这赚钱的劲头若是在上京怕不是早在东西市都有了门面。
这事他时常感觉奇怪,这工部侍郎就不派人来安抚一下女儿么?难道是消息还没传到,倒是有这个可能,之前穷困无笔墨,最又太忙。
“李家五郎,今日多亏了你,今年的龙舟节想必我们再不会垫底了。”站在龙舟前敲鼓的莫三郎精神振奋。
“我们划不了第一么?”
“第一?!不可能,若是半船人换成你这样的倒是有可能,莫要小看这龙舟啊!”莫庭听到第一这两个字险些破了音。
原本就住在清溪村的龙舟队员说:“虽然换了些强壮的,奈何其他村实在强悍。”
有个像李淮舟一样从偏远村合并过来的年轻郎君一擦汗水不服气道:“我就不信,若我说我们得不了前三天马上下雨,它这雨要是立刻下我就信。”
莫庭哈哈大笑,刚想说这是以投机取巧来振奋人心的时候,山的那边滚来一片带雷的阴云。
“下回不准乱说话!”莫庭瞪着眼警告。
反正往年都是倒数第一,得不了前三这种话根本熄不了什么斗志,反倒是一散之前的紧张。这回训练得也差不多,大伙儿笑嘻嘻地散了。
李淮舟知道这时候影娘还在卖饮子,闻闻身上的汗味还是决定先回家洗漱,下雨倒是省了明天浇水,但要好好遮一遮小鸡的窝棚,着了凉就不好了。
乌黑的云层一点点移过来,轰隆声中他往回赶,心里却想到是如何给影娘讲一讲今天的趣事。
她会有什么反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