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素语

22、第二十二章 文静忽然站

　　冬天很快又来到了，高三繁重的总复习使他们的生活变得紧张而机械。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疲惫和迷茫。晓初常常会在学习之余望着窗外发呆，寒风推刮着干秃的树枝，在昏白的天空里左右摇晃，重复着枯燥的运动，似是整个世界都是这样的简单。
　　可是，为什么我身边尽是些复杂的人和事呢？晓初忍不住叹息。
　　还有大半年就要高考，即使是成绩一直稳居首位的夏晓初，也不能不感到一些压力。况且，她总觉得有很多问题想不通，本打算不去理会，可烦恼偏偏不放过她，找着思维的间隙，跳出来困扰着她。
　　江南的远在他乡，令晓初对爱情患得患失，而自从知道了文静的事情，她更是产生了莫名的隐忧，似乎对自己、对江南、对身边每个人都感到不可捉摸。特别是薛盈妈妈的做法，她始终不能理解，这么多年的“贤妻良母”怎么竟然会“抛夫弃女”？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不变的，是可以信任的？
　　韩英发现女儿最近很奇怪，常常会提起一些小时候的事情来问她，而且，言辞间并不避讳那个久未见面的“爸爸”，甚至还会主动谈起他们离婚的话题。
　　“妈妈，我从未听你埋怨他，发生那样的事，你真的不恨他吗？”
　　“怎么会不埋怨？只是不在你面前罢了。他毕竟是你爸爸，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对他像仇人一样，虽然你那时恨他怨他，可总会有淡了的一天。”
　　晓初撇撇嘴，不想承认会有那么一天。
　　“既然你也怨他，为什么就这样轻易原谅他？”
　　“嗯？哦，我那是想让你心放宽些，你还小，一提爸爸就恼总是不好的！”
　　“可是……你们不是一直有来往吗？”
　　韩英诧异，又忍不住叹息，是啊，晓初那么敏感，终究还是知道了。
　　见妈妈没说话，晓初轻声说：“去年平安夜，我同学看到你们在明华吃饭。”
　　“晓初，”韩英笑着说：“你可真是长大了，竟然能忍了快一年才来问我！”
　　我那不是一直想不通嘛！晓初在心里嘀咕，当然，还有忙着谈恋爱！
　　“你们……是想复婚么？”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韩英失笑，“当然不是！结婚、离婚都是大事，哪能说改主意就改主意？嗯……你爸爸遇到些困难，我只是想帮帮他！”
　　帮他？不想复婚干嘛要帮他？晓初扁扁嘴，忽然想到薛盈，忍不住问：“你们……你们就从没想过为了我，不离婚吗？”见妈妈忽然转头看自己，连忙又说：“不是有很多夫妻是为了孩子才继续维持婚姻的吗？”
　　韩英叹了口气，说：“晓初，你一直很懂事，如果没有发现那件事，就算爸爸妈妈突然离婚，你也不会又气又恨，反应那么强烈吧？”
　　晓初想想，点了点头。
　　“我们没想到你会知道，而且，当时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其实是不想离婚的，只是那个女孩……那个女孩，唉，人啊，真是一步都错不得！她伤成那样，她家里人自然抓着你爸爸不放，其实也不过是想让他名正言顺地付医药费！你婶她们劝我离婚，这样家里就能少损失些钱，你爸爸当时也是这个想法。再加上那家又吵又闹还说去学校骚扰你，没办法，就离了！也是，犯了错的人当然该自己承担后果！”
　　说到这儿，韩英瞄了瞄女儿的脸色，又长叹一声，“你爸爸这几年很不好过，我见了几次，被磨得不成人形了，而且，这么久了，他……很想你！”
　　晓初听了，脸不禁又沉了下来，却没发火，也没再吭声。
　　这个冬天不怎么冷，雪也下得很少，每晚的放学路上，晓初都会想起去年那场鹅毛大雪，那个被江南背着回家的温馨夜晚。
　　江南应该快放假了吧，晓初边走边想着，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接过他的电话了，是不是因为期末考而忙忘了？若真是这样……晓初渐渐停了步，被楼前那个熟悉的身影惊在原地，独站在月色里的江南看到她，高兴地挥挥手：“过来啊，晓初！不认得我啦？”
　　晓初喜得说不出话，快速向他奔过去，扑在江南敞开双臂的怀里。
　　江南立刻搂紧她，像一阵龙卷风一样，旋转着“刮”到楼尾的阴影里。
　　“想不想我，晓初？快！让我看看你变没变样！”江南松开晓初，边嚷着边捧起她的脸，仔细端详着。
　　晓初高兴得眼泪快掉下来了，不停地问：“你怎么会在这儿？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事先告诉我？我……”
　　“嘘！”江南伸出食指点在她的唇上，晓初立时噤声，欢喜地看着他。
　　“晓初，”江南轻轻揉她冻得通红的脸，低喃着：“我的晓初，我最想念的晓初！”叹口气，猛地吻了过去。
　　晓初被他紧搂在怀里，一阵天旋地转，双唇被江南用力地吸吮着，湿滑的舌游动着钻进自己的口中，不停地舔着她的牙齿、舌尖，甚至深探到舌根，卷着、绕着、粘着、缠着……天啊！两个人怎么可以这样接近、这样亲密？
　　江南深吻了一会儿，慢慢放开她，又凑过来舔舔晓初被吮红的嘴唇，亲亲她的脸颊，抵着她的额头说：“是不是没想我？嗯？反应不够热情哦！”
　　分别了半年，很久未有过这样的亲密，晓初感到害羞，扑过去搂住江南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颈窝，用脸轻轻地蹭着。
　　“晓初，我一回来就来看你了，想让你惊喜一下，高不高兴？”
　　“嗯！高兴！江南，我好想你啊！”
　　“是么？怎么我看你想我想得都胖啦？”
　　“哪儿啊？我是衣服穿得多，根本没胖呢！”
　　“那可不行！我的晓初还是胖点好，胖点才更漂亮！”
　　“真的？”
　　“当然！胖点抱起来会更舒服！亲起来才会软绵绵的！”
　　“啊——你这个大色狼！刚回来就没正经！”
　　“咦？你喜欢正经啊？晓初，你刚才跟我亲了那么久，原来是在正经啊？”
　　“你——”
　　“嘘——别吵！来！咱们再来‘正经’一次！”
　　“不——呜——嗯——”
　　对于久别重逢的恋人来说，语言真的是很多余，不是吗？
　　所有的大一新生，在第一个寒假里最热衷的，无疑是——高中同学会。江南本就是原高三四班的班长、“风云人物”，自然场场都不能缺席。晓初假期里要上课，对江南的集体活动并没有什么意见，只是一想到他可能在聚会上碰到文静，心里难免感到不自在。江南也很想多点时间跟她相处，所以，只要聚会地点不太远，都会在八点左右来学校接她，再送她回家。
　　考到各地的同学放假时间并不统一，所以，前几次聚会，人不是很多。春节前，外地念书的基本都回来了，为了方便，大家约好在S中附近的“雅阁”相聚，江南也答应晓初晚上会去接她。
　　这天，是江南毕业后第一次见到文静。
　　离开了高中，大家都或多或少地成熟了些，虽然仍带着学生的稚气，却是不约而同地注重起穿衣打扮来，女生身上，犹为明显。文静念的是职校，课业轻松，校风开放，与社会的接触也比一般大学生要多，大部分女生都会花很多时间精力在装扮上。所以，文静一踏进包间，竟是风姿楚楚，艳惊四座。
　　许是环境变了，文静比从前外向了很多，不仅神色自如地听女同学们讨论美容心得，在酒桌上，竟也能巧笑倩兮地举杯换盏，不让须眉。漂亮又大方的女生自然能博得众人爱，尤其是那些在高中时就蠢蠢欲动的男生们，更是觉得望到了曙光，碰起酒来争先恐后。
　　江南的个性，向来自信而张扬，此刻，好久不见的老同学聚在一起，气氛又是这样好，他兴奋得又是胡侃又是乱吹，隐隐有聚会主持人的架势。到了后来，酒意上了头，更是不拘小节起来，竟连对着文静，也能随意调侃、随意玩笑。肖远在一旁看得连连摇头，却也觉得无可奈何。
　　等到江南想起要去接晓初时，已经是八点过几分了，他忙大声嚷嚷几声，说要先走一会儿了，然后豪气地干了杯中的酒。大家正七嘴八舌地指责他时，文静忽然站起来，说：“我也先走吧！江南，你能不能送送我？”
　　听到她的话，不止江南一愣，全场都在瞬间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逼视着江南。江南惊得突然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先走了，只是隐约觉得该拒绝。可是……可是……他只犹豫了一会儿，四面八方的窃窃私语已经传了过来，文静的脸色也是变了又变，他来不及细想，咬咬牙，大声应：“好！走吧！”
　　文静家也并不远，两人一路无语，江南把她送到家门前，道了声别，转身就要离去。没走几步，就听文静在身后喊：“江南！”他顿了顿，正要回头，又听文静喊：“你别回头！”他竟然就真不敢回头了，只背对着文静立着。
　　冬夜里，四周一片沉寂，衬得文静的声音格外清晰：“江南！你别回头！对着你，我会说不出来！我……我一直想跟你说——江南，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