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朝蓝》晓临江

8、chapter8 礼物 十

　　十二月的雪从天空飘落，雪花和圣诞树迎接着即将到来的节日。

　　希琳扣上一顶米色的淑女帽从酒店出来，她漫无目的在街道上走着，黑色的靴子在雪面留下一串脚印，她有些新奇的看着周围细雪飘落的画面。

　　穿梭于如织的人潮，中央公园伫立着一颗装饰着彩灯和玩具的圣诞树，耳边响起欢快的圣诞音乐，一群穿着红色大衣带着圣诞帽的青年男女随着节拍跳舞，看见拿着相机的游客便快乐的面对向镜头。

　　节日的气氛浓郁，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雪花的六瓣还不等细看，已然在掌心融成一片水渍。一间橱窗装饰着金色小灯的中古店吸引了她的注意。

　　店名叫做“晚安”。

　　店门就在橱窗的右侧，进入店内需要穿过一条挂满古董镜子的长廊，从后方转过弯才能正式走进这个来自旧时代的世界。

　　复古的设计和巧妙的陈列使得整件小店没有一点浮华的商业气息，因为节日的缘故装点的格外精致。店主老奶奶养的金毛热情的跟在希琳脚边，她蹲下来揉了揉狗子柔顺的波浪状皮毛，狗子兴奋的在地上打了个滚，露出柔软的肚皮。

　　展示柜也都是一些古老的家具，里面是店主用心清理过的首饰和摆件，它们看起来古朴却不显陈旧，古董家具和油画把店铺内布置的像一个旧时代的家庭。

　　希琳站在梳妆台边被璀璨精美的各色首饰晃了眼，它们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简直可以说是一堆宝藏。

　　由于四五十年代的平权运动，打耳洞被认为是对女性的一种束缚，这些三十多年前的耳饰也都是耳夹。
　　在梳妆台面的红色丝绒盒子里，她挑中了一副镶嵌着浅蓝色锆石的花朵状耳环，决定把它买下来送给瑟琳娜。

　　她拿起来放在自己耳边，对着镜子比了比，露出一个调皮的笑。这个戴久了不会很疼吧。送雪花什么的还是没必要了，形状像雪花的耳饰，瑟琳娜应该也会喜欢的吧。

　　只是它们看起来有那么一些夸张，不大适合作日常佩戴。至于瑟琳娜什么时候能用上，希琳也不知道。或许是女明星走红毯？她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好像很遥远。

　　然后她想到了爱德华，他会喜欢什么呢？

　　她在狭窄的过道内逡巡，目光极为迅速扫的过一件件被隔离在玻璃罩里的人偶，它们长相古典，衣着华丽，面带微笑的睁着漆黑的眼眶，看起来有些诡异，希琳被人偶无神的空洞注视，心里一阵阵地发毛。
　　咦，真吓人，她皱了皱眉头。

　　这种样子的娃娃放在家里，放在床头，她怕是要做噩梦。

　　在一列烛台木盒的摆件中，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球反射着柔和白光，在它的底座四周撒下一圈柔和的白色光晕，球体的内部雕刻着一颗飘渺的星球和四散的云雾。

　　她伸手触摸水晶球冰凉的顶端，带出一小片阴影。水晶球在灯光的辉映下梦幻而美丽，指尖冰冷的触感却告诉人们，这里面只是一场人为编织的美梦。

　　它实在是太新了，看起来更应该是摆在百货商店的玻璃展柜里，而不是在拥挤的中古店和老古董们放在一起。

　　打扮复古的老奶奶与她小店的风格十分和谐，画着精致的妆容，完全就是一副三十年代的样子：“小姐，它并不是出售的商品，只是我用来增加亮度的一个道具。”

　　“哦，那你可不可以把它卖给我呀？”

　　征得店主老奶奶的同意后，希琳站在柜台边给她的朋友们写节日贺卡。她用有些夸张字迹的签上最后的落款，这可是她自己设计的书写方式，只需要一笔就把姓名写完。将写好的卡片与钢笔一并交给店主老奶奶，委托她帮忙邮寄到相应的地址。

　　做完这一切，她自在的活动了下手指。继而开始想到爱德华收到礼物会不会开心，瑟琳娜对雪花会不会满意。

　　她重新走到天空下，繁华的纽约夜景映入眼帘，她仰起脸，让洁白的雪花掉落到她通红的脸颊上。

　　亲爱的朋友，你现在在哪里呢，一切都好吗？

　　纽约和洛杉矶真的好不一样啊，这里的雪下的好大，洛杉矶却从来都不下雪呢。
　　她感觉到星星点点的凉意，心间却仿若有风从山谷吹过，无遮无拦。

　　*

　　两周的圣诞假结束后，希琳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昔。但是父母的工作似乎更忙了，他们并没有表现出对希琳生活能力的担忧，更多的是不舍。

　　她站在家门前依依不舍的跟父母告别。

　　“希琳。”母亲爱怜的摸摸女儿的头，又替女儿整理两鬓的头发，“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她用力抱了抱母亲，在母亲的怀里依恋的蹭了蹭，“妈妈不要为我担心，你说的我都记住了，也就是七个星期啦，一转眼就过去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父亲正在往车里装行李，放进最后一只箱子，他关掉后备箱走过来，把手搭在希琳的肩上，“希琳，我们的家就交给你了。”

　　她将手握拳置于心上，宣誓般道，“放心吧，先生太太，我会守护好我们最后的阵地。”

　　母亲最后吻了吻希琳的额头，“宝贝，等妈妈回来。”

　　告别并没有持续很久，父母离开后，希琳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发呆。

　　往年因为担心女儿年龄尚幼，希琳的父母从来不会在希琳上学期间安排两个人一起出差。距离十三岁还差半年，父母亲大概是真的觉得希琳长大了，已经有能力照顾自己。她在父母今年的工作行程清单上看到了大面积的出差计划。

　　她知道因为她的出生，父母搁置了很多，也放弃了很多。他们选择了在幼年给希琳更多的陪伴，出席每一次校园活动，安排每一次家庭旅行。他们是优秀的乐师，要在舞台上做自己擅长的事，做自己热爱的事。

　　但她又有些赌气的想：我还是小孩子啦，不能照顾自己的。等爸爸妈妈回来了她一定要哭给他们看，让他们看到独自在家的女儿过的有多么凄惨。她捏着鼻子想练习一下秒哭，费了半天也没掉下来一滴眼泪。

　　又回想上一次哭泣是什么感觉，发现那实在是一个幼稚到不行的画面，怕是只会让人想要捧腹大笑，她苦恼的埋下脸。

　　晚餐是一个人吃的，但是直到第二天早晨，她从房间里出来，站在无人的客厅里，她才恍然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她朝着客厅大喊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她有些沮丧的拖着步子去厨房做了一个草莓三明治，一个简单吃过早饭后去坐校车。

　　上车后她意外的发现了一个有着一头浅金色头发的女孩靠坐在窗边，见到她后幅度极小的朝她招手。

　　“你今天怎么来坐校车了？”

　　瑟琳娜风情万种的一撩头发，露出那对华丽的耳夹，“为了和希琳一起上学呀。”

　　希琳撇了一眼好友，“你非要带着它嘛，瑟琳娜？”

　　“当然，你看它多漂亮，不是吗？”瑟琳娜优雅地理了理本就一丝不苟的金色长发，让它们柔顺的搭在肩头，“希琳送我的圣诞礼物我当然要每天都戴着啦！”

　　“可你不会耳朵疼吗？”

　　“美丽总是与疼痛共存。”

　　“……”为了美丽忍受疼痛，她反驳道，“那我还是舒舒服服的丑着吧。”

　　“希琳…”瑟琳娜抱了抱她，“你今天是不是有点不开心啊？”

　　她将头靠在瑟琳娜的肩头，压着她柔软的头发，“是有一点点吧，爸爸妈妈都出门去了，近这段时间我要一个人住了。”

　　“那希琳要不要我来陪你呀？”她轻轻拍了拍希琳的脸，“我最近都没有工作要做的。”

　　“我的合约到期了。”瑟琳娜突然变得有些惆怅，“妈妈说我演了太多相同的角色，应该停下来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选择了。”

　　校车开进了校门，她们到站了。

　　“这个问题我早晚该面对它，也许我真的应该休息一段时间了。”瑟琳娜看着来去行走的学生感叹，“我在学校里的时间比起你真的少的可怜。”

　　明明他们都是差不多的年龄，瑟琳娜身上却有着一种超乎同龄人的成熟。

　　“那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为了让瑟琳娜不再消沉低落下去，她赶紧打断了这个话题，“下午的社团时间伊莎和我一起去文学社看看吧。”

　　“今天的社内演讲是我。”她晃了晃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瑟琳娜也去听吧。”

　　她又从包里拿出一小袋曲奇，“这是我爸爸做的，很好吃的哦。”

　　瑟琳娜嘴里嚼着曲奇，翻看桌面上崭新的书本，“好好吃，希琳，你爸爸好厉害！”

　　父亲的手艺得祖父深传，母亲和希琳都喜欢极了父亲做的各种曲奇、蛋糕。

　　她告诉瑟琳娜，等父亲烤蛋挞的时候再带给她。刚出炉的葡式蛋挞，有着柔软的蛋挞芯和层次分明的酥皮，一口咬下去可以听见酥皮破开的清脆声音，蛋挞芯又软又烫，鼻间和唇齿都是牛奶和鸡蛋的香甜。

　　她已经开始想念那些烫嘴的点心了，暗自决定要把爸爸的手艺全学过来才好。

　　瑟琳娜假装要晕倒了般地阻止她再联想下去，她揉了揉肚子，“亲爱的希琳，你不要再形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