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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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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冰冷,死寂。
意识如同沉在万米海底的碎冰,时而浮起一丝微光,时而又被无尽的黑暗与剧痛拖拽下去。灵魂深处,那神陨诅咒如同附骨之疽,持续不断地灼烧、撕裂着她的神性本源,带来一波强过一波的、足以让任何生灵崩溃的痛苦。身体更是如同散架后又胡乱拼凑起来,龙翼骨折,经脉寸断,内脏移位,魔元力近乎枯竭,只有一股微弱却顽强的生命力,在魔龙皇血脉的支撑下,吊着最后一丝气息。
夜羽笙不知道自己飘荡了多久,也不知道身在何方。大部分时间,她都处于深度昏迷,仅凭本能握紧着手中的魔神戟——这柄凶戟似乎也因最后那透支的一击而陷入了沉寂,但依旧与她有着血脉联系,冰冷的戟身成了她在这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冰冷的锚点。
偶尔,她会短暂地恢复一丝模糊的意识。能感觉到冰冷咸涩的海水包裹全身,能听到深海中各种古怪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能感觉到巨大的阴影从上方或身旁掠过,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有一次,似乎有什么滑腻冰冷的东西缠绕上了她的脚踝,但下一秒,魔神戟微微震颤,散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毁灭气息,那东西便如同触电般缩了回去,迅速逃远。
她就像一具随波逐流的浮尸,在浩渺无垠、危机四伏的大海上,漫无目的地漂泊。寒冷、伤痛、诅咒、饥饿、干渴…种种痛苦折磨着她。若非魔龙皇血脉赋予的强悍生命力和魔神戟那丝若有若无的庇护,她早已葬身鱼腹,或者沉入那永不见天日的海底深渊。
时间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个月,或许是一年。
在漫长的、与痛苦和黑暗为伴的漂流中,她的身体在冰冷的海水和重伤之下,本能地进入了最深层次的休眠状态,以最缓慢的速度修复着致命的伤势。灵魂则在神陨诅咒的持续折磨下,变得愈发坚韧,却也…愈发破碎。许多记忆,如同被海浪冲刷的沙堡,开始变得模糊、混乱,最终…碎裂、沉入意识的最深处。
武魂…魂技…魂力修炼…那些精妙的杀戮战技…关于龙陨峡谷、关于杀戮之都、关于魔神传承的惊心动魄…甚至…那张金色长发、冰冷金眸的脸,那间华丽的囚笼,那些深入骨髓的恨意与屈辱…都如同褪色的壁画,色彩剥落,轮廓模糊,最终只剩下一片混沌的、带着刺痛感的暗影。
只有少数最本能的、最深刻的碎片残留下来:冰冷的海水,无尽的黑暗,紧握的戟,还有…一个模糊的、仿佛刻在灵魂里的名字——“夜羽笙”。但就连这个名字代表的意义,也开始变得飘忽不定。
她是谁?从哪来?要到哪去?为什么会在海上?手里为什么握着这柄沉重冰冷的戟?
不知道。一片空白。只有身体和灵魂深处传来的、绵延不绝的痛苦,提醒着她还“存在”。
不知又过了多久,或许是在某个暴风雨后的黎明,或许是在一个风平浪静的黄昏。一直包裹着她的、那种无边无际的深邃与冰冷感,开始逐渐褪去。海水的流动似乎变得平缓,空气中开始夹杂着一丝…陌生的、带着咸腥与微腥的泥土气息。
她模糊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坚硬粗糙的东西,不再是虚无的海水。一下,两下…然后,是一阵持续的、轻微的摩擦与颠簸。
海浪的推动下,她像一段浮木,被缓缓地推上了…陆地。
细沙摩擦着皮肤,带着阳光残留的微温。耳边,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变得清晰而有节奏。鼻腔里,是海风、沙土、还有…某种燃烧柴禾的淡淡烟火气。
夜羽笙趴在冰冷的沙滩上,一动不动。暗红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破烂不堪的暗红色皮甲勉强蔽体,露出下面遍布新旧伤痕、却依旧能看出优美线条的肌肤。她手中,依旧死死握着那柄通体暗红、狰狞无比的方天画戟,戟身半埋在沙子里。她就像一具被大海遗弃的、残缺而美丽的战偶,带着一身伤痕与那柄不详的凶兵,突兀地出现在这片陌生的海岸。
意识,在触及坚实大地的那一刻,终于从漫长的黑暗与混沌中,挣扎着浮起了一丝微光。但这一丝光,也如同风中的烛火,微弱而迷茫。
“阿爹!快来看!这里有人!还有…还有一柄好大的枪!”一个清脆的、带着浓重地方口音、充满惊奇的少女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打破了海滩的寂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沙沙的声响。
夜羽笙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沉重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映入眼帘的,是模糊的光线,摇晃的蓝天,以及…两张凑近的、充满惊讶与担忧的、被海风和日晒染成古铜色的脸庞。一张是皱纹深刻、饱经风霜的中年汉子,一张是眼睛圆溜溜、梳着两条粗黑辫子、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他们的穿着很简陋,是粗布短打,打着补丁,皮肤黝黑,身上带着浓烈的海腥味。是…渔民?
夜羽笙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沙哑的气音。喉咙干涩得如同被砂纸磨过,一阵剧痛传来。
“呀!她醒了!”小姑娘惊呼,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看着夜羽笙,大眼睛里充满了同情,“阿爹,她还活着!她看起来伤得好重!这身衣服也破破烂烂的…她是从海那边飘过来的吗?”
中年汉子也蹲下来,眉头紧锁,目光在夜羽笙惨白的脸、破烂的衣物、以及那柄即使半埋在沙中也难掩狰狞与不凡的暗红大戟上扫过。他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和忧虑。这女子,还有这柄“枪”,看起来绝非寻常。但看着夜羽笙奄奄一息、眼神涣散的模样,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眼底的警惕化为了朴实的怜悯。
“看样子是遭了海难,能漂到咱们‘望潮湾’,也是命大。”汉子摇摇头,伸手,小心翼翼地避开夜羽笙身上的伤口,想将她扶起,“小诗,来,搭把手,先把人弄回家去。这姑娘伤得不轻,得赶紧找村里的药师看看。”
“嗯!”被叫做小诗的少女连忙点头,帮着父亲一起,费力地将夜羽笙从沙滩上搀扶起来。
夜羽笙浑身无力,身体软得如同棉花,只能任由这对父女摆布。她的目光茫然地扫过周围——金色的沙滩,蔚蓝的大海,远处低矮的丘陵,以及更远处隐约可见的、炊烟袅袅的简陋村落。这一切,都陌生得让她心慌。手中的魔神戟传来一丝微弱的抗拒,似乎不想离开她,但她现在连握紧它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枪…好沉!”小诗试着想帮夜羽笙拿起那柄戟,却发现自己用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拖动一点,不由得咂舌。
“别乱动!”汉子连忙制止,脸色更加凝重。这柄“枪”,绝不是凡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先一起带回去吧,放在外面太扎眼了。”
父女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夜羽笙和那柄沉重的魔神戟,连拖带拽地弄回了位于村落边缘、一座简陋却干净的小木屋里。
夜羽笙被安置在屋内唯一一张简陋的木床上。小诗打来温水,用干净的粗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脸上和手上的血污与沙粒。汉子则匆匆出门,去请村里唯一懂些草药的老药师。
夜羽笙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下是粗糙但干燥的草席。她睁着茫然的眼睛,看着头顶简陋的、有些漏光的茅草屋顶,听着屋外隐约传来的海浪声、风声、以及村落里零星的鸡鸣犬吠。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柴禾味、以及一丝淡淡的、不知名的草药苦涩味。
这一切,熟悉又陌生。脑海中一片混沌的空白,只有身体各处传来的、清晰而持续的痛楚,和灵魂深处那隐隐的、令人不安的灼烧感,提醒着她并非在做梦。
我是谁?这是哪里?我为什么在这里?
无数疑问在空白的脑海中翻腾,却找不到任何答案。只有一种深深的、仿佛源自灵魂的疲惫与空洞,淹没了她。
渐渐地,擦拭伤口带来的些微刺痛,老药师查看伤势时粗糙手指的触碰,小诗在一旁轻声的询问与安慰…这些外界的刺激,也变得模糊、遥远起来。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再次被拉入那无边的黑暗与混沌之中。
只是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似乎听到小诗在床边,用那清脆的声音,轻轻地说:
“你别怕,先好好睡一觉。这里是我家,我叫小诗。我和阿爹会照顾你的。”
小诗…
这个名字,连同那清脆的声音,和那双充满同情与好奇的圆溜溜眼睛,如同一点微弱的星火,烙印在了她一片空白的意识边缘。
然后,黑暗彻底降临!
夜羽笙,或者说,失去了绝大部分记忆、只剩下躯壳与一个名字的“她”,在这座名为“望潮湾”的偏僻渔村,在这对善良朴实的渔民父女简陋的家中,陷入了沉眠。
大海的漂泊暂时终结,一段全然陌生、平静,却也潜藏着未知的“新生”,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遥远的大陆,因魔神戟出世和神陨引发的波澜,才刚刚开始扩散。武魂殿,两大帝国,各方势力,都在暗中寻觅、打探着那引发天地异象、疑似有“神物”出世或“神明”陨落的极北之地,以及…那个可能与之相关的、失踪的“魔龙”或者“夜羽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