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社畜下凡后》伽华

21、身份

　　“重明。”

　　听见李长留这么叫她的名字，司命官先是愣了一下，她刚想接话，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一缕飘在天上的神魂。
　　这要是直接接话了，可不得把李长留给吓个半死。

　　谁知道李长留没等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再次开口。
　　“我知道你在呢，小神仙。”他道。

　　这下司命官是真的有点惊讶了。先不说李长留知道自己现在还在这个空间里，但就后面那一声“小神仙”，都够重明担惊受怕一阵。
　　她可没说过自己的真实身份，凡间现在难道兴起了管修仙之人直接叫做神仙的风气？

　　“你现在是飘在空气里吗，”提刑官语气沉沉，“说句话。”
　　重明敏锐地感觉到李长留现在整个人都是紧绷的，她想了想，试探性地回答了一句：“哇，被你发现了。”
　　话音刚落，她看见眼前的男人肩膀一松，好似放下了什么重担一般。

　　“欸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在的呢。”重明说。
　　“我猜的，”李长留话语里带了笑意，“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重明长话短说，只说走彩班的人把她认成了仙松山的那位修仙大家，为了事情能够顺利进行她干脆就应了下来，结果就被人用白绫捆了起来带到了这边。
　　“说来也奇怪，那白绫竟带着一股相当厉害的仙力，将我缚住时竟然能直接逼得我魂魄出移。”

　　“走彩班表面上是个戏班，其实私下里一直在研究休修仙之术，甚至还曾有过走火入魔之人，各种歪门邪道他们都有在修炼。”李长留说。
　　“你了解得这么清楚？”重明惊讶道，“走火入魔还有歪门邪道，你知道这么多还胆子这么大，什么都不会就敢来查案子。”
　　重明的惊讶不无道理，在她看来，凡人和修仙之人之间是有一层极其厚重的隔阂的，以凡人之躯去挑战仙术几乎是不可能的。

　　“你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吧。”李长留突然说，他将房间里的椅子挪到了放着重明“尸身”的床边，整了整一扇后便轻轻坐下来。
　　重明便也跟着飘了过去。
　　现在这种气氛很诡异，李长留，她的债主，她的业绩明灯，说话说不过三句必定懒得理人的提刑官，现在居然像是要和她“掏心掏肺”来个“促膝长谈”。
　　重明有点震惊，毕竟她不太知道他跟自己有什么话好说。

　　当然她也没有组织，于是李长留就开始说起了他自己。
　　“我是朝廷任命、专门负责探查各地修仙相关事件的提刑官，提刑官并不只有我一人，但探查这些的只有我一人。”
　　“意思就是，我们所经历的这些事件都是我提前知道的，专门带你过来的，不是什么偶然事件。”

　　重明心想我知道啊，你不是骗我说来沥州是为了把白县郤家的事情弄清楚的吗。想到这儿，重明脑海中又出现了戚伋的身影。
　　挺有意思一个小孩儿，为了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任务，就这么没了命。
　　她看着自己飘在半空中的虚影，总有一种越来越淡的感觉。但再仔细看一下，明明并没有什么变化。

　　“你在听吗。”李长留继续说。
　　重明应声：“在。”
　　“我想说的就是这些，应该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他的话：“那你呢，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小神仙？”

　　刚听到前面的，重明只奇怪今天这人怎么这么多话，而且浑身上下还散发出一股“我要和你掏心掏肺了你可千万要接住”的“小媳妇”感——知道听到最后几个字——司命官明白了，这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重明很认真的想了一下自己是在哪里暴露了，想到最后发现自己好像本来就装的不太认真，每次的接口也不很充分。
　　比如说，普通修仙之人应该也做不到她现在这样“人魂分离”。
　　行、吧。

　　“既然这样，那我也跟你说道说道，”重明道，“不过我建议你可以摆出一个更加尊敬的姿势来听。”
　　“我来自天庭，是玉帝座下南斗六星君第一宫，司命星君，更多的人叫我——司命官。掌命格。”

　　第一次这样正式的向别人介绍自己，司命官居然感受到了久违的兴奋。
　　怎么样，这个身份您还算满意吧！

　　李长留沉默了好一会儿。
　　沉默到重明怀疑这人是不是被自己的身份吓到了。

　　“真的吗，这么厉害。”李长留说，“原来是天上的真神，还掌人间命格。”
　　“不过不是都说天神是没有心的么，对什么情感都很漠然。”
　　重明不置可否。
　　但是李长留这话说的也太奇怪了，居然听着婆婆妈妈的。
　　怎么回事，现在都不关心走彩班了吗，可她自己是要靠这个去拿业绩的，还有她得通过这走彩班好好看看白县那边又是怎么回事呢。

　　好在提刑官只“婆婆妈妈”了一小会儿，很快就又恢复了原先的状态，再次说起了这走彩班的东西。
　　那位“青天白日吊死鬼”已经没有再吊在那里了，曹大人派人把尸体弄回了沥州官府专门的地方，只等着仵作们去上手检查。
　　刘莫等人连着那群看热闹的百姓，现在也都在沥州官府里被曹大人关着。

　　“司命官，你什么时候能再回到你的身体里去？”
　　“其实我也不知道，”重明说，“被那白绫捆住太久了，仙力受损可能还需要几天。”
　　“那就辛苦司命官当几天游魂。”李长留道。

　　李长留找来自己的朋友，也就是这个府邸的主人，让他找一个靠得住的小丫鬟照顾重明的“尸身”。
　　“你这到底是把什么人带回来了！怎么成了这个样子！”朋友挤眉弄眼压低声音，活像李长留糟蹋了人家小姑娘一样。
　　提刑官觉得自己要冤死了，一句话不说直接离开了这里。

　　——
　　沥州城里的人完全不害怕官府，这点重明已经切身体会过了。
　　但真到了官府里，重明才觉得自己之前看到的不值一提。

　　李长留进了官府后就不知所踪，重明出于自己作为神仙不能影响干涉凡间事物的心理，抑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说不跟着凑热闹就绝对不去。
　　不随便凑热闹的司命官飘进了关押犯人的地方。

　　还没飘进去，重明就听见了呜呜呀呀的声音，仔细分辨了一下居然是唱戏声。
　　她当场凝固在半空中。
　　这是走彩班直接在牢里摆起了戏台子！？

　　门口的守卫像木偶似的直挺挺站在门前一动不动，要说人擅离职守了倒也真没有。
　　比如现在，其中一位看上去就是忍不下去了，直接一转身走了进去。
　　看戏的重明在心里赞扬他，就是该这样嘛，被关押了就要有被关押的自觉。她跟着人一起进去，想看看里面是个什么样。

　　不出所料，走彩班在里面唱戏，被关押的民众在一旁相当认真地听，听到激动处拍手叫好，只差起身直接冲出牢房。
　　重明：哈？

　　小侍卫看上去有些窘迫。他用剑柄猛地撞了一下铁栏杆，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全场。
　　“都安静！”他喊到。
　　走彩班的人正对着他们，因此重明清楚地看见了刘莫严重的鄙夷和不屑一顾。
　　“我说都安静！”侍卫再次喊道。

　　这一下，听戏看热闹的人们终于发现了这边这个披甲戴胄的侍卫。

　　“什么都不说直接把我们关在这里，还不让我们自己乐一乐？管这么宽！”
　　“就是！”
　　“就是……”
　　那小侍卫统共就没说几句话，脸色就红得吓人，现在更是说不出话来。

　　半空中的司命官也说不出话来。
　　虽然不能完全一样，但这种侍卫看管牢里的犯人，跟她在天上管理那些刚来司命殿的刺头神仙应该差不了多少吧！
　　神仙可比人类难管多了！
　　她作为天庭社畜，看见这凡间的社畜，凭空生出一种很铁不成钢的感觉来。久居管理层的重明看不得这样的场面，她轻轻一飘拉近与小侍卫的距离，凑在他耳边轻声说：“身体借我。”
　　侍卫愣了一下，很快感觉有什么东西控制了自己的身体。

　　下一刻，长剑出鞘，剑刃反射着冰冷刺眼的光。
　　手里的长剑猛地撞响铁栅栏，硬是让人觉出一股杀意来。
　　“都到这儿来了，还想着过快活日子？”“侍卫”冷声道，“方才是谁先起的头？滚出来！”

　　重明用着这个侍卫的身体，居然还真的找回了一点在天上自由自在的感觉，她越演越激动，觉得处理眼前这些小杂碎简直是不值一提。

　　人群中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都不太对。

　　最后，刘莫缓缓站起身。
　　“是我，怎么了？”

　　“侍卫”冷笑一身，“怎么了？”

　　刘莫缓缓往前走，踱着步子靠近铁栅栏。
　　“你们不由分说抓人进来，还不允许我们——”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眼前的“侍卫”直接提起长剑挑着刘莫的衣领把人扔了出来。
　　刘莫一下子摔在地上，脖颈正对着泛着冷光的铁器。

　　“犯人刘莫，在牢房犯上作乱——”重明不太熟悉这凡间的一些话该怎么说，只能模棱两可敷衍一下，“待会儿第一个审。”
　　说罢，重明将这人用剑挑着扔进了另一个更小的隔间。

　　做完后，她回过头看着人群缓缓开口：“刚才第一个喊叫的是谁？”

　　如果说之前这些人还带着你又能把我怎么样的心思，那在看到刘莫被这么对待后算是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尤其是现在，面前这个好像有点儿不好惹的侍卫还在问刚才第一个大喊大叫的是谁。
　　这要是被推出来了——他对走彩班班主刘莫都那样——对自己不知是什么样呢！
　　于是全场寂静无声。

　　重明一点儿不慌，这她熟啊，这种最好处理了。
　　还是那把剑，还是那种帅气的姿势，重明抓小鸡崽儿似的又从里面随机挑选了一个。
　　“就你了。刚才谁最先吵的？”重明问。

　　这人不出所料地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重明：“那滚吧。”
　　她直接卸下了这人的胳膊，把人往别处一扔。

　　重明重复了好几遍这样的动作，不少人不是胳膊脱臼就是腿脱臼，总之相当不好过。
　　“我再问一遍，方才是谁最先喊叫的？”

　　里面有人屁滚尿流爬出来想说，但很可惜他没获得这个机会。
　　因为李长留来了。

　　门口另一个侍卫远远地跑进来，一边跑一边大喊李大人到了，随即便看见一个高挑凌厉的身影自门口闪进。

　　重明的第一反应是“哟，您老忙完了”。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一个相当不妙的事情——她现在正占据着别人的身体呢！

　　李长留视线扫过这不堪入目的场景。
　　来之前他注意到这次居然没有听见人们大吵大闹的声音，等进门一看便知道了个大差不差。
　　沥州城当官儿的人一个二个都怂的跟什么一样，上梁带着下梁都是一个路子的怂货，按着这和侍卫原本的样子定是不敢对这些人做什么事，估计连话都不敢说一句。
　　能弄出这种效果把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怕是只有某个在天上习惯了管人的司命官。
　　李长留表情有点诡异。
　　这是直接用了侍卫的身体？

　　“李大人，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一人直接跪在了李长留脚下，堪称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喊的那叫一个心酸。
　　重明：呵，我记得你，你就是刚才要站起来告发别人没来得及的。

　　李长留看着眼前的“侍卫”，知道这是重明在帮着料理沥州官府管不住的犯人。
　　只是这下手也忒厉害了点儿。

　　“小的要控告这侍卫动用私刑！”那人还在继续哭诉。
　　重明听后当着众人的面把卸下的胳膊腿儿又一个一个“装”了回去。这群人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早已经变得安分起来，除了那个冲着李长留求饶的别人都闭了嘴。
　　只是冲李长留求饶——脑子没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