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福气 能好好活着 ...
-
这小豹子何止想的多,脾气也大。
齐韵摸他脑袋,给他顺毛,“事情不能这样看。也许除了我,确实不会有其他人买这套茶盏,但我并不是被迫买的呀。”
“我是真心喜欢那套茶盏的。”
幻雪跟在齐韵身边不算久,只有小半年,但他和齐韵寸步不离的,很能分辨出齐韵表现出来的喜怒哀乐是真是假。
他当然看出来齐韵是真的喜欢那套琉璃茶盏。他也喜欢。
拿在手里的琉璃茶盏比着烛火去看时,有大大小小不同颜色的光斑反射到地面上,墙壁上,他费了好大劲儿才忍住没有变成猫样去追逐来着。
齐韵看他轻轻撇嘴,却还是不说话,便接着道:“我既真的喜欢,其他的又有什么要紧?她是用了我的花样没错,可如果她没用,我也决计不会自己奔走找窑口去烧制瓷器。”
“别的不说,你可就没有那个小碗儿了。”
幻雪有一个喝水的小碗儿,青白色,水波纹,有几条金红色小鱼在碧波荡漾间,他十分宝贝,从前没化作人形时日日求着凤声给他洗小碗,现在则是自己洗了。
听完这些,他嘴倒是不撇了,但让他开口说话可没这么容易。
“我觉得她白送咱们那些个碗碟和火盆儿,是真心想感谢我们的。就像你说的,枉虚城百姓生活的并不多富贵,送出的东西可能不值钱,重要的是心意。”
“她只能给出这么多了。”
幻雪转转眼珠,细细品味了齐韵的话,不自觉伸手摸了摸左侧腰间挂着的荷包,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小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计较了?凤声有时候就说我小心眼儿,爱记仇。”
齐韵微微摇头,“怎么会?我又不是你,而每个人心中计较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我给你讲的,其实也是我自己的道理,你觉得有道理,便好好体会,日后就会成为你自己的道理,你若觉得没有道理,那就坚持自己的看法,没有关系的呀~”
“但是如果像你那样想,我觉得心里会好受些。”
齐韵没再说话,只是又伸手摸了摸幻雪脑袋瓜。
齐韵喜欢吃鱼,幻雪也喜欢,凤声呢,也不讨厌,所以她倒是卖鱼摊子的常客。
她常去的一家鱼摊是位老妪支着的,年过六十的样子,这会儿老人家身后停着一条乌篷小船,往日里这个时间,是没有的。
“严爷爷今日回来的早。”齐韵和严奶奶打了声招呼。
“这不快过年了,这一整年都没能歇着,这些天可得松快松快了。”严奶奶人很瘦,颧骨突出的厉害,嘴角一圈皱纹,每日在这河边卖鱼风吹日晒的,肤色深暗,但依旧让人觉得和蔼可亲,想来还是那双眉眼的缘故。
她看到齐韵便眉开眼笑,只是这回笑到了一半,她瞅了齐韵身边站着的幻雪好几眼,确信是一起的,才问:“这位郎君是......”
实在好看的紧,说句实在的,那是比她家大孙都好看些的。
齐韵早和幻雪对过话头,道:“这是我姨母家的表弟,前些日子才过来探亲,这两日只在内城行走,您自是没见过的。”
“哦哦,我说呢,和齐娘子你长得一样好,看着就是一家人。”
齐韵低头看木盆里的鱼,两条大花鲢安安静静,只尾巴在轻轻摆动,背脊青黑;几条小鱼倒是活波,在方寸之间来回乱窜,天色有些暗,一时看不清是什么鱼。
一共没几条鱼,妙斋馆如今人口还多,齐韵便打包买了。
素日里买鱼,都是拿回家便做了,拿草绳穿过鱼鳃,提着走就是,这回齐韵买的多,又是过年,严奶奶看两人手里空空,没有拿水桶,便从鱼摊后头拿起了个水桶,又背过身去,从河中打了半桶水,抓鱼往桶里装时,问:“是要回家养几天?”
齐韵本来是要说不的,可一想到未来的十天都不一定有河鲜能吃,这鲜鱼煮成汤或是做鱼片粥,给那人补身体是最好的了。
便点了点头,“我来得时候没想到,这水桶我一会儿让我表弟再给您送过来,他腿脚快。”
严奶奶嗔怪地瞪了眼齐韵,“一个水桶罢了,还值得让孩子跑一趟?等转过了年,再想吃鱼时,拿回来就是了......”
话说到一半,严奶奶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冲着不远处喊了一嗓子:“大孙,你怎么来了?”
来人笑得温和,肤色白净,穿着长衫,虽然并不健壮,但个子不矮且身姿挺拔如松,总之是个很标准的书生模样。
“书院今日放年假,我归家未见有人,便知道你们还在河边。”说完,冲着齐韵行了个礼。
严喻净看了眼木盆中的已是空无一物,便把袖子往胳膊肘上一卷,弯腰把装满了水的木盆拖至河边。
严奶奶“哎呦”一声,拉住严喻净的胳膊,“你个读书人,怎么能做这些哦!别弄脏了衣裳!”
严喻净手上动作不停,“我总在外,不能为您二老做什么,如果这点小事也不让我做,我心里要难过的。”
严家的情况齐韵知道些,严奶奶的儿子儿媳昔年双双死于一场山洪,只留下年迈父母及年幼孩儿。祖孙三人日子过得辛苦,严奶奶又坚持让严喻净读书,这日子便更加辛苦。
所幸,严喻净在读书上颇有天分,又肯用功吃苦,虽然如今只有童生功名,但熟人皆知,明年二月的秀才试,他必能榜上有名。
严奶奶没再阻止严喻净帮忙,倒是站在原地,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哎呦,瞧我,把你晾在这了。”严喻净来的时候齐韵正好从荷包里掏钱,严奶奶没顾上接钱,便去拦他。
齐韵把钱放到严奶奶掌心里,轻声说:“严奶奶有福气。”
严奶奶笑得开怀,说:“要过年了,一年活过一年,我们都有福气。”
是呀,能好好活着,便是福气。
齐韵眉眼弯弯,“那我便给您提前拜个早年,严奶奶一定会心想事成的。”
说完,便转身和幻雪离开,没注意到严奶奶的眼睛在这昏暗天色中亮得惊人。
“齐大夫!正好我这孙儿在,让他提着水桶给送到家去?我瞧你这个表弟还在长身体吧,提这样的重物,累着了要长不高的。”
严奶奶身姿矫捷的不似年过六十,几乎是转眼之间,就把正蹲在河边就着河水洗刷木盆的严喻净给提溜了起来。
幻雪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手中牢牢握着的木桶怎么就跑到那文弱书生手里的。
三个人都走出快三十步了,才渐次反应过来。
齐韵有些不好意思,人家本来是要帮助自己爷爷奶奶收拾摊子的,“劳烦严公子了。”
齐韵本来想要不就让严喻净把木桶还给幻雪,可又想到,严奶奶突然让严喻净给送,过年时也许是要用木桶的。
从原本倒个水都会被心疼,到现在手提一大桶水好几条鱼,并且要走上至少一刻钟,严喻净并不觉得落差大。
嗯,真的不觉得。
他笑着摇了摇头,“不麻烦,我本也是要去内城一趟。祖母平日里双手总是浸在水中,难免龟裂,家中手脂应是快用完了。”
倒是巧。
齐韵说:“冬日干燥,我也会制些手脂,加了些药材,严公子若是信得过......”
话说到一半,想起自己的名声,齐韵顿了下,说:“若是不嫌弃,拿一盒用便是。”
“哪里会信不过。”严喻净接了齐韵的前半句话,“齐大夫名声传的快。”
严喻净进学的白塔书院位于白塔县,白塔县所属青州城,离枉虚城有不到四十里的路程,若是乘马车行进,是需要大半天时间的。
齐韵诧异,“都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曾想也有反的时候。”
“原本也没有什么坏事,从前是只差东风,如今便是一鸣惊人了。”
严喻净也是听同窗好友说得,说是枉虚城出了个厉害的女大夫,他娘原本脾气爆的整天寻衅就为了挥藤条揍他,也不知去了哪个医馆,看了一回倒是平和不少,竟会问他有没有吃好喝好了......此等转变倒是让人欣喜,但,也吓人呀。
但不管如何,这医馆都是他的救命恩人,既是救命恩人,岂有不知救命恩人姓甚名谁的道理?
齐韵听完,问:“齐公子那同窗可是姓景?”
“齐大夫好记性。”
二人一边走一边说话,跟在后面的幻雪觉得他根本听不懂阿韵和这个什么严公子说的什么。
什么东风,什么一鸣惊人,阿韵不是掉落的树叶随风打旋儿,更不是山中鸣叫的鸟儿。
幻雪原本是跟着齐韵和严喻净并排走的,只是来往行人不少,便总得有人错开步子让个路。他挠挠耳朵根儿,觉得哪里不太对,诶?这个什么严公子的怎么不让?怎么就他让?他怎么又跑到阿韵后面了!
本来买鱼是件高兴事儿,清蒸红烧干煸焖炖,想想都高兴......幻雪鼓起腮帮子,曲起手指做爪状,冲着严喻净的后脑勺狠狠挠了一下,隔空的那种。
边走边聊天,倒是不觉时间漫长。
到了妙斋馆,齐韵快行一步撂开厚重门帘方便提着水桶的严喻净进去,幻雪紧跟其后,并扬着小脑袋冲着齐韵“哼”了一声,自顾自走进去了。
齐韵还没来得及细想幻雪这声不友好的“哼”所含深意,就被炉边烤火的男人吸引了目光。
“你出来了?”齐韵有些惊讶。
“嗯。”裴植看向齐韵,应了一声。
廖娘子说:“你出门前不是叫我去看一眼?我去的时候他正醒着,在屋里踱步呢。”
几天前还总是半梦半醒的人,这会儿已经能独立走上二三十米了。廖娘子一开始是有些惊讶的,可是她觉得,今时今日的她,不应该还对什么感到惊讶才对,她便干脆把这事当作平常了。
齐韵没说话,快步走到裴植身边,伸手就要解男人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