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舍这件小事》酒真寺

200、策划一场游戏 “

　　“我猜，你刚刚出去过一趟。”

　　夏诺手里提着些东西，余光瞥间一旁单单拉开拉链、被甩到老老远的靴子，打趣道。

　　“哈，你猜怎么着？你说对了。”

　　洛亚芙尼环抱双臂，光着脚站在一边，在看到袋子里的啤酒后不容拒绝地开口：“陪我喝一杯，今天。”然后不等回答，就伸手去拿橱柜里的杯子。

　　“我也要一个。”

　　艾略特举起手。

　　“不不，我不打算给未成年喝酒。”洛亚芙尼晃动手指。

　　“我可根本没有说要喝酒——进门到现在，夏诺也没说过那是啤酒吧。袋子里的全部是汽水。”其实早知道会这样，不过真的遭到拒绝，艾略特还是满腹怨气地哼笑一声。

　　“什么？怎么这样！”

　　抢来手提袋、仔细打量罐身上细如蚊蝇的文字，洛亚芙尼悲催地发现正如对方所说，那些真的只是长得像啤酒的气泡水——它们的颜色可太相像了点吧。

　　“抱歉。”

　　一下子变得两手空空的夏诺走到椅子上，略尴尬地坐下来，“呃，瞧，我没想到她会一起跟过来。保险起见，我没买酒精类饮料。”

　　“可是我现在真的想喝酒……”

　　她嘟囔。

　　“是吗，我倒觉得你想要的不是这个。”

　　艾略特在玄关处换好拖鞋，高高挑起眉道：“我们明明就在这里，你却选择用酒精逃避？”

　　“那你觉得我会干什么。怎么，临走前和你们拥抱？我绝对会像个傻子一样哭出来的，留下的最后印象未免太不好了点。”

　　洛亚芙尼尤为不满这个提议，手臂交叉着比出大大的叉。

　　“行。我们换个问题。你说自己要走，你是要去哪里？”

　　“去丹麦。”她说，“但去完丹麦，很可能还会再要去别的地方。”

　　“是我们不能知道的地方？”

　　“或许，是连我都不知道的地方？”

　　洛亚芙尼打了个响指，转身，兴致盎然地看另两人反应。

　　“这么神秘。需要我表现出失望么？失望此行没法轻易地叫你吐出全部秘密？”

　　艾略特耸耸肩，“我们还是有准备的。你对自己个人信息的保护简直谨慎得像偏执狂。”

　　“你胡说什么呢，我可不记得自己有激进到你所形容的程度。啊哈，难道你想用激将法诱使我开口？那你的手段实在有些过时。何况大老远上门一趟，一瓶酒也不带，还觉得我会乖乖吐出全部？亲爱的，做梦去吧！”

　　即使一开始想喝酒的确是个用来逃避的借口，但交谈进行到现在，喝不到酒的洛亚芙尼也确实逐渐升起不满了。

　　她真的得走，得离开这里。

　　难道抛弃这还算温暖的一切的前夕，自己还要乖乖守这些规矩？真是有够无趣。

　　她简直想尖叫。

　　一时间也说不出把所有气氛毁掉、和现在就给自己脑袋来一枪比，哪个选项更诱人。

　　艾略特开了一罐汽水，把它强硬塞到洛亚芙尼手下，接着给自己重新开下一瓶。

　　“让我猜猜你的出发时间，不会正好是明天吧？如果是这样，前一天晚上喝得宿醉真的不太好。”

　　“……我还是想喝酒。”

　　“等你回来，我带你去撬我家的秘密酒柜。”

　　“——啥，真的假的？”

　　“真的。我觉得距离我扳倒我父亲的那一天不会太远。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别太冒险，我会记得给你留几瓶好酒的，或许还有几家餐厅的贵宾席位？我想你会更喜欢后者。”

　　“如果我回不来怎么办。”她睁大眼睛问。

　　“我会去找你。”

　　这就又是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了。

　　喝进嘴的碳酸饮料仿佛携带魔法，一瞬间灼伤了她的舌头和喉咙。原本能品尝味道的味蕾正火辣辣、干涩地在发疼。

　　摩挲杯口的弧度，洛亚芙尼用上开玩笑的语气说：“可你大概率是找不到我的，艾略特。万一，我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里了，你该如何找到我？”

　　“实在找不到的话，那我就在这里等你。”

　　“等我？”这种多余的行为有什么意义？

　　“你是我的朋友，洛亚芙尼。你离开，我当然会期待着你再回来。”

　　“但我不希望你这样。要是我真的没法回来，长久的等待会使得你对我的感情变成怨恨之类的黑暗的东西。老天，好歹别恨我吧，我可是都告别过了。”

　　“扯淡。”

　　艾略特把满是气泡的果味汽水倒到杯子里，半个身子探过去和她干杯，“人要如何停止想念自己的朋友？不要指望我办得到。也别太强硬地说服你自己能办得到。喝点吧，夏诺挺累拎上来的。”

　　“真感谢二位还记得我的存在。”

　　夏诺举杯致意。

　　喝了几杯，旁边的唱片机插上了电线，传出流行乐的声响。艾略特侧开一个身位，夏诺抽出几张放在口袋里一起带来的照片递过去。

　　那是她们为乐队宣传拍的照。

　　夸张的服装，特意布置的强烈光影，妆浓得几乎分不清五官细节。

　　“我这也没什么好说的。芙黛尼已经给我打过一次预防针，不过这么快就要面临成员离开，确实挺让人挫败的……别担心，我能克服，无论如何，都一定会继续我的音乐事业的。所以，等我的好消息吧，洛亚芙尼。我会让音乐传到足够远的地方，让你怎么都摆脱不了我们的。”

　　“真吓人的临别发言。”

　　洛亚芙尼将照片放进抽屉的一个小钱包夹里，坐在座位上想了想，拿出一把不知道哪来的枪放在桌上。

　　“！”对面的二人被她吓了一大跳，齐齐往后仰，一脸惊愕。

　　“……我离开后一时半会不会再回来。如果有需要我做的事情，我指，那种需要非凡力量介入的，我不介意帮忙。”某人好似完全不觉自己行为有什么问题。

　　“得了吧！我只需要你睡你的觉去。”

　　艾略特猛地站起来，拿眼睛瞪她。

　　夏诺也摇摇头，用一根手指小心翼翼把危险的东西往远处移。

　　“我和艾略特今晚会在客厅看电视，你要是一定得叫我们提要求，那么，就希望你不会觉得我们看电影的声音太吵吧。”

　　“——我很擅长做那些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真的不许个愿吗？兴许今晚的我真可以无所不能。”

　　“不需要。去睡觉。”

　　“……哦。”

　　……

　　第二天，窝在沙发上莫名其妙就睡过去的两人直到大中午才醒来。意料之中的，洛亚芙尼已经带上自己的东西离开了。

　　桌上是一封告别信。

　　她到底是把这玩意拿出来展示了。

　　“别再多余管那玩意——走吧，夏诺。我们该去面试新的鼓手了。”

　　艾略特披上外套，雷厉风行地在几分钟内就拾掇好出门的穿着。夏诺则紧紧张张地冲去厕所洗脸，刷牙，然后对着镜子费劲折腾自己刚打不久的耳洞，“我真担心你对新成员的态度会差出新境界。”

　　“我有钱，很多。而且你忘了，现在我们的乐队可没开始时候那么的——没名气。”

　　“怪不得你拉来的候选者甚至多到需要面试。”

　　“也不全是我的功劳。芙黛尼有在背后帮忙牵线……”

　　**

　　和同化一片本就脱离世界规则的空间相比，要大张旗鼓地入侵一座城市显然困难得多。

　　克斯科的时间不多，好在先前拜访过的、一点儿也不亲切的麦罗夫先生曾对此做过不少研究，他现在只需要接手这个项目，再稍稍更改些细节，然后使它成功。

　　从那地方捡了条命回来显然并未叫他学会谨慎和见好就收——正相反，他现在变得更愿意去挥霍自己的天赋和能力了。他觉得这才是自己该做的事情，打一开始就是。

　　这认知多少使得他有些狂热。

　　人对于目标，和由此生出的执拗多多少少该有些独特的理由，波伊尔渴望过了解同宿者的秘密，如今依旧，只是他逐渐觉得那不会是自己能消化的答案，就没选择开口，而是保持沉默。

　　“……要我说，麦罗夫的行事风格实在不大魔法。他更适合去犯罪组织当讲师。”

　　克斯科解析完新一份记忆后随意点评了两句，指使一门之隔的波伊尔把新加入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

　　“怎么说？”波伊尔问。

　　“我看出来他确实有些天赋，邪教带来的启发让他在这方面的理解更上一层楼——但他太擅长用语言诱导、施压、威胁什么的。编辑部那边就是这么一回事，为了在恰当的时机测试魔法效果，他搞来情报，跑去敲诈对方，让新一刊发布的时间加快。”

　　“这不好吗？既然他最后搞出来的研究成果差点把你我吞进嘴里当夜宵，你难道还要计较他的手段不够魔法？”

　　“哦，我没有指责的的意思；因为这个，魔法和他不亲近，这是他所酿造的苦果。我想说的是这个。”

　　克斯科耸耸肩，“也所以，后面命运选择站到了我这一边来。”

　　“我只觉得你被命运耍了。它觉得有意思，所以才选择让你多苟活一阵子。”

　　“哎呀！你说到点子上了，这就是命运这玩意儿的本质啊。我就说你适合这一行！”

　　“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没听见。”

　　波伊尔眯起眼睛看他。

　　克斯科回避了他的目光，“或许是在心里说的吧——总之，命运就是这样，它是有结构性的，但也是有自己的偏好的。”

　　“那你现在做的事情足够讨得它欢心了吗？”

　　“当然。一直如此。”

　　**

　　写好的中篇存稿很有序地一期期地发出去，到最近正好发完。

　　上面的配图克斯科原本是打算随便画点记忆里有的，但考虑到之后要搞的大动作，就换成了协助魔法进行的法阵；他结合麦罗夫和几个倒霉蛋的馈赠所临时创作的。

　　瞧，他确实挺天才的，是不是？

　　等准备就绪，他会让思维空间降临到被打上标记的人的世界里；不能理解这个的话，知道这是在入侵一部分的世界就可以了，但从结果上看不会那么的……严重。

　　事情结束，及时清洗掉相关人员记忆就没关系，很简单。

　　这就像是，他以这几个人的灵魂为锚点放了一张网下来，它会短暂地覆盖和模糊一部分真实，被影响的人们的记忆会被加载进一些不存在的东西。同时，世界中也确实会出现一些原本不存在的东西。它是真实的幻象。

　　“麦罗夫造出这东西是想以此作为核心，呃，类漩涡的核心，送全人类去死。当然，他自己看来这不是去死，而是迎接真理啊，真正的结局什么的。你呢，你做出一个让这座城市所有人一起做梦的东西，又是想让他们迎接什么？”

　　“不知道。”

　　克斯科竟然在真情实意地苦恼。想了好久，他说：“要不，找宝藏？”

　　“那这场游戏里你是什么，我又是什么？”

　　“哦，我们是宝藏。而他们，思维空间里的灵魂们，它们是指引者。”

　　“我们为什么要当宝藏？”

　　难以理解的问题真是越来越多。波伊尔其实都有点懒得提问下去了。

　　“因为玩家是洛亚芙尼，她要来杀掉我。要一直找我的话，不是寻宝，就会是勇者斗恶龙的故事吧。可是我们没有公主，两个人只能演真假宝藏。”

　　“听起来是很烂的游戏。”

　　“那就陪我一起做策划吧。”

　　“……”

　　——好理直气壮，好无赖。

　　波伊尔深深叹气，心想自己怎么就会招惹上这样的家伙。

　　命运真是个糟糕的、无比恶趣味的编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