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舍这件小事》酒真寺

174、香薰蜡烛 克

　　克斯科拿了员工备用的围裙给他，对成年人来说正正好的大小套在他身上有点滑稽，再长点估计能拖地了。

　　然后就是一次性的手套和脚套。

　　“在店里工作是需要准备得这么完善的吗？”

　　男孩勉勉强强把手和鞋子塞到那层薄膜里，不太自在地踩了踩地板，问道。

　　“除了工作间以外的地方也没什么好参观的吧。客人们日常活动的区域，你没店主许可不一样能进？”

　　“哦……也是。”

　　克斯科自己作为正式员工是有制服的，刚进店的时候就换上了。

　　等戴好制作香薰蜡烛之类的产品所需要的手套，他给小孩打开门，示意其先进去。

　　“虽然这里并不像魔法的炼金室那样能制作出许多不可思议的事物，但既然可以引导人去感受到香薰里存储的情绪、记忆与季节，已经做到了这种程度的话，我想，其实也足以被叫做魔法了吧。”

　　克斯科拍拍手掌，低头，冲小伊诺克露出标准的迎客用笑容：“总之欢迎光临此地——未来的店主。如果你想要的话。”

　　**

　　【…………

　　第二天早上阿芙拉敲门进来，未语就先给我分了块面包。

　　我咬了一口。

　　奇怪，里面也没下毒啊？

　　“怎样？喝了酒之后，昨天有好受些不？”

　　没注意我手上的动作，阿芙拉走到沙发上翘起腿坐下来，随口问道。

　　我吐槽她：“我就没听说过有人喝了酒之后身上更好受的。如果你问的是心情，那我一样回答不了……”

　　“嗯。那算我问了句废话吧。”

　　她耸耸肩，扫视一圈屋内，“倒比我想的好点，我本来想着你要吐了满地，我就装没看见走人了。”

　　“你这家伙真没有同伴爱。”

　　“呃啊——可千万别对我用这么恶心人的词汇好吗？我真怕哪天需要拿你当逃亡路上的垫脚石了，猛地要被死去的良心谴责。”

　　“然后呢？等谴责完，你会放弃这个念头？”

　　“那不太可能。我还是很想活下来的。”

　　“哼”

　　我顿时露出鄙夷的、果然不出所料的表情，低下头继续吃那块面包。“稍等，你早上是不是没刷牙。”阿芙拉没头没尾冒出来这一句。

　　就算没刷又怎样啦！

　　大早上推开门，突然塞个吃的到我手里，我大脑完完全全僵死的，哪反应得过来其他！

　　“……晚上我都没睡，所以主观来看这两天根本是并到一起了吧，要那么在意这个做什么？”

　　“没，就是提醒你别忘记了。如果要出门，还是得将自己拾掇得有个人样才行。嘿！我正说着话别扭头啊！也别想中途打断我！我猜你不会想要把拜访的事情推到明天或者后天的；时间就是金钱，对你这样的人来说，它的价值只会更昂贵。”

　　我睁大眼睛。

　　没搞错吧。我，昨天刚死里逃生欸？

　　仿佛一并料到了我心里的不情愿，刚说完那番话，她伸手在我面前打了个响指。

　　那瞬间所制造出的清脆的巨大声响把我震得在座位上本能向后一缩。

　　“快点啦快点啦，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所以还愣着做什么啊，快点拿纸和笔出来，我得趁现在方便把名单写给你。”

　　阿芙拉对我催促。】

　　**

　　“……嗯。总之你先看着，有问题问我，我给你介绍。”

　　克斯科没有带他人参观自己工作场地的经验。更别提这其实也不是他自己的实验室。

　　趁小伊诺克聚精会神地看桌上瓶瓶罐罐的时候，他放空了一瞬间大脑，意识像游鱼，不可预测的行动轨迹从这里变到那里。

　　小伊诺克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带着人尽量逛遍每个角落。

　　囫囵地听了个大概，男孩手撑在台面上探身问他能不能尝试着自己做做看。

　　他拒绝了。

　　“这次是因为什么？”

　　被拒绝的经验多了，小伊诺克这次格外冷静地问道。

　　“唉，太麻烦了。我不喜欢带学徒。”

　　“那我可以看你工作吗？”

　　“……”

　　其实克斯科工作主要是做导购和柜台收银。

　　店主伊诺克身体还很硬朗，平日那些简单的制作工序并不常常需要他来帮忙。

　　——或许有人好奇店里生产线上就一个人干活，做出的东西够不够卖的……啊哈，大可不必有那样的担忧，这又不是一个人口发达的国家，再者，香薰用品也不是使用率很高的刚需物品，所以不可能到卖断货的程度。

　　但是对比一下两种工作被人围观的感受，克斯科毅然决然地选择让小孩乖乖待在工作间里旁观。

　　最起码这个不太丢脸。

　　小伊诺克眨眨眼，不知道他究竟以怎样严谨的态度去斟酌过才做出的选择，听到他的回答后先是惊喜，而后道出自己心里的意外：“我还以为你要连着这个一起拒绝掉呢。”

　　克斯科两只手放在他肩上，把人整个人转了个圈面向操作台，“你想多了。”

　　大脑飞快地浏览自己所学习过的配方，他优先选择了用料没那么昂贵，步骤相较来说算得上简单的一种。

　　他们要做一只装饰了干花和贝壳的香薰蜡烛。

　　**

　　人在购买一样实用的物品时，通常是有了相关的需求才去购买，拥有很明确的目的性。

　　而诸如水晶、宝石、陶瓷之类的东西则没有那么强的实用性。购买时人不会思考要用它来做什么，更多是出于“喜欢”，或是让收到它的人开心这样的理由。

　　它的价值并不固定（除开物价正常上涨的因素也是这样），很容易有溢价，出现各种圈外人理解不了的价格波动。

　　那并不一定是毫无道理的涨价，但也不能说真的就符合它应该有的定价。

　　从这方面看，科技的存在显然是实用性居多的。

　　毕竟人们需要技术来解决生活中实际的问题，溢价情况若出现，那波及到的范围未免太广——比如支持轮船火车运行的燃料费如果毫无征兆地因为换了个驾驶员就贵起来、各种商品的价格就都会跟着上调。

　　这是不能任由少部分人去自由调整的东西。

　　那魔法呢？

　　魔法的定位，大概就和克斯科现在正在制作的这根蜡烛一样了。

　　这个时代已经出现了更便捷的照明工具，于是蜡烛照明的功能不再突出。随之出现的状况便是香薰蜡烛在市场上兜售时宣扬的特点改为了“香味”、“疗愈”。魔法也是一样。

　　魔法是稀有的、短期的奇迹，它无力承担起整个人类文明向前滚动的重量，可与此同时，它偶尔能做到的程度又太夸张。足够的天赋作为支点翘起的天平另一端，竟可以是除了生命的任何东西。

　　你能说这样可怖的存在不实用吗？

　　……但是除开那些要求严苛的古魔法，你能说这样势必要搭上自己和周围人一生的东西是实用的吗？

　　瞧，站在理性视角评判得失，它实在没有一个坚定的，必须存在的理由吧。

　　尚未明晰它存在的另一层意义的克斯科得出这条结论后，把它还存在的原因归咎为人类未被科技满足的情绪需求。

　　人们需要有一个地方安静地思考只与小部分人有关的命运。这是唯有魔法可以做到的。

　　科技是前人做了一百步，后人就能借助产品坐享其成的东西。科技的进步太直观了。

　　魔法不一样。

　　魔法是很私密的事物。即使上一代魔法师和魔法的融洽关系能继承到下一代，每个人的魔法之路也不尽相同。不同魔法师的天赋不可能一模一样，总归会有些差别。这一点点的差别，便能塑造天差地别的未来。

　　至于魔法的产物？哦，那一样不会和科技产品相同。你当然可以使用他人制作的魔法药剂和炼金产品，但它们是“活”的，你利用它们达到目的，做出这样的契约，轰然洞开的魔法世界也会冷冷审视你的所思所想，往后余生，你无法确定一切巧合都是自然发生的。

　　没错。即使恐怖又无法捉摸，但人类需要这样密切的关系来肯定自己灵魂的存在。

　　…………

　　人类需要在这些并不拥有实际意义的物品上找寻自己情感的位置。

　　**

　　大豆蜡隔水融化，香薰精油提前搭配好了，这会滴入烛液中即可。

　　然后将烛液倒入准备好的模具，用筷子固定烛心。

　　“差不多好了，你闻闻味道，看喜不喜欢。”克斯科提醒。小伊诺克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闻了闻，抬头说好像还可以。

　　“那接下来就是装饰了。”

　　这一步是很考验制作者的审美的。

　　一些干花单看着好看，但放在蜡烛上会失去原来花瓣光滑如丝绸的感觉——融为一体的蜡烛底阻止了光线更多地透过它，原本半透明的色彩自然就被加重了。

　　所以颜色搭配得更讲究。需要注意不能把颜色弄得太突兀，或者太脏。

　　装饰品的大小和多少也很有学问。因为蜡烛只有上面做装饰的话，摆放的东西太多看着就会很凌乱，需得留白。

　　蓝色的干花瓣展开至最大，掰了掰形状先放了进去。然后，几个小小的白灰色的贝壳从小到大围着杯沿绕了小半圈。

　　终于来到了最后的环节，他们对比了好几款缎带，选出一条浅薄荷绿的绕过玻璃杯，在迎光角度最好看的那面打了个对称的蝴蝶结。

　　“来，给它取个名字吧。”

　　克斯科如释重负地伸手把它推向小伊诺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