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名字》三分树

61、台球 61

　　五一假期结束这天，我终于抽出时间，去了趟市区小学看望许科，顺便买了电影票约看电影，算了算日子，我们已经两个多月没见面。

　　市区的学校在二环线内，周边交通发达，还有一个超大的购物商场，学校绿化全面，建筑新颖漂亮。

　　许科正在给集训营上课，我只好去后勤部瞎转悠，顺便问了问这边学校的工资水准，同样的收费岗位，市区的收费员也就比县城多了三百块的基本工资，不管县城还是市区，都踩在最低工资标准线。并且，市区小学的学生教师住宿基数大，交电费水费比较频繁，直属学校产权的内街和外街都租给了商户，后勤部每个月月底都需要上门店抄水电表，简而言之，工资差不多，工作量更大。

　　后勤部的保安大伯一个劲拉着我唠家常，要么问学历，要么问有没有结婚，要么问有没有房子车子，问完一轮户口信息，立马往隔壁喊了一嗓子。

　　没一会儿，后勤部办公室来了个胖胖的年轻的姑娘。

　　她朝我打量了几秒，问保安大伯：“爸，什么事情？”

　　“你看看，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比你大五六岁，你也三十了，别挑了。”

　　胖妹盯着我转悠了很久，红着脸说：“爸，我不挑了。”

　　啥就不挑了？

　　挑什么？

　　你不挑，难不成我同意给你挑了？

　　我一头雾水，赶紧退出后勤办公室大门，站立在门内门外的三八线，一脸焦灼地说：“大伯，大妹，我只是过来问一下工资，没别的意思，不要误会。”

　　门卫大伯也有些不解，“帅哥，我们没误会，我们不挑人，我们觉得你不错。”

　　“我只是路过，不用挑我，我这就走，对不起，打扰了，我不该问工资。”我只想溜之大吉，前脚刚往后挪步，后脚又响起那个胖姐的声音。

　　“你这人也太不负责了，问了工资就跑，哪有这样的。”

　　“我只是想问个工资，没准备把自己的婚姻幸福搭进去。”

　　保安大伯呛了口口水，差点把肺管子咳出来。

　　他朝我摆了摆手，说：“帅哥，别误会，这是我闺女，怀孕了，要生了，昨天刚发了招聘，要新招人。”

　　后边的胖妹附和道：“你不是来面试的吗？面试通过了啊。”

　　说话喘这么大气干什么。

　　我捂了捂胸口，长吁了一口气，说：“是这样啊，那也真的是误会了，我不是约面试的，我县城小学后勤部的，来这里等我女朋友下班，她在这里出差，我只是顺便问问这边岗位的工资。”

　　“不是来上班的啊，那你问什么问，回县城问你们后勤部。”两父女有些不高兴了。

　　县城两千多的工资都只配喝西北风，这点工资跑这里上什么班，我在心里默默骂了一百句，嘴上依然保持微笑。

　　临近放学，我特意跑电影院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束花，默默等待许科准时赴约。然而，到了见面时刻，才知道这位忙碌的老师有多敷衍，不仅自己来看电影，还带来了她每天念叨八次的新认识的年轻男老师。

　　原本的两人世界，硬生生变成了三人行，说不尴尬是假的，我抱着花束，僵硬地站在影院门口，手里的花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

　　许科倒是毫不含糊，伸手就把花抢到自己手里，拉着嗓子问:“路小衫，这花不会是你特地买来送我的吧？”

　　“买来送给影院门口的保安大叔，感谢他五一长假为人民辛勤的付出！”我反手把花抢回来，直接塞给了门口巡逻但一脸错愕的保安大叔。

　　许科的脸由红转绿，一言难尽望着我，“新闻联播没给你表彰是他们的损失，路小衫，你没去当村里的主任可惜了。”

　　“感谢褒奖，替劳动人民争取表彰应该的。”话刚落音，许科旁边的男老师笑出了声。

　　“许老师，这是你们学校的同事？”

　　许科连连点头，推着男老师的手臂，嬉笑着为我们做介绍。

　　“这是分校的英语老师，我带比赛新认识的老师，程家乐。”

　　“这位是我学校的同事，路小衫。”

　　程家乐戴着黑框眼镜，斯文帅气，彬彬有礼，他扬起嘴角，礼貌地跟我点了点头。

　　出于礼貌，我同样点了点头。

　　站在中间的许科一个劲对我挤眉弄眼，这一刻，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失落。

　　平复了一下心情，我开始做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许科同事，原来兼职假男友，帮她应付父母。”

　　说出这句话，立马遭到许科的“殴打”。

　　“路小衫，后面的谁让你说了。”

　　“我凭什么不能说，让这位帅哥看清楚你是个始乱终弃的渣女，免得遭你毒手。”

　　“好好的人，可惜长了张嘴。”

　　“好好的嘴，幸好长在我这张帅脸上。”

　　许科连装模作样的矜持都顾不上了，甩开袖子追着我拳打脚踢。

　　“路小衫，活该你找不到对象。”

　　“许科，你还不是靠我帮你应付父母。”

　　程家乐看着我们打闹，咳咳笑了几声。

　　电影肯定看不成了，因为第一次见面，男老师请我们吃了比较贵的自助餐。自助餐地点在拐角口的商业广场，我们足足吃了一个半小时，许科跟程家乐聊了一个小时，俩人的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星光，全程我都插不上话，准确说，我更像个局外人。

　　五月的天，说变就变，吃饭之前烈日当空，吃完饭已经乌云密布。

　　不管黑夜白天，不管刮风下雨，游荡在商业广场的男女始终精力充沛。我预备着找个咖啡馆躲雨，许科只想拉着程家乐冒雨逛街，两个人直接把我甩在后面，我跑到就近的便利店，买了一把黑色雨伞，然后一边打着伞游荡，一边等许科和程家乐。

　　走出广场商业街，斜对面的写字楼能看见前公司大大的logo，但拆了一半，辞职一年多了，这破公司怕不是倒闭了，居然开始拆公司logo了。

　　着实有些可惜。

　　岔路口转了个弯，不知不觉走到赵瑞的摄影工作室。雨声淅淅沥沥，工作室的招牌被雨水冲洗的更加鲜亮，老远就听见台球挥杆声，以及女孩子的笑声。

　　摄影室一楼放着两个台球桌，专门给等待拍照的客户解闷打发时间。

　　没记错的话，上次电话里的女孩子说现在不接单，摄影室房租到期了，难不成摄影室不开了？

　　我徘徊在摄影室门口，一年多没见，不知道赵瑞有没有想起我，可贸然出现在这边，他会不会以为我特意来看他？

　　毕竟赵瑞一向很不给面子，何必热恋贴冷屁股，思来想去，还是得找一个理直气壮的理由，我撑着伞，在摄影室门口反复演习‘如何假装路过’。

　　“我在附近逛街，下雨了，想在这里躲雨，顺便借个洗手间....”

　　“借洗手间太奇怪了。”

　　“我手机没电了来充电？”

　　“我上次在这里落下东西忘记拿了？”

　　“你助理欠我一顿烤羊肉，我是来找你助理吃烤羊肉的？”

　　还没说完，身后突然响起咳嗽声，我猛一回头，赵瑞居然站在大门口！

　　他什么时候走出门口的？

　　霎时间，我脸色通红，脑袋嗡嗡作响，一张嘴保持着上一秒还没念完的文字嘴形，闭也不是，张也不是。

　　四目相对，我率先低下了头颅，小心翼翼打了声招呼，本想留下转身就走的潇洒身姿，结果赵瑞毫不客气戳破这尴尬又做作的虚伪，“三十好几的无业游民，戏还挺多。”

　　无业游民骂谁呢？好歹也是一位学校的后勤老师，我鼓着一肚子气，想也没想，掉头就走，前脚刚迈出两步，背后传出赵瑞森冷的声音。

　　“那位三十好几的成功人士？到底进不进门？”

　　走进摄影师，强劲的冷气穿透衣料。一楼台球桌围了五六个人，莫拉和小陈我认识，莫拉旁边站立的漂亮女孩透着陌生感，剩下几个有些面熟，似乎是摄影室之前的老客户。

　　几个人围着台球桌，手里拿着台球杆，莫拉旁边的美女弯着腰，眼神定定地瞄准球杆位置，“砰”的一声，围观男女欢呼拍桌，球进了，小姑娘球技不错。

　　愣神间，小陈朝我扔了一支杆。

　　“稀客，小衫哥，你都多久没来我们老板这里了？”

　　打球的男女纷纷转头。

　　赵瑞拿上球杆，迈步走到漂亮美女对面，挥杆一球，精准入坑，美女蹙起眉头，有些不太高兴，她撅着嘴，拿着杆再次撞击，两人跟较劲一般，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小陈从茶几拿上一瓶罐装冰啤酒，屁颠屁颠送我手里。

　　“小衫哥，听说你回老家了？这是在老家结婚抱孩子了？特意请我们喝喜酒来了吗？”

　　我漫不经心接过冰啤，眼神始终落在台球桌上。

　　出于男人的自尊心和面子，我随口瞎掰了几句，“哪有那么快，没结婚，不过跟相亲对象到了互相了解的阶段，也快了吧，家里父母都开始商量彩礼嫁妆了。”

　　话落的同时，赵瑞偏头扫视了我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