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英年早逝 04 ...
-
窗外已经天光大亮,屋内灰色窗帘半掩,床头的黑色木桌正凌乱的堆叠着一堆物品,我的外套压在赵瑞的呢大衣上方,黑色的袜子和蓝色袜子拧成好几团散落在桌角;袜子旁边是大瓶盒装纯牛奶,那混着袜子味道的牛奶盒不知道有没有被拆封过,刚想伸手挽救一下牛奶的清白,转头就推倒了横躺在我公务包上的可乐易拉罐,可乐罐溢出的可乐液体沿着公务包一路流向桌面,而环顾四周却没有找到可以擦拭的纸巾。
眼见罐里的可乐就快流进床铺,我一个激灵从被窝里爬了出来,随后在桌上的公务包里翻出了一包抽纸,简略擦拭完桌面,我开始陷入茫然。
宿醉过后脑袋有些昏沉,呆愣了好一会儿,恍惚记起我昨晚似乎正准备跟着莫拉出差,想到这里,我立马查看手机,短讯栏没有未读消息,电话栏也没有莫拉姐的未接来电,方才紧绷的神经立刻松弛了下来。
屋内安安静静,地铺上躺着的赵瑞此刻依然陷在睡梦中。他的手臂半搭在额头,细碎的短发散落于枕间,仔细一看,眼睫毛下的眼圈似乎比以往多了一丝黑青,出于担忧,我伸出腿,朝赵瑞肩背踩了一脚,“你是不是中毒了?怎么眼圈发黑?会不会死?要不要急救?”
赵瑞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脸困倦地从地铺的被窝里缓缓坐起,深色休闲睡衣半敞,被子一掀开就看见结实的胸肌腹肌,他打了个哈欠,拿起枕头朝我扔了过来。
“你他妈才中毒,你死了我都活的好好的,昨晚你同事莫拉拿你手机给我打电话,说你喝酒喝太多了,我大半夜从被窝赶过去,又冒着寒风开车给你扛回来,他们都以为你喝醉了,我看你分明睡的跟猪一样,呼噜震天,我上辈子一定是菩萨,这辈子下凡给你超度来了,油费,我上个月加的油,这个月全花在这一晚了。”
赵瑞抬起脚,本想给我一个暴击,还没有落脚,我对着镜子一阵惨叫:“我脸上怎么这么多包?”
”昨天吃海鲜了?”
”没注意看菜单,一不小心吃了半口天妇罗,半口,半口而已。”说完,我又是一阵嚎啕。
从小到大,我吃什么都不挑食,唯独对虾过敏,但起码,这小小的过敏让我躲过了半夜开车的苦差事。
赵瑞幸灾乐祸挖苦道:“吃虾过敏就不要吃,看样子你昨晚是吃虾过敏了吧?”
一片恍惚中,床头的闹钟响彻卧室,赵瑞百无聊赖走进卫生间,哗啦哗啦的水流声音持续了三分钟。没一会儿,穿着浴袍的赵瑞踩着拖鞋从卫生间走了出来,沐浴露的香味钻入房屋,水蒸气如薄雾般追随着他的脸颊,立体五官被蒸腾得朦胧又缱绻。他从阳台衣架抽了块蓝白相间的毛巾,手掌擦拭刚洗过的短发,双脚踏着步子迈入客厅,发梢上的水珠沿着踩过的木质地板一路滴溜,眨眼就聚集成了小水滩。
擦完头发,他打开手肘旁的音响,又顺手给自己泡了杯速溶咖啡,二郎腿悠闲惬意搭在沙发上,几秒后,混着嘻哈元素的摇滚乐把原本安逸的清晨搅散得格外刺耳。
震撼的高分贝音乐一放,困意就被消解了一大半,我在心里狠狠谩骂了好几遍,床上躺着过敏的病人,他居然有心情听歌?但转头一想,我过不过敏对他而言并不是了不得的大事,他是开party还是开香槟庆祝好像都与我无关。
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我穿上赵瑞的棉大衣前往社区医院买过敏药,身后跟着的赵瑞一脸漫不经心。
“我上辈子还真的是菩萨,给你半夜扛回来,大清早还要带着你去社区医院看病。”
“白痴,能不能好好说话,带什么带?说的跟你是我爹一样,没看见我用自己双脚直立行走去的医院吗?”
“那昨晚上,你那双直立行走的高贵的双脚怎么失灵了?瘫痪了?不会动了?”
清早的冷空气让人瑟瑟发抖,北风卷着塑料袋在眼前呼啦啦吹,我吸了吸鼻子,裹着鼻音说道:“我这双脚吧,有时候吧,它也有自己的想法,就比如昨晚吧,我管不住它,没办法。”
“何止昨晚管不住,从大学起就没管住过你那双短腿,你那短腿那么能耐,大学老跟我屁股后边干什么。”
话语落下,头顶立马迎来赵瑞的爆裂式摧残。
大学入学到现在,我好像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跟着他打排球,跟着他晨跑,跟着他打饭,跟着他吃同一碗泡面,跟着他毕业工作,不知不觉就习惯了跟在他屁股后面,这种感觉实在太奇怪了,连毕业租的第一个单间都是跟在他后边找到的。
走到社区医院的时候刚好八点整,药房空空荡荡,半天都没有看见值班的药剂师,整间药房断断续续飘散着小孩的哭闹声,护士和医生正手脚并用着给哭闹不止的小朋友扎针输液,旁边中年模样的女士一脸焦急,看起来是小孩的妈妈。社区医院一般就两三个工作人员值班,可唯一的护士和医生只顾着哄哭闹的小孩打吊针,为了引起工作人员的注意,我抬高嗓音问了一遍:“请问,我想买过敏药,有没有值班药师?”
门内小孩的哭声始终掩盖着门外的呼喊,药房门口没有任何应答。
“要不,先把油费结了。”赵瑞瘫坐在药房长椅上,他左手把玩psp游戏,右手手掌径直伸到我面前讨钱。
“你要不要这么一毛不拔?真要我结油费是吧?”我朝着他的手掌狠狠拍了一巴掌,随即也瘫坐到长椅的另一边。
“我一本正经的脸还不够真?烦死了,赶紧结算油费,就当给我那快倒闭的破影楼提前集资跑路了!”
“平时我每个月请你客,还不够油费?你要不要这么抠门?”
“你要这么说,我大学每个月给你打水打饭,教你个矮树墩打排球,跑腿费是不是钱?我那破影楼都快倒闭了,你居然连油费都想赖账?”
赵瑞还没说完,门口突然冒出一个绿大褂齐刘海的年轻药剂师,齐刘海药师仰头咳嗽了几声,转头开始查看我的过敏症状,她严肃地问了我一些关于过敏病史的问题,问询完毕,麻利地从药柜里翻找出一盒过敏药。
“我除了过敏还会不会有别的事情?最近总觉得头疼,还有点胃痛。”我拿出钱包对着价格表开始翻找零钱。
药剂师一边回复,一边给过敏药输入订单结算,“是不是喝酒喝的?”
我点头。
“那可能胃有点炎症,少喝酒多喝水多吃水果蔬菜,多注意休息,一定要均衡饮食。”
“有没有可能是不治之症,比如胃癌,胃癌中期,胃癌晚期?”
赵瑞抬高嗓音一阵嬉笑。那笑声就跟巴不得我原地去世一般欢乐,果然,如我所想,朋友兄弟在他那里根本不存在,等着我英年早逝继承我那破二手房才是真的。
真是阴险毒辣!
我在心里默默骂了八百遍,骂完还是觉得不解气,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抬手就箍住了他的脖子回敬道:“赵瑞,你肝癌肠癌脑癌,你他妈才胃癌,你全家胃癌。”
赵瑞毫不示弱,反手擒着我的头一顿按压,那力道根本就没有呵护过敏病人的丁点温情。
就在我们差点打起来的关键时刻,漂亮的药剂师坐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装着职业素养的假笑,一字一句说道:“过敏药要不要?这是医院,给病人看病的地方,莫名其妙。”
“她骂你莫名其妙。”
“她骂的是你!”
我们不好意思继续逗留药房,取走过敏药便踏着电动车去公司上班。
在途径江水大桥的时候,赵瑞停了下来,我跟着他的步伐也停了下来。
夕阳笼罩江面,丝丝缕缕的金色在微波中游离闪烁,秋日的清冷将江面渲染得格外平静。路边灌木丛俨然成了野猫占领的专属基地,它们三五成群在树丛里嘶叫打闹,一会儿围着树丛狂奔,一会儿又钻进旁边垃圾桶躲猫猫;一霎那,我想起了温歌放在家里的那只小猫,这个时间点刚好该吃晚饭了,不知道那只小猫有没有乖乖吃猫粮,有没有继续用它的爪子挠家里残破的墙面。
发愣的时候,一个公文包朝我的车筐甩了过来,
“你的公文包扔我电动车上干嘛?还开的那么快,不知道我电动车快没电了吗?矮树墩!”
听见“矮树墩”三个字,我的大脑宛如雷击,从小到大,最厌烦的就是关于身高上的人身攻击。
顾不得行人乍然的注目,我拿起公文包就朝赵瑞头上扔,一边扔一边咬牙切齿放狠话:“王八蛋,你再喊一句试试!”
赵瑞伸出手臂,在公文包靠近他头部的那刻,轻松揽入怀中,随后漫不经心扫了我一眼,在我的面色由白转红之际,他挑衅地喊了三四遍“矮树墩”。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我踩上电动车,追着赵瑞飞一般狂奔,赵瑞被我紧追着在江边一顿绕弯。
“矮树墩、矮树墩、矮树墩,要不然你跳起来揍我。”
车头在急转弯的时候差点冲到江边的水泥栏杆,我平复着差点落水的心绪,而赵瑞看戏一般满脸戏虐。
“对不起,我忘了,你一米七九,跳起来大概刚刚够到我的额头。”
“你这么厉害还不是找不到女朋友,晚上痛哭流涕的时候省着点时间,毕竟一把年纪熬夜痛哭容易英年早逝。”
“你有女朋友不也被分手了,是温歌嫌弃你太矮了吧?穿内增高垫的时候小心点,穿久了容易瘸腿。”
说着,他再次把公文包朝我丢了过来,公文包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半秒后又落回我手中。
“你又戳我痛点是吧?老东西,我怀疑你这么多年不找女朋友是不是对我有不轨的想法!”
“你是指宰了你独吞你的二手房吗?明天我就试试手气。”
我一时语塞,大脑飞速运转都找不出这句话的破绽。
几秒后,我们相视一笑。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