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名字》三分树

36、退学 36

　　男同学吃惊地愣在原地，一脸不可思议望着我们，说：“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赵瑞立马松开手，原地翻身，直立端坐，恢复排球队长惯有的高冷，说，“没打扰，已经教训完了。”

　　“啊？教训完了？”男同学的神情更怪异了。

　　他咽了口口水，放下手里的脸盆，“这么说来，我……回来的……不是时候呀。”

　　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我连忙打断他，“我们是仇人，刚刚他揍了我一顿，然后我报仇雪恨又揍了他一顿。”

　　男同学茫然地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我已经苦恼的差点想钻地洞，而赵瑞却满不在乎继续翻看书本。

　　我鼓着一肚子气，说：“队长，我的脑门要是被弹破了，你要负责！”

　　赵瑞缓缓抬头，轻佻眉头，冷着一张脸问,“负什么责？”

　　“早餐一个星期，不重样。”

　　空气安静几秒，赵瑞附在我耳边，修长手指捏着我的脸颊，回道：“先喊哥哥，我再考虑考虑。”

　　明明是淡漠的口吻，在灌入耳尖时卷起了些许酥麻感，我偏开脑袋，抬脚跨进自己床铺，这一刻，我一点都不想理这位排球队长，明明就大了我一个月，才不喊他哥哥。

　　隔天周末，双休不用上课，我跟大胖转了两趟公交跑批发市场进货，瓜子香烟泡面批发了几大袋，余下的就是一些小零嘴。

　　回学校已经是下午，宿舍楼前的操场全是排球撞击声，以及，四喜叫唤赵瑞名字的声音。可能是运动量比较大，赵瑞抱着排球，坐在球网处休息，头顶灰色护带沾着汗珠，围观的女孩大声欢呼，从场外往球网那边涌，纷纷送上奶茶饮料。

　　赵瑞摆了摆手，从自带的双肩包拿出好几瓶矿泉水，随之，一一分发给其他队员。围观的女孩们唉声叹气，没一会儿就被四喜拐去球场外嬉闹。四喜跟王福勾肩搭背，挤在女孩堆里厚颜无耻地收礼物，大胖和三班长磕着瓜子在旁边闲聊看戏。喧嚣间，赵瑞抓住衣摆，擦了把额角汗液，腹肌和胸肌顷刻暴露，空阔的操场再次响起女孩的尖叫。

　　夏日炎炎，男寝楼前的树木已经枝繁叶茂，我站在宿舍楼三楼，双手托腮，隔着绿树叶细碎的缝隙，能窥见操场正中央的赵瑞。他摘下头带，将水瓶举过头顶，径直倾倒而下，泉水如雨幕般倾泻在发丝，绿色球服跟树间绿意融为一体，利落眉眼将少年感和男人的荷尔蒙气息中和的恰到好处。

　　南风穿堂而来，一只排球砰地一声飞出场外，在半空划了个圈，刚好落在男生宿舍一楼中间的位置。远处的赵瑞快速奔跑而至，他走到宿舍楼下，弯腰捡起排球，一抬头，就撞上了我在宿舍三楼凝望的视线。

　　——时间静止，画面定格。

　　绿叶窸窸窣窣在晃动，而我的心间却莫名生出了心虚感，那是一种什么感觉，连我自己都无从窥探，我平复着怪异的心绪，拔腿钻进寝室整理零食。

　　他会不会以为……我专门趴在围栏上偷看他？

　　偷看——这个词汇应该用在女孩身上，可我才不是那些花痴的小女生，我是个大男人，我反复告诫自己。

　　晚上熄灯前，大胖跑过来把秦友喊了出去，白天的时候，四喜他们商议了一下，200块不是小数目，如果再这么赊账下去，指不定小卖部就得关门大吉，最后，大胖决定亲自上阵催债。我下意识看了眼宿舍门口的挂历表，猛然想起温歌帮她室友约见面的事情，而书桌前的赵瑞在晚饭过后就一直在寝室看书，显然没有去赴约的动静，甚至连那些千纸鹤也都被他丢在储物柜。

　　果然，周一一大早，男寝门口迎来温歌气势汹汹的质问，她把赵瑞拉到一旁，满脸生气地说道：“我不是帮我们寝室室友约你在天鹅湖见面？你为什么没去？她等了你两天了知不知道！”

　　“温歌，你室友的事情，你生什么气？”

　　没等赵瑞回答，我抢先说出了脑中的疑惑。

　　但温歌显然不想理我，她站在赵瑞跟前，一动不动瞪着他，那眼神活脱脱要吃人。

　　赵瑞耸了耸肩膀，漫不经心回道：“没兴趣。”

　　温歌听完掉头就走。

　　之后的一个星期，温歌都没有来找过赵瑞和我，就连吉他社也不见她的身影。

　　下午上完课，大胖哭丧了脸，说是小卖部被举报了，准确来说，是被我们寝室长秦友举报的。

　　起因是大胖昨天晚上找他要那些赊下的欠款，两人为此掰扯了半个小时，期间还起了争执，大概是心里不爽，周一一大早，秦友就跑去后勤部把小卖部出卖了个底朝天。

　　我们学校虽然不是什么重点大学，但管理上十分严格，不允许养宠物直接精确到乌龟金鱼，不允许染头发直接精确到板栗黑，连每日的就寝熄灯都统一拉电闸，更别说会允许学生在寝室售卖零食开小卖部。

　　吃完晚饭，辅导员把我和大胖叫去了后勤处“谈心”，说是谈心，其实就是一群领导围着我们指手画脚严厉批评。我们的小卖部被老师们就地捣毁，没卖出的零食也通通被没收了，不仅如此，我跟大胖还被记过处分，如果还有下次，大概率会通知父母。

　　小学到高中，最烦的就是老师们动不动“叫父母”，没想到大学了还会用这一套来约束学生。

　　小卖部关门之后，大胖妈妈少了一份药钱，我没了零花钱，因此，一贯性情温和的大胖整日萦绕着忿忿不平。

　　在夜黑风高的晚上，四喜王福和大胖开展了报仇计划，四喜负责把秦友引到没什么人的排球休息室，王福负责麻袋套头，大胖负责动手暴揍，我胆小，只能干站在旁边当背景板。

　　依计划，等他们凑完秦友，四喜留下来给他摘掉麻袋扛到医务室，但具体实施的时候，这家伙眼罩掉了，并且第一时间睁眼看见的就是懵懂无措的我，四喜拉着我拔腿跑路，没跑几步，迎面撞上正往休息室取外套的赵瑞。

　　顾不得以往恩怨，秦友跟看见救星一般，哭嚎着嗓子，一个劲呼喊赵瑞。

　　“赵瑞，拦住路小衫，我看见他了，肯定是他，肯定是他拿麻袋套头揍我！我一定要举报到学校！”

　　赵瑞并没有如秦友所愿，只是凉薄地望着四喜，以及被四喜拉拽的我。

　　第二天一早，班导校长全部莅临宿舍，十平米不到的宿舍，一下就被五六个领导全部占满，他们各个穿着黑裤黑衣，神情严肃，在这样鲜活的夏日炎炎，古板得宛如我们乡下的烤乳猪。与此同时，我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虽然我算不上老师眼中的三好学生文明标兵，但从小到大，我一直属于不用老师费心思的中规中矩的乖学生，那些叛逆期的抽烟纹身网吧通宵跟我沾不上边，因为性格安静又比较胆小，跟同学吵架都很少，更别提打架斗殴。

　　秦友捂着发紫还没消肿的脸颊，指着我嚎啕大哭，“老师，就是他，我们宿舍的路小衫，就是他给我弄排球休息室揍我！他就是泄愤，因为我举报了他的小卖部，他自己在宿舍违规，还不让人说出来，这么暴力的同学就不配跟我们一起上课下课，他要是留在这里，我都担心他哪天谋杀我，太可怕了，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伤害！”

　　一米八个头的大男人，告状告的像三岁儿童，哭的稀里哗啦，鼻涕掉了一地，这模样，怎么看怎么滑稽。

　　辅导员首当其冲，把我领到寝室外，严肃地问我，“路小衫，你怎么回事，上次怎么跟你说的，还想被记过处分？秦友说的是真的吗？到底是不是你？你为啥打同学？就因为他举报你违反校规在宿舍卖零食是吧？”

　　不管他们如何质问，我都低着头一言不发，往日热闹的宿舍走廊，这会儿静谧的有些过分。

　　没一会儿，校长也走出宿舍门，他扶着老花眼镜，怒斥地盯着我，“情况属实的话你就退学，我们学校教不了殴打同学的人。”

　　我还是一言不发。

　　与此同时，秦友开始添油加醋，“老师，赵瑞看见了，赵瑞当时正要来休息室拿东西，老师，你们要严厉处置路小衫，最好问问他有没有同伙！”

　　这话一说完，他嘴角闪过一丝狡黠，这家伙分明知道揍他的人是谁，但碍于对方人多不好对付，所以现在特意挑了我这个软柿子泄愤。

　　校长走到赵瑞身旁，严肃地朝赵瑞问话。

　　我紧张地望着赵瑞，赵瑞则一脸漫不经心，就在我以为自己会被退学处分之时，赵瑞却出乎意料地说道：“当时休息室有些昏暗，没看清有谁殴打秦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