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名字》三分树

11、哥哥们给你买棒棒糖 11

　　听到一半，眼前突然闪现一团黑影。

　　我一抬头——好死不死撞上了赵瑞冰冷的眼神。

　　心虚感油然而生，这一刻，我恨不得拿块豆腐撞死自己，八卦也就罢了，还被当事人听见了，开学就把脸丢尽了！

　　赵瑞刚从澡堂出来，身上布满沐浴露的清香，他左手拿着毛巾擦头发，右手捏着换穿的球服，因为刚洗完澡，浑身透着几丝水润光泽。

　　“看不出，你还挺八卦，想知道什么？来问我。”

　　说完，他把衣服重重地挂到了我跟他床铺相隔的帘子上。

　　“……”

　　我尴尬地愣在原地，身体直接僵成一条线。

　　避免继续出糗，在食堂晚饭开餐的时刻，我跟着秦友一起溜出了宿舍。

　　气温闷热无比，蝉鸣在树丛肆意叫嚣。从宿舍到食堂起码要步行七八分钟，我踏着藏蓝色人字拖，迷糊地伸了个懒腰。

　　一路上，秦友都在吐槽赵瑞太过高冷，我心想，这家伙开学那几天不是挺爱跟赵瑞套近乎吗，这一看就是凑不上去反过来挤兑赵瑞。

　　路过排球场的时候，耳边响起女孩的欢呼，好几个女孩把那帮体育生围成一圈，站在正中间的是赵瑞。一堆饮料和矿泉水围在他眼皮下，拿着饮料矿泉水的女孩子各个漂亮精致，而这家伙居然一个都没接，高高在上又拒人千里。

　　我不屑地哼了一声，随后睁大眼睛，穿过哄闹人影，捕捉着赵瑞那双白到发光的球鞋，怎么看都很疑惑，他的脚是装了哪吒的风火轮吗？前几分钟才在宿舍洗完澡，现在已经在球场打排球了，这下楼的速度也太快了。

　　半空吹起一声口哨，围观的女孩赶忙跑出球场。

　　路边树木成排站立，茂盛又翠绿，树叶摇晃着发出抖动的声音，球场继续恢复训练，一个又一个排球重重撞击地面，扣杀排球的赵瑞穿着一套白色背心样式的球服，球服胸前是蓝色的阿拉伯数字，南风吹开宽阔衣摆，藏在衣料的腹肌结实又饱满。夕阳笼罩校园，将远处操场掩映得仿佛陷入暖色油画，我一次看见男生的面庞可以那么光洁剔透，也第一次看见男生的眼睛璀璨得像装满了星空。

　　一轮训练完毕，赵瑞停在球网处休息，汗水浸湿头发，他接过其他队员递来的矿泉水，那瓶水染着刚从冰箱拿出时的冰珠水雾，他似乎可以一口气喝光一整瓶，喝水的侧脸线条流畅分明，凸起的喉结跟肩膀一起往上拨动，脖子上挂着的白毛巾已经渗透汗液。

　　愣神间，一个排球从天而降，在撞击额头的同一时刻弹到了旁边的树枝上。

　　还没反应过来，对面剃着平头的体育生朝我嚎了一嗓子，“那边的小同学，帮个小忙，把球给哥哥扔过来。”

　　扔你大爷！

　　排球撞到同学不道歉，还毫无礼貌地指挥人捡球？

　　谁捡球谁是孙子！

　　我捂着吃痛的额头，抬头扫了对面几眼，心里已经把那帮体育生骂了个遍，但脸上还是强装着客套假笑。

　　“抱歉，球太远了，你们自己去捡。”

　　“靠,小弟弟，那排球不就在你头顶吗，哪里远了？赶紧帮个忙，别墨迹。”

　　跟你们熟吗？你说帮忙就帮忙？

　　我嘴角抽了一瞬，抬头就看见那倒霉排球孤零零挂在树杈上。

　　耳边吹起一阵风，树杈上的树叶随风转了个圈，最后缓缓落在地面。

　　对面的平头人高腿长，双手抱胸，三两步绕到球场外的空地，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望着我，他眉毛浓密，眼型细长，鼻梁高挺，虽然嬉笑着脸，但根本看不出任何友善平和，满脸都是不太正经的戏弄。

　　气氛突然就变得沉闷起来。

　　其他的体育生寻着声音围了过来，一个个都跟看笑话般打量着我。

　　旁边的秦友有些难为情，他推了推我的手臂，凑过来小声问道：“路小衫，你什么情况？”

　　见我半天不说话，秦友有些着急，他活动了一下筋骨，伸手就要帮我取下排球，只是，刚撸上袖子，对面的平头体育生又发话了。

　　“那位大哥，我只是让那个小老弟把球捡回来，没让你帮忙呢。”

　　身后的体育生纷纷点头附和。

　　“对啊，小同学，四喜哥只是让你捡个球，又不是让你吃球，那么苦大仇深干什么？”

　　“第一次看见这么别扭的小毛孩，那球不就在你头顶吗？乖，给哥哥们把球捡回来，哥哥们打球打的没力气了，一会儿食堂请你喝汽水。”

　　“实在不行，哥哥们给你买棒棒糖行不行，十根棒棒糖够不够？”

　　这是捡球的问题吗？这帮体育生到底知不知道礼貌两个字怎么写，排球砸了人不道歉，还理所应当地让人捡球？

　　秦友红着一张脸，抬起的手臂悬在半空，这一刻，收也不是，继续举着也不是。就在他犯难之际，我三两步走到了树枝底下。

　　本想一脚把排球踢到他们相反的方向泄愤，可结果——

　　——不伸手还好，一伸手，瞬间暴露了身高劣势。

　　我干巴巴站在树枝下，伸手蹬了好几次，可怎么往上翻都摸不到排球的边缘。

　　空气在这一刻陷入尴尬。

　　身后的体育生们瞬间哄笑一团。

　　“谁家的未成年高中生，跑大学玩过家家来了？”

　　“别说，就他那身高个头，哪怕在头顶，那也是天和地的差距，可不就很远吗！”

　　“我说呢，那么不情不愿，原来够不到排球的边呀，哈哈哈！”

　　“错，是踮脚伸手都够不到那根树枝叉上的排球。”

　　又一阵哄笑。

　　穿过嬉笑人影，一抬眼就看见赵瑞站在他们其中，往日冷淡的脸似乎挂着浅笑，从刚才到现在，不知道他观赏了多久，想到这里，我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赵瑞慢条斯理朝我走来，霞光投映在他脸庞，南风将发丝吹的飘散芬乱，我仰头看着他，一眨眼，树杈上的排球被轻轻松松摘了下来。

　　取下的排球犹如陀螺被他立在指尖旋转，转身之前，他玩味般扫了我一眼，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像炫耀。

　　四周又传出女生的欢呼尖叫。

　　嬉闹声中，秦友拉着我跑出球场。

　　走到林荫道的时候，秦友露出憋闷的表情，嘴里抱怨着：“靠，路小衫，你也太丢人了，害我一起丢人。”

　　他停下脚步，走到我跟前，搓了搓自己敦实的脸颊，说：“看见没有，我一个大男人，糗的脸红了一大片，以后经过这里都不好意思看他们打排球了。”

　　“滚蛋”

　　我极其不爽地骂了一句，随后甩开秦友独自去了食堂。

　　操场那番折腾直接耽误了就餐时间，走到食堂的时候，每个窗口都排了很长的队伍，我在几个窗口来回扫视，最后走到了人头最少的牛肉面窗口排队。

　　没一会儿秦友跟了过来，他二话不说横插在我前头，惹得后边的女生翻了好几个白眼，可秦友毫不在乎，他喘着粗气，一个劲跟我倒苦水。

　　“路小衫，你要不要这么小气，刚刚确实很丢人。”

　　“我小气什么了？那你离我远点，省的又让你丢人。”

　　秦友张了张嘴，最后拉着脸跑去了其他窗口排队。

　　大门口持续涌入就餐的学生，前边的队伍不动，后边的队伍拉的跟麦芽糖一样长。学校师生几千人，宿舍区域划分成东西两区，我所住的东区宿舍楼这边只建了一个四层楼的食堂，每次餐点都要提早抢位置。

　　大概站了八分钟，前边的人头总算挪开步子，我从裤袋拿出饭卡，刷了一份牛肉面，戴着口罩的胖阿姨讪讪地笑道：“小帅哥，牛肉没有了。”

　　“那给我来份鸡腿面。”

　　胖阿姨低头查看了几秒，转身朝厨房吼了一嗓子“鸡腿也没了，赶紧现炒。”

　　说完，她端了一碗虾仁面摆到桌台，“小帅哥，不好意思，鸡腿牛肉还有肉丝都没有了，只有鲜虾面和葱花面了，来一份吗？”

　　从小到大我都不挑食，唯独对虾过敏，其他的窗口依然排着长队，这个点要是换窗口，等到最后估计也剩不下好菜了。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我只好端着一碗葱花白面走出队伍。

　　大堂的学生人来人往，放眼望去，左右餐桌全部被占满，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瞎转，绕了几圈才在门口找了个空位。

　　下午在球场吃了一肚子气，这会儿冤家路窄，前桌斜对面刚好是那位叫四喜的平头体育生。

　　他手里捏着西瓜，侧头跟旁边的赵瑞讨论着什么，桌上摆着一些吃剩的花生壳还有饮料，而赵瑞像块没有表情的木头，一言不发，只顾着擦拭怀里的排球。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烫”，抬眼就看见两个体育生端了好几碗面条坐了过去。

　　四喜拉着一个大高个双双起身，两两接应递过来的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