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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NO.2 ...

  •   雨,突如其来,气势浩大。
      说起来,有一星期没看见她了呢。
      躺在床上枕着手臂翘着腿的卡卡西放下了手中的小黄书,瞥向一边的窗户。赴死般决绝的雨蜂拥而下撞击着透明的玻璃,屋外阴沉沉的世界寂静地忍受狂风暴雨的肆虐。
      一星期前,他没有通知她一声就出了任务,回来的第一夜就下起了暴雨……话说他干嘛要通知那个家伙?
      还有他们两个到底算什么关系?
      她……还在不在木叶?
      卡卡西抓抓面颊。
      外面的乌云酝酿着滚滚雷声,树叶风中凌乱拍打声,雨敲击地面声混合着,那样杂乱。卡卡西垂下眼,合上书。
      很奇怪,心情无法平静。
      真是让人愉快不起来的天气啊。
      乌云密布的天空沉甸甸地,压得仿佛比垂弯了腰的老树还低。街道上清清冷冷的,远处零星几间小屋从窗户透出明亮的灯光。大家都窝在家里呢。这条长长的大街只有他一个人撑着伞夹着书缓缓步行,雨水被溅起的同时浸湿草鞋。
      吃饱了真舒服,果然这种养老一样的生活才叫做生活啊。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用想。
      倾盆而下的雨,没有丝毫收敛的意思。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扶着湿漉漉的电线杆,弯着腰喘气。一双眼睛远远地看着他,亮了一下。
      小小地,亮了一下。像漆黑夜空无法遮蔽的星子散发的淡淡光芒一样。随着这股光芒,他感受到左胸膛的心脏,也小小地,动了一下。
      她掀动嘴唇。他看着那嘴型。她说,收留我吧。
      铺天盖地的雨打在她的身上。
      早该知道的不是吗,几乎没有任何计划却来暗杀他的她,不可能受谁的命令不属于任何组织。所以,她是无家可归的。与其说她是在找他的麻烦,不如说她是在依赖自己。
      唯一的依赖吗……?这想法不怎么讨厌呢。
      湿透了的发丝紧贴着脸颊,她吁出一口浊重的气息,麻木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在倒下的同时合上了疲惫的眼皮。
      伞,落地。
      她梦见自己闯入了一片干燥清爽的,没有雨声的柔软草地。

      刚把怀中浑身滴水的她放到沙发,起身想打一盆热水的卡卡西衣角被人抓住。他回头,看见她烧得泛红的脸,还有半睁的眼睛。
      “欠你……欠你个人情,今天……就……不杀……你了。”
      他觉得好笑,俯身拍了拍她的脸蛋,满意地看到她生气地瞪大眼睛的样子。
      他浑身上下也湿得差不多了。看着她说:“你发烧了,有力气自己换衣服吗?”
      “废……话,不会让你得逞的。”
      “啊?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啊。真伤心呐。”
      “诶?对……对不起,打击到你了吗?我不是这个意思,别放心上啊。”低头,接过衣服,嘟囔。
      果然烧糊涂了!
      换上干衣服的两人,坐在沙发上,温暖的屋子与外面的冰冷似乎隔绝成两个世界。半响,她顶着昏沉沉的脑袋,说:“卡卡西……可不可以把灯关掉?”
      他看了她一眼,没问什么,起身关了灯。
      狭小的房间一下子陷入黑暗,这样一来,雨水敲打声似乎更清晰了些。两人只能从透过窗子的惨淡月光看到对方模糊的影子。
      耳边响起她因为嘟囔不清而有些软软糯糯的声音,“这样感觉好多了。”虽然不知道是不适应光亮,还是习惯了黑暗。默了一会儿,她说:“你没有抓我去审讯,我……很开心。”
      他说:“哦,那很好啊。”不过说真的,他为什么没有动过抓她去暗部的念头呢,一切对木叶有威胁的存在不是都应该清除吗?……恩,大概是因为她根本没危险性的关系。
      一套突兀结束的自问自答后,卡卡西被自己说服了。( = =……JQ!)
      过了好久,久到她昏昏沉沉地就快被拉进梦乡,她呓语似地开口:“呐卡卡西……”
      他在一片黑暗中闭着眼睛,从胸腔里淡淡地“嗯”了一声。
      一只滚烫的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然后,一点点攀附上去……感受到软软热热的物体贴近了自己,卡卡西身体一僵。
      然后,不由自主地仰着脖子长呼出一口气。(呻、呻、呻、呻吟??)不过,没有拉开。
      因为他感到贴近自己的人在微微颤抖。
      她蹭了蹭,笑了:“卡卡西身上有股妈妈的味道。”
      他抖了抖,无奈:“是吗。”
      “恩,那是一种,可以依赖的味道……哎哎,我是不是脸红了,好烫!”捂脸,扭动。
      “脸红是真的,好烫也是真的,因为你在发烧。”他伸手撩起她湿漉漉的刘海探了探额头,恩,比刚才好了点。
      “这样啊。”她手上用了点力,抓得更紧,眼睛半睁半合。“既然你像我妈妈一样温柔体贴,那我告诉你我的闺房小秘事也没关系了……嘘,别告诉别人哦。我们拉钩钩!”
      发烫的手勾起他的小拇指象征性地拉了拉。
      “……”烧得太严重了,“闺房小秘事是指什么?”
      “我的故事。”她倾了倾脑袋,黑栗色的头发映着一层清冷的月光从肩膀流泻而下。
      ‘我觉得,你是个有故事的人……’
      ‘真好呢。’
      ‘卡卡西和那帮家伙不一样,是和我一个世界的人。’
      他看了看那几丝幽幽的流光。伸手把她抱在手上,使她缩在沙发上的小腿搁在他的腿上,然后波澜不惊地说:“如果是个很长的故事,换个姿势比较好,不然会腿麻哦。”
      “恩,谢谢。”她点了点沉甸甸的脑袋,很满意这个姿势。整个过程中她抱着他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然后,一个小女孩不太连贯的故事,被断断续续逻辑不清地说了出来。他静静听着。

      她人生的转折点,在八岁。
      八岁之前,她是多么的惬意,跟着父亲学习家族的秘术,绝大多数时间在玩乐与偷懒中度过。可是八岁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八岁那一年,她的生命第一次受到了威胁,而她知道,会对自己露出慈祥笑容的父亲,就在一边观望着。被下了“只要杀死那边两个孩子就可以放你走”这条指令的囚犯疯了似地,扑向浑身颤抖的自己。
      那个有着不舒服的笑容的叫斤桔的少年表现镇静而出色,完美地用空流束缚术让那个囚犯无法动弹。
      而她在那时犹豫着,举起的短剑和她一起颤抖着,迟迟下不了手。
      那个表现出色的少年冷哼了一声,把那囚犯往她的刀口一推。她只能看见他冰冷地勾起的嘴角,连一个残忍的眼神也不吝啬的置身事外的表情。
      这是,作为一个杀手应有的表情。
      她从来不知道。血,有着美丽色泽的液体,在清冷的月光下,是那样的诡魅惊悚。血喷薄而出,溅在她的手上,衣上,脸上,干裂虚掩的唇上。
      她第一次清晰地感受着,温热的血液逐渐转为冰冷这个过程。配上那个人的表情,对生的渴望在她的刀口没入心脏的一瞬间凝固成强烈的不甘与绝望,一条生命逐渐淡为灰白。
      真的一切都不一样了。天翻地覆。
      他们遵从着这个家族的使命,全心全意地为一个叫尼克可多的水之国高官工作。但是她能力太弱了,即使暗地里的努力不亚于其他人,天赋平庸加上运气不佳,拿手的能力又就只有那几个,一次次的失败换来了严重的惩罚。
      而这次,在噩梦般的鞭刑之后,她逃了出来。置身于叛逃的恐惧与陌生的无助,她在空无一人的街角抱住双臂,一次次地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一阵时间后,她决定做一个证明自己存在意义的事,至少,她是十分留恋在家族的童年的,她想让他们认同自己,她也想证明自己不是一个没用的人。
      于是,她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木叶,来到了卡卡西的小屋子。
      又鬼使神差地下了决心。
      最后鬼使神差地交付出自己。
      雨逐渐变得淅淅沥沥,大树垂着倦怏怏的叶子伫立在低垂的天幕下。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困了。”
      “那就睡吧。”
      “恩。”松手,爬向沙发另一头。
      “嘶……”有故意发出来的嫌疑。
      “怎么啦?”
      “腿麻了。”无辜的尾音。
      “哦,别乱动。”
      “恩。”
      “……”
      “……”
      感受到某道炙热的视线,“干什么?”
      “就这样?”
      “什么就这样?”
      “好绝情啊,我是为了你才腿麻的啊,不敲敲锤锤按摩按摩吗?”
      “自己来!”
      “嗨嗨~”
      ……
      “为什么我觉得你今天声音有点不一样?”
      “有吗,……恩,大概是脱掉了面罩的关系吧。”
      “哦,脱掉面罩啊。……啊!脱掉面罩!”跃起,“那卡卡西平时遮得严严实实的脸不是就露出来了,我要看!”
      “是你自己要关灯的啊。”摁下。
      “额啊——怎么这样!”哀嚎,蹬腿,打滚。
      “好好休息吧。”卡卡西打了个哈欠,拍了拍她毛绒绒的脑袋。
      夜漫长,枝头花悄落。梦醒时分,阑珊处风景正好。

      “我说……我想到一种滋阴补阳的好方法,咱们试试交往吧?”
      天知道她憋红了脸鼓了多大的勇气才开口,而天杀的卡卡西惊得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倒退一步,也不是因为“交往”而是那滋什么的补什么的……。她不满地伸手拽住他,颤抖了下密匝匝的睫毛,躲过了他求证似的逼视的目光。干脆心一横,展开双臂环住了眼前的他。
      埋首在那股熟悉的清新气息之中,她闭上眼睛不去看他在空中尴尬地不知道往哪里摆的手,用任性的、孩子气的、不管不顾的语气轻声低喃:
      “你不需要再年轻些,而我这样也正好。我是说……我是认真的,如果你不推开,我会很高兴。如果你推开,我会骂你恨你诅咒你抄下你的生辰八字贴在小人身上狠狠戳你……不过这些都不会出现在你眼前。
      请让我在你的怀里留一会吧,这个姿势很舒服……不做声这个做法很狡猾啊,这样,要推开的话,等我数到三吧。
      一,
      二,
      ……三。”有些委屈的尾音闷在他的怀里委屈地颤动着。
      银发的男人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手上微微用劲,抱住了她。

      我不讨厌你。
      我看你也顺眼。
      那我们……
      在一起吧?

      一大片的野花田。
      湛蓝的天空清澈得好似滴得出水珠。
      一望无际的斑驳世界,恬静,柔和。
      “很棒吧,这里!”她昂着头,两只眼睛闪着小星星似地看着他,“这是我找到的,木叶最漂亮的地方了。如果有机会,以后一定要在这里附近建一个小屋子,天天生活在这里!”
      他“恩”了一声,懒洋洋地坐在一个大石头上。捧着那本看不厌的《亲热天堂》。如果是这片花田的话,早就被村里的孩子玩得不想再来玩,自然美丽而众所周知的存在了。
      只有她这个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人,才会觉得新奇。
      不过,一望无际温暖而宁静的天地间,她很少见光的脑袋暴露在微微咸湿的空气中,清秀的脸庞婉约有花朵般的颜色,黑栗色的头发随意挽在脑后,伸展的双臂感受着天空落下的点点光辉,周身恍惚氤氲起让人迷糊的气息。
      嘛,似乎真的是块不错的地方。
      就像据说的,一个世界……只有两个人。哎。想这些干嘛。
      卡卡西意犹未尽地翻页,听着耳边兴奋快活的小女孩的吵吵闹闹。也许,这才是真正的休假啊。
      一朵嫩黄色的花递到他的面前。
      慵懒的黝黑眼睛轻轻地从《亲热天堂》中移过去。“啊,送给我吗?”
      她咧开嘴笑了:“虽然卡卡西脸上很淡定,但内心一定因为有女孩子送花而兴奋得在奇妙地嘶吼吧。”
      忽略掉经常乱用词汇的她说出的诡异不搭调的“奇妙地”和“嘶吼”,卡卡西笑起来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
      他配合地说:“恩,是吗?”
      “才不是呢,我可没说要送给你!”
      没看到他露出被打击到的神情小菜有些失望,不过这不是重点。
      举起那朵花凑到卡卡西眼前,在密密麻麻的花田簇拥下,小菜脸边渡上一层明媚的色泽。
      “呐,卡卡西……给我戴上吧。”装作不在意的神情。
      他眯起弯弯的月牙眼。“小菜喜欢做这种少女情怀的事啊。”
      “罗嗦!果然老男人什么的最没格调了!无法理解什么叫做风情啊……你动作快点嘛,不给我戴的话,我戴你头上了啊……嘿嘿。”
      游移视线,幻想卡卡西的稻草头上顶一朵小黄花的样子,她狡猾地奸笑了起来。
      一只手滑过柔软的发丝,指尖忽然掠过留下的温暖触感让她不自觉地晃了晃神。
      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正看到卡卡西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的样子。
      慵懒的眼睛折射出宁静的光辉,淡淡地注视着她。一向看不懂这种晶状体的她模糊地意识到,自己永远也看不透他黑色眼底变换的深邃是什么意思。
      面罩下的声音闷闷的,低哑而动听:“很好看呢。”
      她愣愣地注视他。
      似乎感觉到一束前所未有的明媚的光线,穿透阴云般的,照射到她的同时奏响了绚烂如长虹的梵音。包裹着她,温暖得,几近入睡。

      好幸福。
      真的好幸福。
      呐。
      我希望你也这么觉得。

      手上提着还冒着热气的秋刀鱼和茄子,海风小菜得意洋洋地走在小巷子里。知道他要出任务,答应了好好犒劳他一顿。恩,如果把这些送到他眼前的时候会怎么样呢?
      肯定会夸她是贤妻良母吧。哈,哈,哈!
      她忍不住捂嘴,颤抖起双肩闷笑起来。
      眼里晃过一道白色的身影,她笑不出来了。
      一双白色的布靴来到她的跟前,白衣少年微笑地看着她忽然僵硬的脸:“好久不见,小菜,你的表情还是那么的可笑。”
      食物掉到地上,洒落一地。
      “斤桔……”
      他抬起头,目光从散落的食物缓缓移到她的脸上。他伸出手:“来,小菜,我们回家了。”
      那份让人不舒服的笑容,再多一分变得残忍,少一分变得无情。
      他说:“大人让我转告你,玩够了就回去吧,他要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她的眼睛如飞蛾扑火般闪了闪,接着暗淡下去。
      名叫斤桔的白衣少年加深了这个笑容,于是,变成让她瑟缩的残忍。“哼哼,多好的机会啊,还真是让我羡慕呢!”
      ……
      木叶村口。
      “嘿,卡卡西,你在发什么呆呢……虽然你看上去一直是这样。不过出任务之前还是这样的状态好么?打起精神来啊!”
      手插在裤袋里的银发上忍看着空无一人的街口。“恩。”
      “真的有听到么……喂喂,你在看什么啊?”玄间也向那边街口看去,把手放在额头远目。
      什么都没有啊。
      等玄间一无所获地垂下手回头,卡卡西已经不急不缓地走在前面了。他赶紧跟上去。然后听到他交情不浅的好伙伴懒洋洋的声音:“哎呀玄间,你刚刚在发什么呆呀。”
      ……
      卡卡西无视身后玄间怒气冲冲的抱怨,垂下眼帘,飞速奔跑中歪向一边的乱发不安分地摆着。约好的人没有出现,于是心里那空落落的感觉,就是失——望——吗。
      天气逐渐转凉。那个势不可挡花开不败的夏天,也终于快被耐心地消磨殆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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