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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遇鸢(3) 雪中迷案 ...

  •   寒风掠过,檐角垂着的铜铃叮当作响。
      静慧自房中走出,表情怅然,并非是对搜寻无果的不甘,恰恰相反,根据平日里的相处,她认为施大姑娘不会是逾矩的人。
      她对着明德住持摇了摇头:“师姐,里面没有其他人,是我们误会施大姑娘了。”

      误会?围观的众人与山里的杂役哗然,窃窃私语炸开。
      “施大姑娘美名在外,怎会做出这等苟且之事?”
      旁人跟着附和:“这刁奴实在可恶,凭空捏造是非,这般污人清白!”

      鄙夷的目光纷纷刺来,海棠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既然房内并无旁人,明德住持可还记得应允我的话?是否应该惩治这心肠歹毒的恶奴。”施遇鸢看向明德,语气带着不容忽视的味道。

      闻言,海棠浑身一颤,她手足无措地攥紧衣袖,视线不自然地飘向明德。施遇鸢这个贱人!非得抓着她不放做甚?该死的施遇鸢,居然害她出丑!

      “唷,我就说前山怎么看不见人,原来都在这聚着,是有什么好玩的事?能不能让小爷我也听个乐子。”

      几名锦衣公子立在道路那头,背上斜挎箭囊,长弓在手,身后的随从拎着数只新鲜的猎物。瞧这模样,应是结伴行猎,一路追赶猎物至此。

      为首的公子是宿州郡主薄的小儿子,赵乐俊。他一袭暗纹锦袍,料子是上好的贡缎,袍身织着金莲纹样,腰间松松系着手掌大小的白玉佩。净华山不许打猎,偏偏赵乐俊身侧的幼鹿,正不断往下滴着鲜血。

      明德未看见般:“赵公子,都是些许小事,可打扰到你的雅兴?”

      “小事?小事能聚过来这么多人,住持你可别唬骗我,难道有什么事是小爷我听不得的?我过来时依稀听到,有人想惩治海棠来着?”赵乐俊的目光穿过众人:“不会是施大姑娘吧。”

      他浪荡地吹了声口哨,打量的目光直白,半点不加遮掩:“许久未见,施大姑娘这相貌,更盛从前啊。只是比起向萱妹妹,还是逊色了些。”

      原以为施遇鸢常年居于粗鄙的山野,风吹日晒,难登大雅之堂。没想到今日一见,她这气韵淡雅少见,如山间净草,不染尘俗。

      “施大姑娘是要对这奴婢动手?纵使这奴婢行事有不妥,也是惦记姑娘安危,施大姑娘又何苦这般咄咄逼人?”

      “郡守寿辰在即,正好小爷我听说后山藏着一只白狐,白狐乃是预示大福大运的祥瑞之兽,正好缺个人替我引路。”赵乐俊对人摆摆手,高声唤道:“海棠,过来。”

      “住持,海棠我借走了,至于施大姑娘的事,等小爷忙完了,再说吧。”不等人应答,他便抬手示意海棠跟上。这哪里是征求应允,分明是知会一声。

      离开前,海棠转身看向施遇鸢,嘴角勾起丝阴恻的冷笑,彷佛在说,今日算她运气好,来日也绝对活不长!

      白月气得指尖攥得发白,她们好不容易才抓住海棠的把柄,本来都要把人拿下了,谁知明德和赵乐俊一前一后出现。哪有这么巧的时机?分明是商量好了!赵乐俊对海棠藏着什么龌龊的念想,都不用去猜。

      人都走光了,议论声此起彼伏。风波中心的施遇鸢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垂眼:“白月,我累了。”

      白月挨个瞪了一眼,以往他们都没少给姑娘下绊子,尽是些见风使舵的货色。她扶施遇鸢进了屋,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明德这才抬眼:“没规矩,师长们还未离开,她倒先躲进屋里歇着。静慧,把人给我带出来,净华山收留教导她多年,竟连最基本的规矩都忘了。”

      听施家递来的消息,施老太太不知是中了什么邪,铁了心要把施遇鸢接回府。算起来,五日后,也就是十一月廿七,老太太会派人前来。

      距离施大夫人规定的期限还剩四天。那奴婢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这么好的机会和理由,居然没把施遇鸢拖下水,还差点让人反咬一口。亏得是她运气好,遇上冬日里总要来净华山打猎几次的赵乐俊。

      “好了师姐,人都没走光呢,改日再说,不急于这一刻。”静慧好言相劝许久,才把人劝走。

      山间风势愈烈,先前还算清朗的天色转瞬暗沉下来。气温跌落,风里已经裹着雪沫子,看样子,不久后势必有一场大雪。

      案上烛火燃起,昏黄的光晕铺开,照亮满目狼藉。房间被人肆意翻动过,书卷东倒西歪,被褥胡乱掀起,衣柜抽屉尽数敞开,包括屏风旁那只陈旧的樟木箱。

      施遇鸢穿过窗户遥遥望去,远处的山林蒙上一层灰色的冷雾。山路崎岖,想来,赵乐俊一行,是来不及下山了。

      “姑娘,茶来了。”

      施遇鸢接过,白月将另一杯递给床上的殷序安。施遇鸢道:“公子,方才委屈你了。在地底下待那么久,凉气入体,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施遇鸢抿了口茶水。那只樟木箱是母亲用来盛放嫁妆的,做工极佳。当年她被赶出家门,匆忙间,施家只容她带走这个。

      自从她把殷序安救回来后,就猜到有人会借此生事。她便与白月将木箱底板拆开,在正下方的泥地里,足足掘出两尺深的土坑。土坑空间极足,若是蜷缩,容得下一人藏身。再把底板铺回去,添上寻常衣物。就像海棠和静慧,她们并未放过此处,但看到底板后,就失了深寻的念头。只是,她和白月辛辛苦苦费了半个月的力气,最终都是徒劳。

      低敛的长睫在眼睑处垂下浅影,遮住一闪而过的狠厉。施遇鸢面色沉定,一句许诺闪过心头。

      等急了吧,不过接下来会很快的,我会帮你报仇。还有那些欺负你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听声音,雪已经下了起来。“给姑娘添麻烦了,真是对不住。”双手握着茶杯,殷序安汲取着热意,土坑确实寒冷,但也是没办法的事,外面发生的事情,他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被抓到,他也会很难办。

      “公子的诊金,怕是要多了起来,不知公子可否负担得起。不过公子可以在我这里立字据打欠条,待日后慢慢偿还。毕竟我想和公子讨要银两,公子现在,也是拿不出分毫的。”

      殷序安哑言,荷包早就在他遇刺时遗失,身上除了那块托她送出去的玉佩,真是,丝毫不剩。

      “姑娘想要的,我会双倍付给你。”

      “依公子如今的模样,应是幼子执笔,写出的字据没人能认得。一切等公子眼疾好起来再议,不急。”

      耳边飘来一声轻笑,似羽毛轻轻落在殷序安心上,泛起麻痒。

      雪势渐盛,狂风漫过山岭,不停地拍打屋瓦,天地间的素白浸透整座净华山。茶杯留在床头,殷序安熟睡过去。赵乐俊一行留宿净华山,待来日风雪停歇。

      夜色沉沉,风雪呼啸,木门发出一声拉长的“吱呀”。雪地里踏出一串清晰的脚印,可漫天的大雪转瞬就将足迹抹平。

      翌日,天刚蒙蒙亮,一声刺耳的尖叫响彻整个前山。

      “死人了!!”

      同时,后山屋内,施遇鸢正睡得安稳,对前山爆发出的风波毫无察觉。

      海棠自床榻滚落在地,心底寒意翻涌,浑身止不住的哆嗦,她根本不敢抬头,生怕对上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吓得魂飞魄散。

      不是,昨天晚上人还好好的!怎么早上一醒来,人就变成了这般模样?恐惧攥住四肢,海棠脑海里一片空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德踏入房中,便见床上的赵乐俊四肢僵直,早已没了生气,“赵公子?!”

      “你这个贱奴都做了什么?”

      双腿被吓得发软,海棠手脚并用,爬到明德脚边,“冤枉啊!明德住持,我什么都没做,赵公子不是我杀的!昨天睡觉时他还好好的……”

      明德不苟言笑的老脸一沉,根本不听海棠辩驳,扬手便是一记耳光甩落。

      “不知死活!赵家是宿州郡主薄,府上大夫人乃是京城的吴家女,太傅身边都能递的进去话,她的儿子丧命在此,你有几颗脑袋够赔的?”这贱奴自己去死就算了,还要连累她们净华山。明德略一想,只觉脑仁直跳。造孽啊,这事闹起来,她们都得一起陪葬!

      “住持慈悲,我有什么理由杀害赵公子啊!我恨不得把赵公子伺候开心了,好把我带下山。”海棠衣衫不整,泪眼婆娑:“赵公子他真不是我杀的。”

      “人或许不是你杀的,但是在净华山死的!赵家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

      “不是我,不是我。”泪水滚落间,一个念头闪过海棠的脑海,求生的本能疯长。她连忙攥住明德的衣角,心口的慌乱化作阴狠:“还有余地的!此事绝不是我所为,但未必不是施遇鸢做的呢?”

      “一定是她!昨夜借着夜色潜入房中,害死了赵公子,再栽赃陷害我!”反正必须出一个人替赵乐俊偿命,谁来担这罪责,又有什么区别?凭什么要白白葬送她的性命?明明有个人更应该去死啊。

      “后山据此四里山路,往返一趟少说要耗去个把时辰,更别说昨夜积着厚雪。”明德看着她,那神情分明在说,编话也不编个好点的理由。但海棠这番言辞,让明德心头一动。对啊,还有施家。

      “她有心行凶,什么事做不出来?赵公子死在净华山,眼下唯有一条法子,必须有人出来顶下这死罪,才能保全净华山上下。”海棠抬首,方才痛哭的模样褪了大半。她咬着牙,露出一丝阴毒:“我有一计,住持可愿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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