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9、第 419 章 ...
-
颜无双跟打了鸡血似的要把他们都带出秘境,他盘算的好好的,等到离开秘境的第一件事就是跟唐启结契,然后派人,不,他亲自去凌霄宗找谢夫人商议结契大典的事情。
结果左汐汐、宫商角、丁明庭、王路、唐启、他自己、甘自怡和盛阳他们一共有五个法宝,想要全部离开还差三个。左汐汐、宫商角、丁明庭包括甘自怡和盛阳都表示不用管他们,你们拿着法宝离开,他们自己留下继续找就行。
王路难得理会这帮子凌霄宗及其相关人士之间的对话,他指向本处时空正在越走越远的那个小乞丐的背影问他们,“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人应该是你们凌霄宗止战峰的谢沧海谢峰主,你们不好奇她要去做什么吗?”
除了颜无双以外的人都好奇,颜无双只能少数服从多数了。
王路倒是叹息了一声,一共四个门,他开了两个,每个都遇上凌霄宗的人,呃,这会儿凌霄宗进来的人都齐聚于此了吧,最后两扇门应该是会有真正的法宝了吧。呵呵,凌霄宗的几个人一起给了他一个微笑,王路自己也不想多问了,随缘吧。
进到这扇门他们发现自己都成为在同一个时空但不同维度的看客,也就是说,他们彼此能交流能接触,行动自由,但是他们的一言一行传递不了给这个时空的人,只能作一个看客。
这个时空的谢沧海此时应该还没加入凌霄宗,她就是个泥泞里的小乞丐,此时一脸杀气腾腾的紧握着石块走向某个地方。她的杀气都几乎要实质化了,所以除了他们这些异时空的看客,她身边的人其实也能看出来。
多少人下意识就让开一条路给这个小乞丐,然后在小乞丐的背后露出一副同情的神色。他们似乎都知道这个小乞丐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去了之后会有什么样的结局,他们很同情,但也止于同情,最多感叹两声摇摇头,然后就做自己的事情去了。只有一大四小五个途径此处的外地人露出迟疑的神情。然后他们五个跟了过去,然后,看到他们背影的人就露出更同情的神色了。
此时应该是云奇刚收了鲁简直这个大徒弟不久,也是他带着云山、云雾、云海来西域不久,他们还没给凌霄宗找到个落脚点,属于到处走走的阶段。但是唐启能够看出来,此时离他单独身处的那个时空已经过去有相当一段时间了,地点还是海港镇,但是,如今的海港镇和他当时在那个时空所预测的海港镇的未来并不一致。
在唐启当时看到的那个海港镇,身上纹有寒渡鸦的人越来越多,一开始是修士,后来慢慢多起来的都是普通人。即使是普通人也是穷凶极恶之辈,海港镇已经渐渐被这些人占领。在唐启的预测中,未来的海港镇会彻底沦陷为寒渡鸦的领域,原本海港镇的,或者说生活在海港镇的西域人反而成为低三下四、要在这些外来者手下苟活的下等人,或者说奴隶。
但是如今的海港镇看起来,双方势力的确有悬殊,外来者占据上峰,但不是完全的、压倒性的统治。就比如说,一个微不足道的,要靠乞讨才能生存下去的小乞丐居然能够一脸“我要杀人”的走在路上。而镇里的居民大部分人不鼓励、不阻拦,但是眼睛里因此更炯炯有神、激起同仇敌忾的愤慨的不在少数。
这样的情况有两种可能性:
一、外来者将海港镇当作踏板,只是来这里中转一下就离开。那么他们虽然会自持武力而嚣张跋扈,但是有限度的。他们可能看不上海港镇,觉得没必要为了和一群蝼蚁计较而暴露更多。
二、外来者和海港镇居民有过交锋,这些没有修仙能力的凡人用别的方法让修仙者觉得撕破脸皮得不偿失,且没有必要把时间、精力浪费在一个小小的海港镇。不如就收敛一点,让这些蝼蚁能够苟且偷生的活着,不耽误他们更大的图谋。
两种可能性结合一下就是唐启在极短时间做出的判断,寒渡鸦的人从很早的时候就对这片大陆有所图谋,且很久很久以前就陆陆续续来到这里。
他们一开始潜藏于凡间,从西域作为突破口进来,经过长年累月的考察后,最后决定将老巢定在东域,并且打出寒渡鸦的旗号加入仙门百家,隐秘的开始他们真正的纯血鸦的计划。
一开始在海港镇的时候,他们就用自己的方法将海港镇当作试点做过测试。海港镇的这些吃不饱、穿不暖的穷苦凡人在逼急了都敢不惜性命的拼命。凡人如此,修行者怕是亦然。所以,硬对硬的直接碰撞怕是不能达成他们的目标吧,因此他们才换了更阴暗、更恶心的阴招。
那么,这么说来寒渡鸦真的在那次被全部消灭了吗?纯血鸦真的被全部找出来了?寒渡鸦的人既然那么早就来到西域,经过这些年,除了明面上的寒渡鸦、被挖掘出来的纯血鸦,会不会还有更深潜藏着的,至今没被发现的?
所以,他们从数百年前就开始图谋的到底是什么?唐启有了大致的猜测,他现在所想的已经不是寒渡鸦的目标。东域的,大家皆知的寒渡鸦的大本营被消灭殆尽,那么其他三域还有没有不被人知的寒渡鸦的隐藏地呢?想到寒渡鸦已经在这么久之前就来到这片大陆,唐启觉得一切皆有可能,不由的心头发寒。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被人握在手心里,大家都追在那个时空的谢沧海身后而去,只有唐启还站在原地发呆,颜无双很自然的拉了他一把,等唐启回神的时候也不打算松开他的手,而是又拉了一把,“唐启走了,我们也跟在谢峰主后面看看去啊。”
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唐启稳了把心神,彼此肌肤相贴,对方手心的暖意就这么传过来,他好像也觉得这股子暖意通过手心传到心里。唐启顺势跟在颜无双身后追着大家而去,手就这么任由颜无双牵着,他也不想收回。
反正,既然已经做好决定那便就这么吧。这些年对方的心意早已清楚明白的表明,而自己到今天也终于得到答案。那便如此吧。唐启就这么跟在颜无双身后,手腕微微一动,将自己被握住手腕的动作改成十指相扣。
如此,唐启的心意和决定也就通过这个动作准确无误的传递到颜无双那边,颜无双嘴角大大地扬起“哦……啪唧”,好吧,预判准确的唐启在某人肆无忌惮的大笑前一巴掌让他消停。不过呢,唐启用的是另一只手,这只手依然与颜无双十指相扣。所以,颜无双也就配合着的消停了,至少表面消停了。
他们俩走在最后,其实也就听到最多。海港镇的居民看见那个小乞丐的样子,在背后摇头叹息,也就在摇头叹息的交流中透露出些许信息。唐启很快的就从这些信息中提炼出目前的大致情况了。
如今的海港镇三分天下,原住民、商业联盟和外来者。
原住民覆盖了如今海港镇的方方面面,不过大多是在中下阶层,有口饭吃不饿死,有衣可穿不冷死,家里妻儿老小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容身之所,一年到底的时候能有点钱给家人换个新衣服,给小儿买包糖就让他们能够说服自己在这个世道上坚持活下去了。
他们就这么死不了、好不了的活着,好像谁都可以在他们身上踩一脚,但是如今能够成为三分天下,那是因为他们最弱小也最坚韧,哪怕是那帮子外来者(寒渡鸦的修士)也知道,这帮子蝼蚁逼到活不下去的时候就是他们最危险的时候,到时候他们哪怕牺牲一切都要把踩在他们身上的一切事物给掀翻,那是一种我可以不活,但你也别想好的悍不畏死。
少部分居民和商业联盟的人紧密合作,共生互助,相扶相依,形成紧密牢靠的合作关系。这般的紧密合作,一方面保障海港镇的居民在这里能够活得下去,更重要的就是他们联系在一起成为抵抗扛住外来者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壁垒。
一段时间后,他们这些人才知道如今海港镇的局面是数百年抗争的结果。刚开始的时候,外来者(修士)的确没把凡人当个人,他们眼中的蝼蚁,想杀就杀,可是蝼蚁也有骨气的,逼到极限的时候蝼蚁也是会反杀的。况且外来者也不全都是修士,外来者好几次跟海港镇的人拼到你死我活的最后绝地都是有的,一个不留神外来者中非修士的那部分就死了。然后修士再怎么杀人,他们死掉的人也活不回来。
况且这里又并非只有当地人和外来者,行商至此的商人把一切看在眼里,他们不是本地人但他们是这片大陆的人,外来者的所作所为被他们宣传出去,那些异口音、好鞠躬、罗圈腿的外来者一时间走到哪里都不受待见,还甚至被孤立,被敬而远之。于是,外来者也终于明白他们是这片大陆的外来者了。
商业联盟的人是这片大陆覆盖面最广的人,他们有眼睛,有嘴巴,有些事情他们当作故事说给别人听,听着听着,就有人听出名堂了。海港镇的本地人被杀光了,海港镇就要作废,重新再找个码头,还是以后在南域登陆都是一笔不划算的费用,外来者你们来了就走就是了,何必断我们财路。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外来者在知道这些蝼蚁是杀不完、杀不尽,且不时还会反咬一口让人生疼。他们自己算了笔账,觉得没必要死磕这件事不放。于是到最后就形成如今的局面,说起来是三分天下,其实是商业联盟和当地部分居民组成的联合阵营对阵外来者,而大多数的其他的本地居民则夹杂在他们之间艰难求生。
但是联合阵营和外地人在对待大部分本地居民的时候看似冷漠如冰,其实他们默契地留存出一条生路,不把大部分逼到极点一切就能维持住表面上的平稳,大家就能三者共存。而不管是外来者还是联合阵营,真把大部分本地居民往死里虐,那么等待三方的必然是谁都别想好的鱼死网破,这是谁都不想看到的局面,所以,就,“和谐共存”吧,大家都努力维持住表面的和平。
那么,比本地居民更底一等的就是这片大陆最常见的乞丐了,到哪里都一样的任人欺凌,乱世两脚羊,盛世冻死骨一般的存在。他们的生生死死才是最没人在意的,不,也有人在意,比如海港镇孙家的那位九小姐。
海港镇孙家据说以前是帮派出身,几起几伏,到了现如今成为镇子里的少数人,和商业联盟能够联系得上的人物。在镇子里,镇长都要看他眼色行事的人,孙家的产业涉及餐饮、住宿和青楼,他参与不多。就是谁要想在海港镇做生意,先要从他家拿到许可证,同时,每年上缴纯利润的一成也就行了。积少成多,有人说孙家的资产甚至够买下整个海港镇了。夸大也许是有夸大的成分,但真实性更是有不少的。
如此资产的孙家自然生活就安逸、顺心,孙家如今的家主别的喜好没有,就每年后院里多那么四五个女人吧。女人多了孩子就多,孙家这一代的男孩七八个,女孩十来个怕是都不止,连孙家老爷有的时候都不知道刚刚唤他爹的孩子叫什么,排行第几了。
儿子女儿包括后院的那些个妾室通房在他眼里皆是资源,他的正妻早早就躲在偏院里养自己的儿女,因为太清楚他的性子,知道价格合适的话,他是爹娘老子都能卖一卖的主儿。所以这种人,越少出现在他眼前越好,能被他遗忘那才是安全。
这个九姑娘的母亲是正妻的陪嫁侍女,虽然陪嫁,但人家早在签署卖身契的时候签的就不是终身,说好了二十二岁的时候家人会来赎身,家中也在这几年给她订了门亲事,就打算回家后能有个安稳的日子。
跟在自家小姐后面出嫁想的就是从这里回家更近点,平常这姑娘可老实了,整日里躲在房里不是刺绣就是做点小点心,跟着自家小姐进门两年了都没让姑爷见过正脸。
眼看着还有两个月就要到她家人来接她的日子,结果这天姑爷喝多了,迷迷糊糊随便推开一间房,可不巧的,那间房里就有她,而她是那房间里睡在最里面的姑娘,其他姑娘趁乱跑走了,而她被姑爷死死摁在那里。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听见她的哀嚎、惨叫和求救的声音,可是没有人敢去救她。
就算这样,她的家人也要把她带回家,她那个未婚夫亲自跟着过来找到她,说从她当年被卖出门的时候就一直在等她,等了已经有十年人家也无怨无悔。况且这事从头到尾她都是受害者,她那未婚夫心疼的一直在掉泪。她的小姐第一次站出来,当时就拿出身契准备提早半个月放她归家,结果眼看要出门时,老夫人叫来的府医发现她已经有一个月的身孕,这下,她彻底走不出去了。
九个月后,生下一个猫仔一般的小姑娘,然后心如死灰的她在大出血中停止了呼吸,她甚至连自己的小姑娘都没来得及抱一下。她的小姐把这个九姑娘抱到自己身边,这个小姑娘才在这个深宅大院里活下来。没人在乎的这么个小姑娘安安静静的长大,她性子沉静,容貌平凡,是一个放到人堆里就找不到的姑娘。
她的嫡母很高兴,这样不引人注意才好,尤其是不被她爹注意才安全。这几年里,家里不少的庶女庶子被用于联姻,嫁娶的都是些什么人啊,可惜她这个嫡母对此没有半点办法。好在她就一个嫡子而且年纪还不大,身边这个半个嫡女也最是没有存在感,她觉得她也许有可能护下他们。
可是这位懦弱的夫人不知道,她的小九啊,只是在她们这个大家里没有存在感。
为了能够让带着他血脉的货品卖出更好的价格,所以他在前期倒也舍得投资。男孩女孩都要读书习字,然后他的幕僚师爷等人在考量少爷小姐的学业后,会根据他们自身的能力为他们确定某方面的学习目标。
但是,只要是他们自己提出来的,并且在不影响定制课程的情况下,也可以学习自己感兴趣的方面,家族在学习这方面一直舍得投资。
于是这就是九小姐给自己找的路,她这么一个平凡平庸平平无奇的女孩子习得一手好字,然后在算术方面有那么一点点天赋,于是她被往管家的方面培养,然后她自己提出想跟着镇里第一绣娘学习刺绣。学呗,对他们这种家族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绣娘没时间每天上门,那么她自己过去学习也没什么不可以,一开始还给她安排了个马车,但到底是家里不受宠、得不到重视的庶女,没多久就各种理由的拖延,到最后,她甚至要自己带着丫鬟步行去学习。却没人知道,这才是她最向往的事情。
离开家的九小姐走过海港镇的大街小巷,为了能够更好的学习刺绣,她还需要去海边取个景绘个图什么的,这姑娘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借口离开这座深宅大院,她的嫡母默默支持着,她也愿意她亲手养大的孩子眼睛里的世界不是只在父家和夫家的四方后院。
在嫡母的支持和默许下,九姑娘看到真实的世界。
她越是看到海港镇人民的生活,越是明白这世间的艰难困苦,他们家院子里的你死我活争斗的那点利益,从指缝里漏一点出来就够一家人半年的生活。九姑娘做过授人以鱼的事,最后决定授人以渔。这姑娘偷偷办起生民学堂,尽自己的能力为他们亮起一束光。
她嫡母有意无意将自己的一些事情交给她上下学路上顺路去办,她就有更多的时间在外面,让她去买各种各样的东西,但是找零的钱从来都不跟她要。嫡母生的四哥今天会有用不完快过期笔墨纸砚交给她去处理,明天他捧着一大堆小时候学过的书不想看了送给她,他们两人用自己的方式在支持她鼓励她。在海港镇贫苦的居民眼里,九姑娘是仙女,是黑夜里的一束光。
然后这个小小的平凡的女子,她将知识和技能教给需要的人,有能力就能有出路,有更多的选择,甚至就有了选择,有了反抗心,眼睛里面有了光,心里头燃起了火。
然后,就碍了某些人的眼了。
这天九姑娘又来到她的生民学堂,却在离开后被几个醉醺醺的纨绔挡住了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带着一个与她差不多的侍女能反抗的了什么呢?两个姑娘被捂住嘴强行拉上一辆马车,而这一切只有生民学堂外面跟着听了三天书的一个小乞丐发现了。
小乞丐手里原本还拿着九姑娘给他的一块饼,九姑娘告诉他,如果也想读书就进到学堂来,学堂里至少一天供应一顿粥和一块饼,晚上打个地铺至少也能有个安身之所。
小乞丐不相信什么地方能够免费学习,他抢过那块饼大口的吃,只有抢到手吞下肚子的才是自己的,抢的时候太急,不小心在姑娘的手上留下一道红印。可是那姑娘笑了笑,拿出自己的手帕却是只顾递给他让他擦干净手上的灰再吃饼。
小乞丐依然没有进学堂,他就守在窗下听。倒是在里面教书的先生,声音更大了几分,那个姑娘再来的学堂的时候,会不经意今天落下两个包子,明天忘带走馒头。这天留下个食盒,里面有三个桃花糕和一大碗鱼汤。
小乞丐埋头咕噜咕噜喝着鱼汤,再抬头的时候就看见姑娘被人捂着嘴夹持着往车里塞。小乞丐赶忙追了上去,人才抓着车辕就被里面一只脚踹中胸口,远远的砸在对面的墙上。等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头上的血汩汩而下,半边脸血红一片的世界里,那辆马车渐渐远去。小乞丐在地上捡了块石头,咬紧牙又一次追了上去。
九姑娘的事情只落在小乞丐一人眼里吗?
不,其他人也看到。但是有胆子跟上去的就只有小乞丐一个人,其他人感谢九姑娘,但这份感谢还不足以让他们愿意拿自己的安危来做酬谢。他们有家有口有生活,他们所能做的最多就是给小乞丐指个方向。
小乞丐追出去四条街了,到现在,她身后跟着的,就只有夜猎途经此地的云奇、云山、云雾、云海和鲁简直。现在,云奇等人在追逐的过程中知道了目前的情况。云奇对着鲁简直和云雾使了个颜色,然后他上前几步扛上小乞丐,大步追向马车。
而看到云奇等人追上去后,唐启、颜无双等人也就放松了神经。云奇他们可是修士啊,修士对上凡人那还有什么可以操心的吗?于是几人不紧不慢的,悠悠哉哉的继续飘在最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