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雪国启示录(9) 暗云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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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云层层，缓缓浮动。
黎明似乎快到来了。
但那彩色的光芒似乎并不是黎明到临的前兆...
一个包裹严实的年轻士兵正忙碌地清理厚雪，他身边仅一盏油灯在燃烧。
年轻士兵的另外一个同伴，在十分钟前将雪铲到不远处的沟渠填埋，沟渠通向河流。这样等到积雪融化，才不会导致路面处处是大小不一的水坑。
不过，他离开的时间...太久了...
年轻士兵的同伴是一名退伍多年的老士兵长。如果不是雪国的显露出的颓势，士兵长的余生或许会在暖和的木屋里安详度过。想到他的年纪，年轻士兵不自觉担心同伴，同样，他孤身一人，四周寂静无声让他心神难安。年轻士兵丢下铁铲，往桥边走去。
庆幸的是，在光亮还能照到的区域内，没有几步他就找到了老兵长的身影。年轻士兵捡起巷子口一块泛黄的勋章，抬起头，发现老士兵长在堆积杂物的巷子最里处。
老兵长背对着他，似乎是蹲在地上，又像是跪在一个半小腿高的木箱上。
年轻士兵松了一口气，笑着打趣道:
“士兵长，你又躲着抽烟了？”
老士兵长没有回答。
年轻士兵脸上还挂着笑，往巷子里走了两步。
“士兵长，别装了，你被我发现了！”
老士兵长没有反应。
年轻士兵感到疑惑，接着向前。
“...士兵长...”
年轻士兵察觉到不对劲，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颤抖地提灯照明。
“嗡”的一声，大脑因看到了恐惧的事物而引发耳鸣。面前的士兵长双眼涣散，双臂僵直地垂落在身侧。
年轻士兵挪动视线往下看，发现老士兵长的脚竟然是悬在半空，而他背后的黑暗处正冒出股股热气。年轻士兵呆愣地望着热气从黑暗中飘出，血腥的气味让他顿觉喉咙发紧，不由得感到周遭一阵寒意，他稍稍转动身子，往后侧去。
“阿卡沙列夫——过来。”
那是一个沙哑的嗓音在喊他的名字。
可声音来源来自于老士兵长尸身背后的漆黑，说完这句话后，漆黑中却浮现了无数旋转的眼睛。
年轻士兵一步步地往后退，最终拔腿就跑！
怪物抽搐扭动着躯体，暴躁地扔掉人类的皮囊！它克制住嚎叫的本能，迅捷地在垒高的木箱上跳跃，距离越来越近，它张开血盆大口，直直地扑向年轻士兵。
刹那间，一个高挑敏捷的身影，将即将惨遭撕碎的年轻士兵一脚踢出巷子，一阵刺眼的紫光在黑暗中破开一条裂缝！
怪物被这强烈的紫光灼伤，旋转的无数双眼睛刺出血泪，发出了让人肝胆俱裂的哀嚎，这可怖的叫声响彻了这附近的街道，那些关上灯的窗户纷纷亮起，家中碰触家具的声音窸窸窣窣的也像海浪般层层回荡。
帕缇夏的猜想得到了证实，这种怪物惧怕光亮！弱点是它的眼睛！正当她拔出骨刃念动咒语时，怪物却像是一滩烂泥一样融化，裹挟着人类的器官逃进了阴影中，帕提夏飞扑用骨刃去劈向地面，砍下了怪物的半个手掌，黑血飞溅污浊了她深紫色的斗篷，腐蚀出一个个小洞，怪物就这么跑了！
年轻士兵已经失去了理智，他连滚带爬的在雪里狂喊怪物，神志不清的嘶吼将居民们引出房屋。帕缇夏盯着斗篷发愣，直到身边人群窃窃私语才回过神。
“怪物啊...怪物！那有怪物！！！它把人吃了！！啊！啊啊啊啊！！！它！！！它！”
当一个人不能接受超过自己认知事物的时候，就会产生这样惊惧的反应。帕缇夏打晕了这名年轻士兵。
她深知必须向这些聚过来的民众告诉真相，以防自己敌对的势力在无知的民众中浑水摸鱼，赢她一筹。
提灯、路灯、火把的光亮照亮了整条街道，居民们除了身强力壮的男女，连老弱病残都涌了上来。
“你是哪里来的异国女人！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我们的国家……我们这些普通人每天都陷入惴惴不安的情绪里！早就已经封锁城市！封国了！你是从哪里来的！”
面对这样的质疑，帕缇夏依然蒙着面，轻身一跃，跳上了装着杂物的木箱，她把骨刃上还插着的半只手掌扔向众人的面前。
“看看！你们好好看看，这就是残害你们同胞跟手足的怪物。它想吃巷子口那个年轻人，如果不是我救了他，呵……吃完他，再吃你！”帕缇夏指了指对她怒目而视的红脖子男人，“再吃你！”又指了指另外刚赶来的民兵队长。
民兵队长高抬双手，以示敬佩。
“我们城中的领袖，应该和这位女英雄谈谈……”
“哦？”帕缇夏，虽然在和他们交流眼神，却在人群中搜索是否有追杀她和奈布的势力，“你们的领袖不来见我？”
民兵队长向帕缇夏低头鞠躬，解释到：
“我们城中的领袖正在和瓦尔登伯爵商议重要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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璨然的极光还在天边奔腾，雪国的夜晚还在继续，绚丽的“极光”往天际流动，逐渐黯淡，只留有余光微微照亮了他们头顶上的半片天。
星之彩仍然存在，奈亚拉托提普到底在什么时候才会吃掉它们？
他们目前的暂居之地是凯文在雪国的落脚地，离郊外更近。
凯文出门时背上了他的琴盒，琴盒里原是有两把枪，凯文留了一把给安妮。
凯文不知走了多久，在雪国的夜晚，似乎总能很轻易地模糊时间的界限。但奈布通过数着手上触碰到的城墙砖判断他们已经离落脚点还不算远。
由于街道复杂偏僻，他们只能沿着西城区外围的墙体行走，才能摸到尽头的路，往集市上走。
一路上，两个人未曾发话。奈布自觉走在凯文身边前，避免凯文生出他会背后暗地下手的疑虑，这也恰好方便了凯文观察奈布。
奈布的个子不算高，不是因为营养短缺而导致发育不良，相反，他的体格结实精壮，说明平日里注重锻炼和饮食...他的身高更有可能是人种的缘故。骨相面相不像是欧罗巴人种，和范无咎他二人比，眉眼又显得深邃...
“你在看什么？”奈布困惑地转过头，“我身上没有武器。”
“不，我当然不是在想这回事。”
“...”
“你看上去岁数不大，甚至感觉年纪更小一些...不过，你不是和谢必安他们一个种族吧...."凯文继续问道，“你是哪里人？”
“...”
奈布没有回答凯文，这些问题让他想起自己过往漂泊不定的生活。奈布对于故乡的记挂源自于对母亲的思念，凯文随意的一问却让他心底升起难以言喻的感觉。
那是没有归属的不安。
他们没有走多久，惊愕地目睹一道长约两米的黑影迅速掠过前方的墙面，它所过之地留下了黑红色的粘稠物体，像是血和某种分泌物，腥臭异常。它嘴巴里还叼着一个约莫六七岁的男童，男童的胸膛尚有起伏，只是晕厥过去。
黑红色的怪物黑影刚要翻过墙面，另外一个纯黑色的黑影紧随其后，纯黑黑影所过之处只有霜雪融化的水痕。
“天……天啊！”凯文在一瞬间都感到手脚僵硬，连开枪都忘了，“还是两只！”
奈布不会想着找死，他拉着凯文躲在摊位后的棚子，借着阴影躲藏。如果这两只都转头攻击他俩，那么一人一只正好填饱它们的肚子。
“那个男童怎么办！”凯文赶紧掏出枪，却被奈布拦下。
“……别动！”奈布拼命让凯文冷静一下，示意他去看这两只怪物的对决。
纯黑黑影在快追到黑红黑影时，狠狠一口咬在它的触手根部，黑红黑影似乎低于纯黑黑影一阶，痛的惨嚎不止，男童被它脱口甩出去，见状纯黑黑影立马从城墙上纵身一跃，把男童稳稳接在口中，随即迅速叼着小孩，在黑夜里狂乱的奔跑。
黑红黑影的怪物的触手被咬断后，背上那些旋转的眼睛开始流出血泪，它的身体没有恢复，灰溜溜地逃进凯文和奈布对面的阴影中去了。
凯文急切地指着纯黑黑影翻出的城墙外的方向，而城墙下面正好有个狗洞。
“快追！——不对，快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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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文和奈布在雪夜里顺着并不明显的水迹奔跑，结果一阵风雪袭来，他们跟丢了。
与此同时，昏昏欲睡的甘吉在木屋里听着孩子撕心裂肺的求救声，他小心翼翼地将聚众取暖的孩子抱到一边，轻手轻脚开了门，凭着月光和声音来辨明声音源自哪里。
甘吉警惕地走向林中，纯黑色的怪物再度现身，它身上那股清透的松香味让人心情放松，它的数双眼睛似乎是在笑眯眯地注视着甘吉，即使它的容貌面目可憎，却也透出友好和从容。
冷冽干燥的空气逐渐让甘吉的心肺抽痛，他本来想破口大骂，喝退这只怪物，结果却感知到了一种来自对方的纯善的温柔。
“我不知道……他的……他家在哪里……”
它轻轻地放下孩子，它漩涡般的眼睛盯着甘吉，忽地退后，发出一声令人惊惧地怪叫声。甘吉冲上前下意识想攻击它，它竟先出奇地往后躲去，他没有掉以轻心，忙不迭冲上前护在男孩身前，抱着他往回跑。
身后的怪物没有紧追上来，而是静静地转身往林子更深处去。
和怪物甩开一段安全距离的甘吉死死抱着男童，他隐匿着气息，躲在高耸的石壁后。脚下白茫茫的雪倒映出些许明光让他辩识方向，过了许久，确认拉开距离后，甘吉才小声对男孩说:
“...你是怎么被怪物抓到的...”
没想到男童眼神发直，浑身颤抖地指着甘吉背后，
“别动！”
甘吉原先那股气血上涌的勇气，瞬间凝结成冰。
冰冷的枪口指着甘吉，凯文和奈布正在石壁的上方对他喊话。
凯文和奈布追出一段路后不知去往何处，在返程途中再次迷路，在扶着松树暂时休息时意外踩空，径直从崖边往下跌滑，还好崖下坡度平缓有积雪缓冲，他们在石壁中间的凸石停下。
凯文认出来甘吉怀里的孩子是方才黑红怪物被夺走的猎物，他微微眯起眼睛打量起甘吉，奈布则一眼认出来甘吉是被冤枉的“杀人凶手”。
“凯文，把枪收起来。他，我认识。”
凯文将枪口向上，抬手示意先让奈布下去。甘吉不卑不亢地挡在男童身前，奈布第一句话便是：
“你竟然没有死？”
“……是啊，我被孩子们救了。”
“孩子们？”凯文指了指男童，有些惊喜，“你是说那些被怪物吃了的孩子？他们没死？”
奈布对凯文说道：“他是安妮的朋友，安妮曾经描述过他的朋友又黑又高，身形健壮，我之前也见过他，他是被冤枉的。”
“……”
甘吉不愿接话解释，凯文知道他顾虑什么，他爽朗的笑出声，把自己的证件展示给甘吉。证件上是凯文一脸正气的大头照，旁边写着“调查员”三个字。
凯文见这远不足以打动甘吉，放心地手中的□□塞给甘吉。
“你要是害怕我和他——”凯文指了指奈布，“你就用它打他。”
奈布无法形容凯文没有来的幽默，思索道：“……我猜甘吉以为这个是板球棍。”
甘吉：“我也不至于这么傻吧？”
眼见气氛不再剑拔弩张，甘吉想起刚才凯文的问题，摇头解释道：“不……他们不是怪物抓走的孩子。除了怪物，还有一拨人会拐卖孩童去贸领赏钱，还有些大点的孩子说，是有宗教团体把他们扔在这里供‘伊塔库亚’进食，以达到供奉的目的。”
“守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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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离艾格的伊尔维娜回到了森林，林下的一抹灰色身影让她起疑。她认出这是伊塔库亚的装扮，不过受诅咒影响，伊塔库亚与她靠近不过十步，她便会立即飘散成霜雪离去。
于是她在林间驻足，等待远远看清孩子的那一眼。
“孩子..？你...”
伊塔库亚听闻背后此声，不再怀疑脑内汹涌澎湃的痛苦记忆，他逐渐相信奈亚拉托提普的一字一句。他背对着母亲伊尔维娜，将自己的斗篷、帽子、面具逐渐摘下。
“妈妈，请不要害怕我。”
这句话是伊塔库亚亲口所说。
他缓缓转身，向伊尔维娜走去。
伊尔维娜正下意识以为诅咒会让她避开伊塔库亚之际，诅咒并没有生效。伊尔维娜不敢置信地驻足，缓缓地向伊塔库亚伸出双手。
黯淡的云层渐渐褪去，月光澄澈柔和地洒在伊尔维娜艳丽的红发上，更照亮了她心心念念的孩子的模样。伊尔维娜惊奇地向伊塔库亚奔赴，将他拥入怀中。
她自认为在空旷的雪原日复一日的迷惘消减了母子分离的痛楚，可现在胸腔中涌动的激流都是对孩子的思念。伊尔维娜握紧了伊塔库亚的手，用温和的眼神注视着他。
终于等到这一天。
伊塔库亚回忆起了她，她终于能够碰触他。
“孩子，我很想你…”
母子重逢还未相聚太久，伊尔维娜发觉有谁在不远处盯着自己和孩子——那是一个有着烟灰色长发的男人。伊尔维娜刚要轻推伊塔库亚，提醒这个男人的存在，就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慢慢变得透明。
先是双手再慢慢的蔓延到了手臂，再到躯干，不一会儿，连带着衣服头发，她完全变成透明人。
“妈妈！”站在枯萎的母子花树下的伊塔库亚，微斜着身子，还保持着向母亲张开双臂，“妈妈！你去哪儿了？我不是坏人！我不是坏人！”
月光依旧清亮，光亮照进伊塔库亚充满悲伤的眼神里，眼神又化为一团愤怒的火。伊尔维娜渐渐感到一丝让她不安的寒凉。她下意识视线挪移时，伊尔维娜无意间瞥到了伊塔库亚的身后的男人走上前来。
“你的母亲是因为对你的‘诅咒’而存在的，现在她心愿已了，便会消失，如果你想让她重新回到你的身边就听我的，为你母亲重塑肉身。”
“奈亚拉托提普，我该怎么做？”
——不！不要听他的！都是这个男人施加了什么法术才让我变的透明，母子团聚，心愿已了！也不会让我就此消失！
纵使伊尔维娜撕心裂肺的解释，也无济于事。从前她和孩子只能远远相望，不能触碰彼此，如今她被困在伊塔库亚身边，连被看见的机会都没有了。
奈亚拉托提普抬手轻轻一动，母子花的枯树被连根拔起，“流淌”着血液，原地留下深深的一个坑洞。
坑底散发着淡淡的、腐化的味道。伊尔维娜颤抖着抬头，望向这个让她曾经感到恐惧的孩子，而现在，恐惧再次在她心中涌起。
坑底是伊尔维娜生前的尸身。因身为养母的她惨死而崩溃的伊塔库亚，将她埋葬在寒原某棵花树下，为她立下墓碑。
由于伊塔库亚化为亡灵后怨念过重，接连报复杀害了几位杀害养母的组织人，其他侥幸逃跑者怕受到牵连，便将伊尔维娜的尸身分成数块迁到雪国城内埋藏。时过境迁，花树下她的头颅已然化为枯骨，只有零散的几缕红发仍未消失。
——孩子……！当初害我们的人早就不在人世了！你不要再为了我陷入疯魔
伊塔库亚眷恋地将头低伏在伊尔维娜头颅之上，他柔和的眼神还没流转多久，转瞬变为阴冷的目光。
“我会让你活过来，母亲！我要为你重塑肉身！”
奈亚拉托提普发出一声笑叹。
“啊……伊塔库亚……你接受着我们的供奉，同时也接受着雪国城内百姓们的信仰，你已然是真正的神明。你出入雪国如出入无人之境！带着它们进去席卷一通吧……”
奈亚拉托提普知道凯文.阿尤索作为调查员肯定会来到雪国，怪物们对付凡人是可怕的生物，但对于调查员来说...解决它们只是时间问题。
不受他们武器所伤害的“伊塔库亚”的出现，是否能让他们吃瘪呢？
现在的星之彩貌似还不够可口，越多人的混乱、苦痛浇筑在此之上，祂才会感到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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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雪国启示录(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