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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自我 新的生活 ...

  •   张开双臂任由身体自由落体砸在床上,酒店的床很给面子,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也只是让它轻微的弹动。

      凌俞生病的这几年身体疏于锻炼,但身材该有的所有,他是一个不少。忽的他勾唇笑了,捞起随他一起砸在床上的手机打开。

      手机开了静音,密密麻麻的消息让手机卡顿的像死机了一样。他将手机拿远,生怕突然爆炸,手机也只是卡了几秒钟又恢复正常。

      群聊里的消息都是他的朋友们在互庆新年,手指往上滑,是翻不到尽头的消息。挑了那些询问他进况的消息回复,就累的手指不想动了。

      任性的事做了,脾气也耍够了,精神上的放松让他很累,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感将他包围。

      睡眠的时间很久,比他之前的每一天都久,没有半夜惊醒,也没有因心脏难受而醒。

      从未有过的感觉,让他恍惚之间以为自己身处梦中,这一切不过是上帝和他开的一个玩笑。

      他不喜欢自欺欺人,这几年里的输液、检查、吃药、包括心脏的疼痛,无一不在彰显,这不是上帝和他开的玩笑。

      他疲倦的太久了,一次轻松都让他觉得不真实。

      踩着拖鞋到房间的浴室洗漱,头发很长便用头绳扎起,刘海的部位用发箍拢上去,洗漱结束再放下来。

      镜子里的那张脸,脸色依旧苍白,眼中却有了无法掩盖的生机,不再是空无,被注入了短暂的、只够维持几年的生命力。

      打开水龙头,手掌置于水柱下,感着水流的冲刷,他弯腰捧起一捧水冲脸。抬起头水珠不断滚落,凌俞抽出一张擦脸巾拭去,然后团成球,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雪已经停了,下了一整夜的雪堆积的很厚,凌俞走出酒店,踩在雪地上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下意识的他又多踩了几下,松松软软的很好玩,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又忍不住踩几下。

      厢城,一个很少下雪的地方,有的人甚至一生中都不曾在这里目睹过一场雪,今年却突兀的下了相隔十三年的一场雪。

      浅薄的一层雪,很松很软,踩在上面能听到雪的沙沙声。凌俞蹲下身捧起一捧雪,团成一颗小雪球,捏了个小雪人。

      看着掌心的一团白,凌俞握紧举着心,雪人碎在手中,一些融化的冰水顺着指缝落入地面。

      医院过年是不统一放假的,假期是轮班的调休,能够随时确保医院有医生护士值班。

      过年期间外地的商铺都关门了,本地的还在营业的,但也明显不如年前的食物宽裕。凌俞去的这家是从他治疗开始就一直在吃的一家,成了常客也跟大姨相熟了。

      “来啦,还是老样子吗? ”

      老板热情的招呼

      “不用,这次就做新出的招牌吧。”

      “试着换口味了?”

      “嗯,总归是要尝试一下新事物。”

      “行,到里面坐。”

      这是一家多性能的店,店里卖的东西很杂却可以用物种齐全来形容,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找不来的东西。

      店内还留着老旧的电视机和收音机,此时都播放着早间新闻,电视机不时出现卡顿,发出“咔嚓咔嚓”声。

      店内的客人都在讨论昨夜的雪,有稀奇感叹的,也有后悔早睡的。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倒不让人觉得厌烦,反而有种人间烟火气。

      到自助饮料机前,凌俞接了一杯酸梅汤,手指握着杯口,放到热水池里温几秒。移开,寻了一个位置坐下,林姨走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一个鸡蛋,“又没吃早饭吧,给你准备的快趁热吃。”

      “好。”

      鸡蛋是温热的,握在手里他却觉得像火钳,烫的整个人发麻,再开口时声音如常,细细寻去才会发现那极为细弱的变化。

      林姨家有一对双胞胎,成绩不是太好,因为凌俞是大学生,加上经常受林姨的恩惠,他就想到了给两个小家伙补课。

      林姨拿着一罐酸奶折返回来递给他,“特意给你留的,你们小年轻好像挺喜欢喝这种的。”

      “林姨不用。”

      凌俞拦下她。

      “这有啥,别怕麻烦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喝点才能长高点。”林姨握上他的手,安抚似的轻拍。

      “林姨我已经1米8了。”

      凌俞无奈开口。

      “1米8怎么了,多长高点就是好啊。”

      “老板来份土豆拌饭。”

      进店的人朝着里面喊。

      “来了。”

      “姨先去忙了啊。”

      林姨将瓶装酸奶塞进凌俞手中。

      “谢谢。”

      “这有啥,你管我叫声姨就算我大半个外甥,何况你还给我小孙子补习呢,跟姨搞啥客气。”

      酸奶也是温热的,就像林姨那颗温热的心,总能温暖到有需要的人,一个人的好坏很容易分辩。

      他清楚的知道她是把自己当亲外甥疼。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遇事有人帮助都会感恩戴德,更何况他一个无父无母又重病的人呢。

      温过的酸奶口感不好,这种放在他之前的生活都不会碰一下,不是生活发生了改变,而是疼爱他的人不在了。现在喝完整瓶酸奶是他知道了有人重拾起对他之前的疼爱。

      等餐期间他到对面门口买了支笔和记事本,想了想却又不知道该写些什么,手指按压着笔杆活头,盯着面前空白的纸页。

      “我是凌俞。”写完又被他划掉,像写自我介绍一样。

      “谈一场恋爱。”划掉。他苦涩笑笑,都快死的人了,还谈什么恋爱啊,像个孩子。

      他不想让自己临死前的回忆也变得可悲,磨蹭许久写下几个地名,他想在最后的岁月里去看看。

      吃饭的时候林姨家的两个孙子背着书包被他们的妈妈送过来。两个小朋友扔下书包在店里四处搜寻,其中一个看到凌俞拉上另一个跑到他面前。

      “哥哥你来了?”

      凌俞笑眯眯的盯着两个小萝卜,“让我猜猜你是谁?是耀耀对吗?”被叫错名字的小男孩儿撇撇嘴,“才不是,我才不是蠢耀耀。”

      另一个听到这话,像被点着的火药桶,“你才蠢,数学考四十三分的易易。”

      “那也比你厉害。”

      易易不服输的拌嘴。

      “好了,易易和耀耀。”凌俞打断他们的争吵,摸摸两小孩的头,他对易易道:“易易是哥哥,不和弟弟吵架。”

      “我才没有和他吵架。”

      他们双胞胎两人的长相几乎别无二致,身高相同容貌相似,异同点便是性格,哥哥较为稳重,弟弟则是活泼好动。

      想到什么易易抓住凌俞的衣袖,大眼睛眨巴的盯着他,“哥哥,如果有事找你,你会帮我们吗?”凌俞正经起神色,活像审视小弟的老大,“你们在学校闯祸了?”

      “没有。”易易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他踮起脚凑进凌俞耳边小声耳语,凌俞听完有点好笑,

      他点点易易的小脑袋,还是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小家伙,“不可以,你们这么做不是诚实的孩子。”

      “好吧。”

      易易情绪低落起来。

      凌俞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放在他手心,“虽然易易让哥哥瞒着爸妈给试卷签名是不好的,但易易进步了还是要得到奖励的。”

      这边跑去喝水的耀耀回来,见到哥哥手中的糖,易易看到他赶忙将糖果收进自己的口袋。

      耀耀又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凌俞,凌俞重新掏出一把糖,耀耀开心的跑过来,“谢谢哥哥,哥哥你又变帅了。”

      凌俞轻轻捏起小家伙的脸,“嘴真甜,是不是偷吃了小熊藏在树下的蜂蜜?”

      “哥哥你好幼稚。”从凌俞手里解脱下来的耀耀跑到自家哥哥身后探出脑袋吐槽他。

      因为厢城这边不下雪的缘故,学生放假会很晚,每年2月6放假,过年不放假但是会补年假,假期为50天。

      两个小朋友抢着坐在凌俞身边,一左一右把他围起来,林姨端着两碗面过来,放到他们面前,温柔叮嘱,“面烫,小心点吃。”

      “奶奶我们知道了。”

      食不言寝不语是两个小朋友跟着凌俞学的,凌俞结束用餐问他们,“要不要喝水?哥哥去拿。”

      “要。”

      耀耀吸着面条重重点头。

      “真乖。”

      凌俞揉揉他的头起身离开,易易这孩子有点沉默,对很多事情不善表达,凌俞知道不偏不向也揉了他的头。

      吃饱喝足两个小朋友开始做作业,凌俞在一旁看着,两个小朋友今年6岁,上小学一年级,数学方面两个都是薄弱项。

      “哥哥这个为什么错呀?”耀耀举着错题本给凌俞看,凌俞看着被老师画红叉的题目和内容:【小明前面有9个人,后面5个人,队伍一共有多少人?】

      答:9+5=14(个)

      所以队伍一共有14个人。

      “这道题应该是9+5+1,小明前面有9个人,后面有5个人,9+5=14没错,但是小明也是一个人,你要把他算上,也就是再加1,所以队伍一共有9+5+1=15,15个人。”

      “我懂了谢谢哥哥。”

      易易把自己正在做的题推到凌俞面前,“哥哥后面这个怎么做?”一年级的题再难,对22岁的大人而言都是能一眼算出来。

      “哥哥问你85-9等于多少?”

      看着易易半天说不出来,掰着手指头算的样子觉得可爱,他不喜欢小孩儿,但他喜欢别人家的,因为哭了闹了不需要自己哄。

      “对易易来说太难了,那易易用笔在纸上面算。”他没有因为知道答案就选择直接告诉他,而是让他自己算增加记忆点,这样下次遇到相同的题会知道怎么做。

      “等于76。”

      “真棒,那易易知道这个空要怎么写了吗?”

      “要写76。”

      辅导小孩子做作业对大人而言难,是因为你不是小朋友的角度和思维,你是大人这些题目对你而言是简单的,你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会错?为什么教了几遍还是做错?

      小朋友觉得难,是因为他们刚接触没有熟练的经历,他不会记得自己的错,只会记得你因为作业吼他,从而达到逆反心理或产生害怕情绪。

      要站在他的角度,代入他初学者的心理去引导他,在他做对时夸奖鼓励他,让他记得并喜欢这种感受,一点点的做出改变。

      12∶40。

      因下雪而变阴沉的天此刻有了放晴,即使只是一点亮光,用肉眼直视也会觉得刺目。

      生病的人畏寒,凌俞里面穿的是一件毛衣,外面套了件白色短款的风衣,蓝色长裤,低帮酒红色马丁靴,围着咖啡色围巾,站在店门外凌俞静静望着前方。

      人只有在死亡的条件下才会获得自由、真正的自由,当麻木无波的生活,只有死亡才能激起波澜时,才是真正的可悲。

      18岁的我轻狂无间,22岁的我心存死志,4年时间,1460天,改变的是一个人从少年到男人的成长过程和心理路程。

      让人叹悲。

      我从未觉得糟糕的生活是有趣的,直到这天,我释怀一切才真正体验到糟糕中的快乐。

      从店里出来,他走着来到一家已经关门的店,看着玻璃上印着的人影他有片刻恍然。

      镜中人金发乖顺的垂在肩头,已经有些长了,病态般白的肤色却为他平添几分病弱的美。

      “已经长这么长了吗?”他喃喃自语。

      站在理发店门前凌俞始终迈不开腿进去,眼见已经有人因为好奇向自己这边看来,心一横走了进去。

      “你好请问是?”

      “剪发。”他干巴巴道。坐在椅子上在,他感觉自己就像岸板上的鱼,等待将要被处以的死刑。

      想到上一次剪发失败的糟糕经历,在托尼的手摸上他的头发时,凌俞开口小发雷霆。

      “我这个人脾气不好,如果您觉得您的手法不能剪出很好的发型,就麻烦不要动我的刘海。”发型被剪毁了没关系,只要刘海还在就行,他试图催眠自己。

      身后的那人轻笑了声,“放心,不会让您有这样的困扰。”那道声音温和,像三月里的风让人莫名的信服。

      “老板对自己的发型有什么要求吗?”

      凌俞思考了下,“剪断一些,再修一下。”

      “好。”

      理发店剪发就是一场豪赌,赌赢了皆大欢喜,赌输了戴上帽子,半年过后又是一条好汉。

      “老板剪好了,看一下喜欢吗?”

      他睁开眼,定定的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长发被剪短一些,末端还留着一点长,刘海轻微修改露出好看的眉眼。

      他皱眉,他这套衣服是温和的颜色,此刻金发淡色眼睛的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温柔。

      温柔?

      他觉得自己大抵是眼睛出问题了,竟然会觉得自己温柔,身后的人突然出声,“老板是觉得不满意吗?”

      凌俞回过神摇头,“没有。”

      “帮忙把头发染成蓝色的吧。”

      锡纸包裹着染色的头发,半个小时的时间,托尼带着他到里间洗头。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吹风机干头发,看着镜中人那头蓝色短发,他觉得很满意。

      ——

      站在这条以往觉得沉闷压抑的道路,此刻的他感觉到的是轻松惬意。

      漫无目的的游荡在夜晚的街道,整条街都是黑的,没有一丝光亮,只有雪堆积汇聚的白。

      凌俞走在路上突然就迷茫了,回家吗?他忽的自嘲一笑,他还有家吗?自从父母离世他好像就没有家了,也没有亲人了。

      回到住房,凌俞打开灯,偌大的房子只有他一个人住。洗漱过后,他倒出一颗安眠药服下,闭上眼睛。

      情绪大起大落下的松弛,问题亦被解决,久违的他做了一场梦,以上帝视角回看他这幸与不幸的前半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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