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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至亲至爱者 “当以万民 ...

  •   天鬼十二年六月,借左相小女投毒冤案,新“天母党”与纯花女族官贵行两党暗争、终攻讦无制,辱及上与天母。上大怒,拔刀厉喝,百官皆畏天威、两股战战,天母亦斥两党分裂朝廷事。

      后,上低热血崩而寝疾,天母不休侍疾七日。
      上神思清明,然其间朝中诸事均委于天母决,天母令有三,上皆允:

      其一,左相小女投毒冤案。讼案以君判为纲,令司刑部大御、携未参党争十人众裁团作终裁,司监部大御玉绝尘亲督经过。

      其二,公审中貌行癫狂者——左相林奉恩、霄风,令自行请辞。
      因左相涉纵容党争罪,霄风、涉擅自供养纯花女族古邪神“木伦妲”蛇魔塑像罪,严论当诛。恐祸及至亲,二人未敢不辞。
      至于无理求诉之“天母党”数十人众,令解散。左迁者二十三人、皆罚俸一年。拒而不服车裂者、一人。

      其三,召司刑部、司礼部重臣议事。令修法度、修教事,以中原十九族之治长久安定为指,严查朝中百官。

      司监部副大御五人领兵,搜索百官家宅中往来信帖,言辞涉煽裂家国罪、歧蔑异族罪者,惩处以儆效尤。
      罚俸三年者五十一人、一年者四人,左迁者十人,诬告栽赃他人者一人,流西北。
      司礼部多有宣教事,如,民间异族通婚而家中和睦者,成婚二十载可举善亲、登乡试榜即入仕。十载,登郡试榜即入仕。不仕则推及子女,无子女者以财货赏。

      三令昭示不久,因料天母年少心慈,心存侥幸者众。

      而司兵部将卫兵士,以小拙鬼统大将军为首、亲仰敬从天母者过半。兵士执令雷厉风行之态、竟胜于往日,百官皆惊畏。
      上闻之、颜色大悦,病情急好。

      天母悉力辅上,尤其茁然势强之态、如得上亲授。
      自此,天母之威如上威,下未感不服。

      上鬼身不摧、根基深厚,天母侍疾临朝有方,半月未过、上疾愈。
      遂召舰队、行祭礼,携天母巡南地、沿途观河道,览民情。
      及亲临永悦乡、以议定迁都诸事。

      三千手握一卷杂书倚在舷窗边、鼻间深吸水气,看河面雾霭迷蒙,被大船划开一弧雪亮的白波。
      这是前朝大行徭役开掘、本朝修堤治水的“帝悦运河”,曾三次决堤泛滥,逼得数万百姓迁移至他乡。
      女人登基后、十二年灾祸不兴。

      三千悦然扬眉向天上望去,瞧见岸上树梢头,霞云轻粉紫色、斜抹入清透的天幕。

      余光中掠过几只暗色鸦雀的黑影,一羽半大的寒鸦飞来停上窗缘。
      离人咫尺之近,它摇头歪脑、用两侧乌溜溜的眼珠子瞧她。

      这小家伙煞是胆大,能这么近地看它身上覆盖的羽毛光泽、也是稀罕事。

      无论三千微笑眨眼、扶眼镜,还是做合书、举杯饮茶的动作,它均无反应。

      可当三千一动不动,只在心中起念、想伸手抚摸它时,小小寒鸦却突然感应到什么一样,抖膀骤然振翅、黑叶般的小身子滑风飞走了。
      动物通灵,三千想,百兽更亲自然之息,那默然不语的念识处、或许比人更敏感些。

      三千忽而想起女人所说,那回,她自己一旦对收养的寒鸦心生指望、小家伙就再也未回的事情:
      方才的自己也同样吧,不该存那伸手抚摸的心念,毕竟开始的发心,只是看得稀奇好玩。

      而一旦摸上去了,或许会想抓在手心把玩;一旦把玩起来,又或许会想进一步将它用笼子拘禁起来,做独属于自己的玩宠……

      人的贪欲无穷无尽,若任由贪心无厌地扩张开来,简直没完没了。就算一朝贪心硕大无比包裹吞噬了世界万物,也很快会觉得不满且不快,饥饿难耐地扑向下一个目标、永远迷途贪欲其中、而不自知——

      只有在最初就意识到那是可怕的贪欲,适时停下,才能从中得救。

      而在停下的、无所拥有的一刹,却会获得名为知足安定的幸福。

      三千心下安定,转眸看去榻上的女人。卧榻边,未点清油灯,只燃两盏罩在防火琉璃中的烛光、淡色不能侵染室内多少晦暗。
      薄帘后女人蜷侧着身体、身上浅浅呼吸的起伏算是平缓安然。

      自那日大怒一场后,女人身上发起低热来、连烧了一周,下身稍有出血。
      高热未曾令她昏睡,却是手臂深处痛得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御医说,高热与气血失调导致的流血,与小拙大将军毒发的反应类似,尤其发热一场,毒能得消三四分——

      说到这里,那擅长治毒的御医取针给她放毒血,全程手脚轻快、面有喜色。

      三千痛她身上所痛、叹她病得总是这样突然,却是笑不出来。几日又在侧侍疾,又理国事,操劳地未成好眠。

      半月过去,女人虽烧退血止、精神多了,但脸色明显的还苍白着,红唇上一片失血颜色。
      她并未痊愈、却称大好了,兴冲冲地要启程南巡,对所有人强装无事。三千不由得就总对她说些略带抱怨的话。对此,她会展出抱歉、开怀的笑脸来蒙混过关。

      明明天生一脸威相,面对自己却怒色都没有半分,如同笑面小猫、软绵绵的好似撒娇。三千见此容色,心里又觉得愧疚不该,再也不说她了。

      三千拾起书案边、柄处带团形花月双鸟纹的裁纸银剪,慢慢走上前去,给那两根残烛剪烛芯。
      焦芯一去,一对明黄火焰高而端正地窜起来,映在她清透色正的眼底。
      三千看去女人处,绛紫被子的白色包边遮了她的口唇,微卷长发逶迤身后,紫帘遮掩,看不清有没有皱着眉。

      三千所求不多,不贪心,只想她好好的。若她疾病缠身不得长寿安康,自己甘愿拿寿命和康健来换。
      可或许,对于命运来说,这想法又是凡人的另外一种贪心吧。

      收手时、剪刀轻轻摇晃,圆柄处映光。满室深蓝暗色中,猝然在她眼前闪过两团圆圆的白金色,如同圆润的银币反光,叫她心头一醒。

      卜卦的银币么?若按那霄风所说,天官文命手中有六个正反都为阴面的银币……也不是不可能的。

      三千自认不是什么神人,不在意旁人质疑,非要说的话,她同样怀疑天官耍了把戏。
      但自己先前与天官素昧平生,之后也没给他任何相应的好处……若他是故意的,动机是什么?为什么要两次用“坤”卦助自己登上天母高位呢?

      也没来得及去司星殿亲口问一问天官,自己就被女人塞到这大船上南巡来了,只能瞎想:
      是天官游戏人间、做此恶作剧?或者、会有谁在他背后授意吗?

      一旦揣测到后者,结论就令三千背后发凉——那授意之人,多半是如林小辛一般怀疑自己前朝之人的身份,或者、干脆是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才会指定自己鹿三千来坐这高位。
      那个人,在天母党中吗?和前朝有着怎样的联系?又会在什么时候有所动作呢?
      不觉中银剪被烛火烧得极热,三千迅速收回被烫疼的手,无声地脱开手柄、搁置一边。

      她籍书作假、数次撒谎,早已经失去了主动坦白的机会。
      林小辛、不像是会置自己于险地的人,而一旦被其他人揭发,举出那“母亲小像”一类不容置疑的实际证据,她会瞬间陷入十分被动的境地,百口莫辩——

      再怎么不记事,自己的父亲领兵造过反,她总该有印象;母亲难产而死,她又怎会像谎言中说的,记得母亲的音容笑貌。

      就算对陛下真心不假,为国事兢兢业业不假,可毕竟,“前朝之人”,是足以致命的身份。

      而女人再是爱她至深,再是不会治她的欺君之罪、不会杀她、害她、疑她的真情,却不可能突破这层底线,将家国大事再委于她决。

      如果那样的话……自己将如被囚宫中的金丝雀,到时,又该如何自处呢?

      三千从腾然升起的茫然之雾中攫住一点,她记起自己方才的“不贪心”。

      她的目光再于女人脸上聚焦,不禁想要看得更清楚。于是无声撩帘而入、坐在床榻侧边。
      甜香暗处浮动,悄然袭面,如同花海轻浪拍上心田、润泽心灵。三千浑身轻麻,用温和的目光仔细描摹她轻皱的眉眼——总之心中已经认定,余生只求她好好的。

      得她千般背离常理的厚爱,已做过这世上拥有至高幸福之人。纵使之后情冷、彼此生出隔阂嫌隙……
      也只求看着她好好的,就心足安堵,别无他求了。

      过了会儿,素环探头探脑地悄悄推门走进,女人同时醒转过来。困倦的眼睛还眯着笑、就探过来握上三千的凉手。

      她吭了下嗓子,就坐起身中气十足地问小姑娘:“可是来传膳的?”
      “唔……”素环小脸泛起红热,走来说,“陛下,还未到时辰。小环是得英大人之命,来询问鹿大人是否去五层观景台旁的棋室对弈,还有其他几个大人、也在切磋棋艺。”

      “……不了,我在这儿与陛下议事。”三千下意识这样说,想替女人遮掩她半日昏睡的状况。

      “咳、要议什么事?去,孤与你一道去玩。”女人眼里带着刚醒时清透的泽光、面颊闷得发红,递来和悦的眼光,另一掌拍在她手背上,热意将她包裹得手心冒汗:

      “今夜船队过帝悦永福的两川交汇处,明早约莫巳时乘上车马,半个时辰就能抵达永悦乡,到时候一身錦衣绣袍、一队卤簿仪仗地祭天又巡地。大后天又去巡视南城墙,再后面、咳、到那悦郡、还要与知郡议开港事宜,一路有得累的,今夜玩乐一番,松解松解心神。”

      “嗯,那我帮陛下更衣梳妆吧。”三千反握她手,随顺地笑说,“陛下看看、臣的棋技长进了没有。”

      几道兵卫移刀行礼声过,河风哗啦灌进宽梯间,扑面的清爽湿凉。
      女人携三千与素环大步行上甲板,见此处河道变窄、水色与岸边草木色颇显秀气,青得柔而润。
      看见遍天浓郁红透的晚霞与熔作川面红光的金轮,女人眼光颇有些沉醉,她深深吸气,问三千道:“此处,与卿出身的地方是不远了,与小时所见景物可是一样的润泽么?”

      三千想了想,才微笑说:“具体的风物已经忘记了,但此处整体的感触却是谙熟的。”

      “嗯,卿背井离乡时还太小了。”女人偏过身子问素环,“小环也是这儿出身的人来着?”

      “回陛下,算是的,臣的母亲是南方人。”

      “唔,咳、看小环的样貌,也像是从中西部乌蟾山口、沿茶盐商道迁移至这东南地域的一支雪发、彩目人种的后裔,孤记得选擢宫人时、见过你的母亲……”

      “东南……嗯!小环的母亲是东南边山区出身的,小环长得很像母亲来着。”素环眼光懵懂地回答说,“尤其是这双眼的颜色,连花纹都像。爹……父亲说自己的褐眸太普通,说、幸好小环像母亲呢。
      尤其这彩目最难留给子女了,异族婚配中、彩目者的瞳色几乎留不下来,孩子十个有九个会随另一方呢。”

      “还有这样的事,当真吗?那你的眼睛是稀罕了!”
      “回陛下,是真的!”

      “嗯……这样啊……”女人听到新鲜事那样轻浅应着,面色平静愉快地点点头。她在甲板上四顾着稍停了会儿,望尽风景,就带头向上层悠悠然继续行了。

      三千无言跟上去、却从刚刚开始就惊得脚步虚浮,直到进了棋室与众人寒暄时,也不能稳住心神:

      经过刚才两人的一问一答,自己已经模糊的记忆,骤然从脑海中闪现出来了。她想起件顶重要的事——那些摇晃或定格的画面之中、父亲王薰忧郁温和的眼睛……不就该是冰色、蓝得极浅的吗?……
      没有错,不是自己附会的妄想。

      【前朝皇子王薰,貌似其父,双瞳与中原正统有异。
      发色亦浅、发丝枯脆,无寿相,早慧、却懦弱非常,尤不愿习武。
      又因其父失宠,王薰亦招女皇嫌恶,幼年封其为离王、远离都城。】

      读过前朝的史书,三千亦想不起父亲具体的发色瞳色。如今知道,原来“双瞳与中原正统有异”,是指瞳色冰蓝这一件。

      虽说白发冰瞳的女子、除自己之外也是有的,艺女司时、也有两个姐妹与自己一样。
      但是,若有人与父亲有过接触、又听闻过母亲的出身,定然会明白离王那位失踪的女儿会生成这般模样:白发、冰瞳。
      几乎错不了。
      ……
      三千感觉自己就像被证据锁定了似的,摇头锁眉,就差没有烦恼地叹息了。

      “哎呦天母大人,您这般蹙眉,下官还以为您哪里漏了一着呢,”对面的英治,像是喝了些酒水,脸红醺醺地拱手笑拜道,“下官见大人皱眉,自己看来看去,明明下一步还就是要行那杀招,大人一路猛攻、最后关头可不必演戏了呀!”

      “哈哈哈哈!孤也以为呢,还觉得奇怪。天母大人别演了,给英卿一个痛快吧!”

      “陛下为臣做主呀!今日大人真是一点情面也不留……”英治傻了一样呵呵笑。

      “自己技不如人,这事儿孤做不了主。”女人揣起手逗她,“孤看英卿也不是那好面子的人,算啦!”
      周围涌起哄笑声,都给女人捧场。

      女人与英治的笑谈将三千弄醒了,才发觉自己正下这方桌上的小军旗。

      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无遮无挡地连出猛着,吃光了英治一盘兵马、只留残兵独将。如今正要对英治“下杀手”呢。
      只顾想自己的事儿,一着棋也没让,英治方才该是挠头搔首、感觉面子丢尽了吧。

      察觉满室人都看过来女人与自己这边,三千对英治撇眉松颜,眼底泛起清浅和蔼的笑。
      她未下最后一步,机智妥善地用手掌胡了满盘棋。

      而后边颗颗重新摆好棋子、边说:“试一试新学的棋谱罢了,全按照谱来的,英大人莫怪。我听闻,英大人擅长小军棋的‘食其攻线’新弈法,百战百胜,我亦想与大人切磋,大人可否授此弈法的规则给我呢?”

      “什么玩法?食其攻线?孤听都没听说过呢。”女人也兴致勃勃地坐定在三千身侧的椅子上,端臂凝神,静等对面的英治发言。

      “哎呀呀!都是臣在童学做义教时,跟一帮小娃娃从六兽棋学来、自己改进到这小军旗上随便玩的,不是什么正经弈法……”英治两手夹进膝盖处,左右撇着脸羞赧不已。
      三千为她故作矜持、却矜持不起来只剩傻气的样子摇头失笑。

      “啧!平时谏奏数你的唠叨最多,如今竟滑稽地忸怩起来,说!”女人抬抬下巴催促她道,“咳!孤想学,说给孤听听。”

      “臣遵命。”英治才点头,软手小心翼翼拿起棋子、湛着一双圆乎乎的蓝眼睛示意道,“很简单的。平常对弈、要食下对方棋子,需要在对方棋子进入、并停留在攻线内的下一步才能食,且一次只食一个。
      而这种食其攻线的弈法,只要走动一步棋子,在此子攻击辐射线所及之处的对方棋子,当即全军覆没。
      看,若开启步兵阵、将大炮抬出——大炮辐射的这一线,全都拿下!”

      女人眨眨眼、抬手先捏上下巴,浅吸口气,又伸手去棋盘上摆弄,很感兴趣地直击要害道:“这弈法倒是杀得很快嘛!”

      “回陛下,正是。传统的六兽棋耗时较长,童学的孩子用晌午饭后短暂的午休时间、根本下不完一局,以此弈法,却能迅速结束三、四局。”
      “垂髫小儿,的确是最富妙想、最有兴创能力的。”女人点头笑说。

      周围的官员越聚越多了,多有逗笑和议论声。英治坐在椅子上眼神顾盼,似有些骄傲和被围观的兴奋在面上。

      “原来如此,”三千问她说,“那么胜负、不会像往常的规则那样,食了盘中‘国主’就能定的吧?国主在阵营正中间,对方最多两招就必定能将其吃下。”

      “对啊,国主死了棋没输?那谁死算棋输了?”女人扬眉道。

      “诚如陛下与天母所想,臣改进时,认为最有趣一条就是这儿!”英治有些忘乎所以了,拍腿嘿嘿一笑说,“一方率先被全部食光、才算输了这棋!就如这人世间的战争,真正的输却全局、真正的亡国,是异族入侵以至全军皆降、全国皆无反手还击之力才算亡!非死国主一个就算……”

      她这话说得太惊悚了:
      ——国主亡了,也没有所谓的输赢。
      ——国主,无关紧要。

      三千眼中含惊地对英治轻摇头、猛眨两下眼睛。
      周围寂静、只一扇通气的窗外传来有规律的大船推浪声……随着地板一荡、英治身子发抖,眼中泛起惧怕的水色,住嘴不再说了。
      她迅速将身体撤下座椅,在围观者的靴鞋之间寻了空子、咣当跪下:“陛下!臣误出大逆不道之言!臣只说弈法、绝无他意!陛下、臣该死!”

      女人仍在咧嘴绽笑,笑意未变也未收,只是有些僵住了。

      她终是垂眸看去英治头上、一手把玩旋转那“国主”的棋子,眼光和蔼地沉声道:“英卿说得不全对。
      就算国君崩逝、江山易主、满盘军队覆没,国也不算亡。”

      “……陛下?”

      “只要百姓还在,国之生机就还在。
      异族侵国以至亡国之祸,乃是——百姓遭野蛮异族屠戮、奴役、虐待,人文典籍被毁,此后土地上充以异族之子民、文化之重大惨祸。
      可,若国君、重臣、军队将帅覆没,此后必然难有人护佑手无寸铁的百姓,百姓将遭难,人间将同于炼狱。

      偌大家国,需主事者、需官府、军队。
      历朝历代,这些人太过衣食无忧了,常常因此忘记己身职责,只顾自身位居人上、坐享雍容、耀武扬威。岂知高官厚俸、以私欲而受之,于正道君子之心、之魂,是至高的侮辱!

      所谓“人上之人”,应是为护佑“人下之人”所用,是护佑百姓、繁昌万民之用。
      承万民之愿而仕,当以万民愿为己愿,排除万难笃行不怠、死而后已。

      人之肉身不过百年之器,其后必有一死。将帅会亡、臣子会亡、国君亦会亡。
      可万万年后,只要在这片土地上延续了物阜民熙、太平安宁……

      则可视为我盛花之光辉存续矣。”

      女人的话,声调并不高扬,却大气磅礴、道理震惊当朝四座。
      “陛下……说得极是。”英治凛然埋首。

      以新派年青官员为首的室内群臣,无言跪下叩首,却并非因她是那生杀予夺、厉色骇人的鬼君才跪——这一跪、无人再呼万岁,甚至无人再称陛下、不经思考地高喊她英明。
      只因为在如此场合中,跪礼,是所有人能想到表达尊敬的至高礼仪:

      世人多以短浅目光,顾盼未来、仰望高位,担忧明天、明年。
      而圣人如天,目光俯视苍生,竟看穿看透了此后万万年。
      真圣明,当如是。

      三千望向女人,看她略有苍白的面上,被西天沉没的残阳和黯下去的残霞映上悲壮的橙色。
      余光里,窗外三两鸦鹭、负着斜阳悠悠而过,川面波光折日、浮泛一面寂寥的碎红。
      三千莫名有些悲伤、更多的是深刻凶烈的感动。喉中紧了再紧,眼前起雾,一旦眨眼、两串清泪竟就这么滑下了脸颊,紧接着、泪痕上又覆盖过新的泪珠: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禁不住胸中之情的翻涌、而初次落泪到失去了控制,只觉得震撼、心折——在女人心灵深处竟早就生出了……与自己胸臆中的道义、理想和信念,完全相同的东西。

      女人看过来,察觉她的异常,抬手以掌根拭她的泪,扬眉勾唇作惊诧之色。
      三千赶快眯眼摇摇头,不叫她担心。

      受她百般好,更同心若此,至爱至亲之人,世间非她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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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好消息,八百年后作者终于签约上了!(过签文是言情哈,cp原型沙罗x文命,合口味的宝宝可以去看看!!) 本文登载在多个地方,没有授权晋江,所以显示的是未签约状态! —————— 本文作为“月之心旅”第一部已经收尾完结! 荼荼和三千是我非常喜欢的一对宝宝!对于2024年正式开启原创写作的我来说意义非凡。 感谢大家陪伴,“月之心旅”理论上可以有无数故事,只要尚存精力和时间,我就会为她们写下更多!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