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记忆》五侠

5、一条新裤子，爱的承诺

　　虽然家里一穷二白，但由于天性活泼开朗精力充沛，在加上从小在家里姊妹多，而且尤其有个爱唱爱跳的活宝似的四姐的引导和渲染，所以，我也喜欢唱歌，跳舞。那年六一儿童节之前，我们这个只有一个班的幼儿园居然也得到了一个到村小学表演节目的机会。温柔的杨老师在狭窄的前台教那几个被挑选出来的小朋友跳舞，好像是“大公鸡”那个歌吧。台下的小朋友就看着他们，台下的也包括我。那几天，我很郁闷。为什么没有选择我呢？学习上面的事我是最拿手的，班上我的学习绝对是顶呱呱的，每次都拿奖状。我敢保证我也能把舞蹈跳好的。我郁闷，但不好意思直接问老师，毕竟已经知道了羞涩，没有声张，也不像另外一个小朋友那样在那里抹眼泪，只能和其他小朋友酸溜溜地坐在座位上。坐了一会，看见一个小朋友总是跳错，便自告奋勇地在下面比手画脚。老师看见了我眼中的期待，让我上去和他们一起跳。我高兴极了。老师的解释是，怕临时哪位小朋友无法参加，所以要多选一位预备人员。管她呢，让我跳就行。结果，下课的时候，老师告诉我，表演那天，得穿干干净净的新衣服新裤子。我若有所思，我下意识地看看自己脏兮兮的打了若干个补丁的从不知是我大姐还是二姐还是四姐那里接下来的衣服和裤子，第一次意识到贫穷二字。老师和蔼的拍拍我的肩，轻松地说，要不到时和同学换来穿一下也就行的，反正也要不了多长时间。我当然不会多想，高高兴兴地跑回家。把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告诉了家人，爸爸、妈妈、姐姐们，大家觉得挺高兴的，但我一说老师说要穿没补丁的衣服时，妈妈傻眼了。
　　我看懂了妈妈的烦恼，明白家庭的窘迫，懂事的我没再提跳舞的事，像个没事儿人一样上学放学，只是将那种渴望，在想象的舞台上实现，在没人瞩目的厨房间模拟。然而，没想到的是，在六一儿童节的头一天早上，我刚刚从床上起来，睡眼惺忪的时候，爸爸从镇上回家了，而且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一条粉色的长裤，这是我长到八九岁以来，为数不多的属于我自己的新裤子（基本都是穿从四姐那里传下来的旧裤子）。我激动的泪如泉涌，深深感谢我有这样一位贫穷、粗拉、脾气暴躁，但理解、疼爱女儿的父亲。我手里捧着新裤子，欣喜若狂，手舞足蹈，赶紧小心翼翼的在身上比划，生怕弄脏了。爸爸在一旁慈爱的看着我，黝黑的脸还挂着汗珠，他是昨天早上上山砍柴，昨晚回到家，今早一大早把柴担到集市上卖掉，然后买回了这么一条裤子的，“五儿，好好跳，给爸爸得个奖回来”，爸爸一只手摸摸我的脑袋，一只手将千担放在门背后，然后拿起锄头，出门干活儿去了。我望着父亲的背影，重重地点着头，这是对爱的承诺，穷人的孩子心早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