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云端》风中的小石子

4、甜蜜

　　一段时间后，梅子渐渐觉得自己以前的那些打打闹闹的男同学都离自己渐渐遥远起来，甚至有些开始见面不打招呼了。这不是她的期望状态，渐渐地她发现是峰在自己的旁边带来的这种排斥力导致的——是峰身上不自觉散发出来的那种占有吧！梅子突然意识到峰的靠近也是有压力的，这种压力在无形中慢慢袭来，虽然梅子头脑简单感觉迟钝。甚至压力不仅仅是包括对梅子身边同性的排斥那么简单，有时候梅子看到峰从远处走来，身上的阳刚之气扑面而来的那种压力也是自己不能解释的压力之一。梅子开始有意识无意识的抗拒峰的靠近，但是梅子又担心峰远离自己，甚至这种矛盾的情绪影响到了峰。
　　一直到快高考前，突然有一天峰没有上课，同学告诉梅子峰回家了。峰离开的最初梅子有一种如释负重的感觉，慢慢的梅子没出两天，梅子开始想念峰的空缺了，旁边的座位是空的，没人给自己打水，没人给自己扇扇子，没人陪自己学习、聊天、解闷了，更重要的是马上要高考了，峰是因为什么突然回家呢，也许是他感知到了自己对他的排斥吧。可是这能怪梅子吗？她是那么小，那么单纯，她还不太喜欢这种压力。
　　学校没有放假自己就请假回家的峰在一周之后又没事儿人似的返校了，一直在窗口看着楼下穿着一身黑T黑紧身仔裤的峰出现在自己视线里，梅子不禁又心跳脸红起来。她知道自己是期待他的陪伴的。。。 。。。
　　有了峰的陪伴，学习生活继续。有一天早自习，天气已经炎热难耐了，风尘仆仆赶到教室的梅子热气腾腾的在峰的旁边坐下，开始晨读。桌面上是如山的书有序的排成一排，就像一堵堵的小墙，将每个人面前的视野围挡了一个空间，同时也在这炎热的夏天，围挡住了空气的流动。峰赶紧掏出桌洞里的扇子，砰一声摊开扇面，舒缓又自然的为梅子扇着送凉。扇子摊开就没有再停下，峰侧着身子对着梅子，眼睛盯着桌面上的书，梅子轻靠桌面眼睛盯着书上的诗，是李煜的《渔父》：浪花有意千重雪，桃李无言一对春。一壶酒，一杆身，世上如侬有几人？陶醉中梅子与峰分享起来，渐渐地耳边的读书声和聊天声渐渐散了，最后是嘎然悄声了，梅子抬眼看到了两米远处班主任的身影，和煦的笑脸扑到梅子身上和峰的手上，峰的手立马机器人似的嘎然而止，轻轻收起扇子，梅子的眼睛悄悄回到书本，班主任老师悄悄的撤离了教室。梅子觉得那是自己这辈子扇过的最幸福的扇子。
　　很快距离高考还有四天，考前三天放假。今天是大扫除的日子。全班把自己的东西都搬回了宿舍，教室大清空，开始最后的大扫除。峰是班长，带领着大家大干一场，打扫结束。然后峰在黑板上写下了一句话：“十年后我们相约再在这里相聚”。郑重的签下日期后，同学纷纷信誓旦旦会再聚。然后三三两两的就散去了。最后垃圾桶里的垃圾由峰来扔，学校的大垃圾箱在操场的另一个角落。梅子看着峰自己在做这一切，就默默地陪着峰收好垃圾往垃圾桶走去。其实他们俩还很少有机会这样大白天肩并肩的一同在校园里去干一件事情，梅子突然感觉被小幸福击中了。想象着自己和峰的身影，被西向的夕阳拉在身后，一高一低轻轻走着，心里无限的幸福。
　　送完垃圾，梅子和峰相约一起来到学校东面不远的百货大楼里将高考要用的文具置备了完整的两套，是梅子选的，文具盒是一粉一蓝。多年以后，蓝色的文具盒还完整的保存在峰的手里，他再没有用过第二个文件盒。
　　踏出大楼，梅子的感觉还是很新奇的。两个人还是第一次同时出现在校园外面，或者说这是她们第一次的校外约会。梅子觉得心底有淡淡的担忧，但是更多的是一种因为自己的勇敢带来的快乐。出了大楼两人各选了一根自己喜欢的雪糕沿着马路往学校返。
　　高三的梅子已经从高一的清新小短发留成了一个大大的马尾。而且一向自诩自己男孩性格的梅子也早穿了一年多的裙子了。梅子个子不高，但是她却喜欢长裙。长长的，拖到脚踝。梅子很享受这种长裙抚脚的感觉。偶尔，梅子也会叛逆的穿上超短的牛仔短裤在校园里秀一把。有一次，梅子跟娟子相约周末一起出去逛街，两人不约而同的穿上来了截止到大腿根儿的超短牛仔短裤。娟子是个漂亮的女孩，梅子虽谈不上漂亮，却也是阳光满满的。两个年轻耀眼的女孩就那么目中无人的走在高中校园的主干道上，瞬间就像两个小太阳落到了地面，让路上行人侧目不已。梅子跟娟子在这种目光的照耀下，兴奋的哈哈大笑，一路笑声不断的招摇而过。
　　后来梅子想，其实我们没有想到自己是招摇的，这应该就是人人怀念的青春了吧。
　　今天出来，梅子依然是一条长裙扫地。白白的T，软软的平底鞋，梅子感觉自己每走一步都是踏在云朵上，因为旁边有峰相伴，她的心里有音符在跳跃。正走着，梅子不甘心只吃自己手里的雪糕：“我要尝一尝你的雪糕什么味道！”梅子霸道的把脸横在峰的鼻子下，等待着峰的执行。峰表现的乖乖给他的样子，无限呵护，雪糕很快递到梅子的嘴巴，梅子张大嘴巴，迎来。可是嘴还没触到雪糕，雪糕好像自己长了腿似的，划着一条弧线慢慢引导着梅子的嘴巴，往前跟。梅子还不想放弃，可是怎么追，雪糕就是到不了自己的嘴里。眼前的峰乐开了花。这下梅子可不依不挠了，正要懊恼的梅子刚要追打峰，雪糕在不经意间又乖乖的来到了嘴里，这次没有再跑了。
　　“怎么样，还是我要的味道好吃吧！”峰大哥哥似的笑道，语调里有呵护，还有戏谑。
　　“那也不一定，你尝尝我的。”不服气的梅子白了峰一眼，将雪糕递到了眼前人嘴里，可是递上的那一刹那，梅子心里跳了一下，脸开始发红起来。两个人虽然彼此喜欢那么久，像这种互相喂食的亲昵的动作还是第一次呢。峰一刹那也似乎被电击了一般，两耳开始发红。两个人的眼神中间瞬间满满的羞涩和不安。
　　“梅子”，不远处刺耳的一声叫喊把梅子从太虚幻境拉回到了现实。梅子定睛一看，是大表姐。大表姐比梅子大接近二十岁，是梅子眼中的长辈。梅子的脑袋刚从太虚幻境落地，又瞬间坐上了过山车。这次却是可以思考的。
　　“怎么办，她会告诉妈妈的。”是的，这才是一开始梅子出校门时的那种担忧所在。县城太小了，自己的亲朋好友都围绕在身边。梅子还适应不了将自己的这份感情公之于众的状态。
　　梅子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表姐却也没有再追问什么，梅子跟表姐狼狈的打过招呼就闪人了。回到学校，俩人相约在门口的西北面馆吃了最后一顿面食，梅子清晰的记得那天吃的刀削面里青青的油菜根的那种淡淡的清甜味道。两个人的谈话都是不咸不淡，无关紧要，完全没有要分别的感觉。梅子和峰高中时代的最后约会就此结束。
　　现在想来梅子都觉得奇怪，两人就那么默契的以这一天为节点结束了彼此的近距离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