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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不会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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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医院的大巴车上就几个人,显得空荡荡的.
银向冬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衣物之下的身体难受无比,又痒又痛,四肢还没力气,不过......很快就可以结束了。
我不用再拖累哥哥了。
我不会再痛了。
哥哥也很快就来陪我了........
银向东脑袋昏昏沉沉的,他头靠在玻璃上,时不时被磕两下,可是他就是不愿意动,车上的人状态都与他差不多。
他希望快一点到站,又希望再晚一点。
金黄霞光渐渐淡去,当一切暖色都消失后,那浓郁的深蓝使人更冷了。寒风呼啸,雪花纷飞,银向东提前了两站路下车,运动鞋在雪地里踩得嘎吱嘎吱响,这么冷的天,街道上就他一个人,格外的冷清和孤独。
他穿的很薄,被冻麻了之后身上的难受劲也消失了一大半,但是脚步的疼痛感不曾消失,每走一步都像是踩上了一根烧红的铁钉。
冷冽的风一吹,他原本混乱不堪的脑袋清醒了很多,不自觉的脚步越来越慢,满脸都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雪水了。
平常这个点已经在家里和哥哥看着电视开始吃饭了,可是他现在一步一步的走向自己生命最终的永恒。
江陌站在一旁看着他,他在握住那张安乐死协议书的时候就被抽离出来了,现在变成了一个非实物的东西一直跟着真正的银向东,没有人能看的到他。
从黄昏走到天暗,两站路银向东走了两个小时,最终站到门诊部的时候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门诊大厅里只有十几个人,状态也都和他一样,人少就显得很冷清,人们都麻木的接受自己的结局。
允许免费安乐死和分发止痛药是政府推行的,确诊a01的人可以申请无痛安乐死,银向阳为银向东申请了。现在在医院等待人齐,齐了之后他们会统一被送到别的地方,在每一次上车下车,都会有穿着隔离服的人上车询问一遍是否坚持安乐死,并且让人填表。
银向东重复了两次是的。
刚开始中巴车上一共才不到二十个人,每个人坐的位置都离其他人特别的远,也没有人开口打破寂静,仿佛潜移默化的形成了某种默契,到后面七拐八拐去了好几个医院,大型客车几乎坐满了,也就没得挑了。
江陌坐在银向东旁边,手搭在了银向东紧紧篡住的双手,江陌很清楚他并不会感知到什么,可是还是想自我感动般的去给他一点点力量。
车最终停在了一所私立医院门口,门口站了好几个人等着,在车上的医护人员最终询问意向后,门口的人才把人领进去。
他们发现这里根本就不像医院,这装修的像一个正常的家,空气中没有想象中的药味,反而飘着饭香。
桌上已经摆上了几盘菜,用盘子扣着的,怕凉了。
医院食堂里已经有好几十个人了,都在热火朝天的帮忙包饺子,有几个大爷在打牌,气氛和想象中的压抑完全不搭边,活脱脱一副过年的样子,后厨也几个中年大叔在炒菜。
“都到了哈?两个小时的路程辛苦大家了,快去沙发坐着,要不然去炉子那暖暖!饺子马上好——”一个穿着淡蓝色羽绒服的胖大妈笑着热情的招呼大家,口音明显是东北的。
大家都站在原地没有动作,感染后还是头一次没被当成洪水猛兽对待,有点不习惯了。但是气氛很快就让大家放松下来了,各自找了事情干。屋子里暖气打的特别足,暖烘烘的让人特别舒服。
外面下雪了。
银向东左手心里放着一片擀极其完美的饺子皮,右手拿着一双筷子放馅料,刚看了一遍阿姨示范就学会怎么包了,之前家里的家务活都不让他干,所以他至少六年十指不沾阳春水了。
“你多大啦?”
“我17啦!”屋子里电视的声音很大,旁边厨房又在煎炒烹炸,银向东不得不大点声回应她。
“你比我孙子大一岁啊。他现在可让人操心了,天天跑网吧打游戏,今天打一下鸟明天摸一下狗的,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成绩,他妈天天愁的要死。你呀,看起来就乖乖的,我家那个要是有你一半听话我真是祖坟要冒青烟了。”
阿姨见他冲自己笑笑,越发喜欢这个小孩,但是他那一句“学习好有什么用,活都活不下去。”她并没有听到。
江陌靠着窗,就在他旁边站着,见银向东身体难受但是又干的挺开心的。
四十多人,男女老少,最小的才有十三岁,小女孩不怎么爱说话,几个大姨看这个小姑娘当自己孙女一样,吃饭的时候一直帮着夹菜。当然,全场第二小的银向东也没少得到特殊照顾。
酒足饭饱后人们开始娱乐活动,具体玩了什么银向东几乎没有印象了,只记得自己是第一次喝酒。迷迷糊糊趴在桌子上微醺的时候,听到一阵拉锯声,声音很大,一下子就把他拉清醒了,一抬头发现他们找出来一堆乐器,正拿着玩呢。
中间又断片一次,银向东只记得那个全程不吭声的小女孩开始拉小提琴了。喝多了脑袋晕乎乎的,听到的声音都像开了0.5倍速一样慢吞吞的。
他只记得女孩拉小提琴的动作流畅自然,手指灵活的如同舞蹈一样,自己也一直趴在桌子上看她。
等小女孩坐回位置时,银向东刚好看见她的左手,手指指尖本就糜烂了,再加上按弦滑音,此时在不停的淌血,而她一言不发的坐着,左手紧紧握拳,血浸湿了她的手心。
她很安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吃饱后众人被带到病房里去睡觉,病床完全没有了原本的样子,厚褥子铺的干净整洁,地板也不是冰冷冷的瓷砖,而是换成了奶茶色的木地板,窗帘沙发等均是暖色的,床头柜上还有个小海豚形状的小夜灯,如果不是银向东知道这里是医院,建筑顶上的红白十字标还亮着,可能会把这里当民宿。
房间是三人共住,不知为何,他们一行四十多个人熟络的特别快,仿佛已经认识了三个月了一样,相处起来特别放松。
当晚有人告诉他,明天上午将实行注射药物。
一夜无梦,或许是今晚太放松了。
江陌站在床边,看着还在熟睡的银向东被针头刺破了手臂的皮肤,透明液体一点点注射进了他的身体。
他静静的躺在那里,还是像睡着了一般安详,只是这一次不会醒来,也不会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