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游戏里撸猫》无纹蓝

113、第 113 章 罗佑（废）

　　罗佑回到家里的时候，偌大的房子只有他一个人。
　　灯是灭的，空气是静的，鞋柜上摆着三双一模一样的黑色皮鞋，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间距。玄关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除此之外，再没有第二种声音。
　　他已经习惯了。
　　在白星地下实验室，没有人敢和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因为他太不像人了。
　　内部员工都怕他，怕到骨子里。不是因为他的职位和权力，而是他那双永远冷静的眼睛和那张永远不留情面的嘴。
　　他严厉到了近乎苛刻的程度，隔几天骂哭一个员工已经是常态了。新来的实习生被他训得躲在更衣室里掉眼泪，有三年资历的老员工被他当着全组的面驳斥方案，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私下开玩笑，说实验体不是怪物，罗佑才是。
　　这句话在实验室里传了很久，传到了罗佑耳朵里，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反应，只是面无表情地从茶水间走过去，继续做自己的事。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只在乎实验数据准不准确，手术方案够不够完美，实验体的存活率还能不能再提高一个百分点。
　　实验室的工作强度，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
　　他们经常没日没夜地通宵搞实验，有时候新的实验体到了移植手术的节点，整个团队会忙得飞起来。二十四小时轮流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实验体的生命体征，生怕哪一秒出了意外。血氧掉了一个点都要立刻汇报，心率波动超过阈值就要全员警戒。
　　除了手术和监测，还有数不清的事情要做。
　　数据记录、样本分析、设备校准、试剂调配、术后评估、康复方案调整。每一项都是精细活，每一项都不能出错。
　　等到实验体终于稳定下来，几乎全部员工都会像断了电一样，轮流请假回家睡上三天。有的人甚至连回家的力气都没有，直接瘫倒在实验室的休息区地板上，枕着自己的胳膊就睡着了，打呼的声音响彻整个走廊。
　　而罗佑呢？
　　这个工作狂，要做的事情比任何一个员工都多，他要审阅所有的手术方案，要亲自参与关键环节的操作，要检查每一份实验报告，要和上面的人对接项目进度，要处理突发状况，要协调各个部门的配合。按理说他应该更累，应该最先倒下。
　　但他没有，他就是在极限的时间里，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得干干净净，滴水不漏。然后，他还能腾出时间来健身和看书。
　　一边是忙完工作瘫在地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的员工，一边是双倍工作量却还能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还能坐在办公桌前翻完一本神经外科专著、还能用两个小时对实验体进行心理测验的罗佑。
　　这样一对比下来，罗佑确实就像个怪物一样。
　　此刻，这个怪物正站在玄关，换了鞋，把外套挂好，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他看了眼墙上的钟晚上十一点四十。他还要回实验室一趟，有个数据需要再确认一遍。
　　他喝完水，把杯子洗净倒扣在沥水架上，换了另一件干净的白大褂，重新出了门。
　　地下实验室的入口藏在一栋不起眼的民用建筑里。罗佑刷过虹膜识别锁，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他走进电梯，按下唯一的一个按钮。
　　电梯下行。
　　一秒，两秒，三秒。
　　电梯运行了将近三分钟，速度稳定而沉默，像一条垂直的地铁隧道。罗佑靠在电梯壁上，闭了闭眼。三分钟是他给自己的休息时间，不多不少。
　　叮。
　　电梯门开了。
　　眼前豁然开朗。
　　整个白色大厅至少有六千多平方米，宽阔得不像是地下空间。四周的墙壁上整齐地悬挂着十几部电梯，像一排沉默的鸟笼。中控指挥中心就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弧形的操控台前坐满了人，全息投影的光幕在他们面前次第展开，手指翻飞间，数据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但这只是冰山一角。
　　整个大厅不止一层，上下还有两层结构，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天花板和底层地板足有百米的落差，站在最上面往下看，下面的人小得像蚂蚁。房间最上方悬挂着一个巨大的机械臂，银白色的金属关节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随时可以伸展开来，精准地抓取任何位置的任何物体。机械臂旁边是一块超大的显示屏，足有一面墙那么大，此刻正跳动着密密麻麻的生命体征数据和脑电波图谱。
　　四处来回穿梭的工作人员有上百人，穿着统一的白色防护服，脚步急促而有序。有人端着托盘小跑着穿过走廊，有人对着通讯器低声汇报，有人在操控台前激烈地争论着什么。整个场景和科幻电影里的未来实验室一模一样，甚至还要更加精密、更加冷峻、更加不近人情。
　　罗佑走出电梯，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周围的人一看见他，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气场的变化，像一阵看不见的冷风扫过整个大厅，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他旁边一直跟着一个女人。
　　她留着一头麻利的齐肩短发，发尾修剪得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碎发。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又清又亮，像两块被冰川打磨过的深色石头。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更像是游戏建模软件里一帧一帧调整出来的角色，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唇峰的转折，每一个角度都恰到好处。她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白色防护服，但那件衣服穿在她身上，就是比别人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气质。
　　斯文，冷艳，像一把包在丝绸里的手术刀。
　　她叫方玉。
　　她是这里的主刀医生之一，也是罗佑最得意的学生。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地下实验室里，能指挥她的只有罗佑一个人。其他任何人，哪怕是比她高两级的主管给她派任务，她都会抬一抬那双漂亮的眼睛，不冷不热地说一句：“让罗教授亲自来跟我说。”
　　不是傲慢，是规矩。罗佑教她的第一课就是：手术台上只能有一个声音。这个原则延伸到了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
　　按理说，方玉应该是整个实验室里最让人觉得亲近的人了她是所有环节中最温柔的一位女性，因为她负责的是实验体的存活。手术台上，她会轻声细语地安慰那些恐惧到发抖的实验体，会在麻醉前握住他们的手，会在术后恢复期亲自查房，询问他们的感受。她的温柔不是伪装，是她对“生命”这两个字的敬畏。
　　但是。
　　训练基地那边的人就不一样了。
　　那些人是真的没有人性。他们把实验体当成消耗品，训练的时候往死里操练，断胳膊断腿是家常便饭，把人弄得半死不活再丢回来抢救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实验体被送回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肉，有的甚至已经处于濒死状态，需要方玉带着团队连续抢救十几个小时才能从鬼门关拉回来。
　　这一点，有一个叫江陌的实验体深有体悟。
　　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总之，白星地下实验室这边的实验体，还没有见识过训练基地那边的“待遇”。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在他们眼里，方玉这种能一边看着手术操作视频一边淡定吃饭的彪悍女人，才是真正的恐怖。
　　她不是不温柔，她是温柔的底色太硬了。
　　此刻，方玉正跟在罗佑身后半步的位置，步伐和他保持着精确的同步。她手里抱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显示着最新的追踪数据。两个人穿过忙碌的中控大厅，往内部走廊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话。
　　“罗教授。”方玉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得像手术刀的刃口，“刚才定位到A42的位置了。”
　　罗佑脚步未停：“说。”
　　“他还在井江市。”方玉低头看了一眼平板上的坐标，“信号稳定，没有移动的迹象。可能是在某个固定地点停留了。”
　　罗佑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他继续往前走，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用管他。”
　　方玉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但她没有质疑，只是换了一种更加精确的表述方式：“您的意思是，暂时不采取行动？”
　　“我说的是不用管他。”罗佑重复了一遍，“他一定会销毁定位系统的。”
　　方玉沉默了两秒。她在组织语言，这是一个优秀的学生在老师面前应有的谨慎。“可是，”她说，语气依然平稳，“定位系统植入得很深。装置和颈动脉相邻，如果不是专业人员摘取，会造成很严重的创口。创口一旦感染，有生命危险。”
　　罗佑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的学生。他的表情说不上严厉，但也绝对算不上温和。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
　　“他根本就不会在意这个小创口。”
　　方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罗佑没有给她插话的机会。
　　“再说了，他现在进过一次游戏，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罗佑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微妙的、难以分辨的情绪，也许是遗憾，也许是无奈。“他应该不是正常的状态了。”
　　他顿了顿，重新迈开步子。
　　“跑了就跑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方玉看见罗佑的喉结动了一下，像吞下了什么东西。但她不确定那是什么。
　　“C08号也很有潜力。”罗佑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和条理，“现在全面培养C08吧。A42如果真的引起社会危害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咀嚼这句话的重量。
　　“就等到那一天再说吧。”
　　方玉终于忍不住了。她加快脚步，走到罗佑身侧，抬起头看着他。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您的意思是，不管他了吗？”
　　这句话落在走廊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周围的几个工作人员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但没有人敢停下来看。在这个地方，好奇心是一种奢侈品，大多数人消费不起。
　　罗佑停下了。
　　他站在走廊中间，白色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棱角分明的阴影。他看着方玉。

　　“定位他一定会拆除。”罗佑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一些，像是怕方玉听不懂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他又不是傻子。”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很简单的、摊开手掌的动作。
　　“井江市那么大，常驻人口一点二个亿，是全省人口总量第一大市。他光是随便找个天桥下面躲着，我们都不知道要找多久。我有什么办法？”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方玉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的老师。
　　“现在他带着眼球逃跑。”他说“我是最心痛的人了。”
　　这句话说完，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模一样。白大褂的下摆在他身后轻轻晃动，像一面没有风的旗。
　　方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A42，那个代号，对应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她亲手给他做的手术，亲手把那颗人造眼球植入了他的眼眶。手术很成功，术后恢复也很好，那个年轻人甚至还对她说过一声“谢谢”。
　　她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她只知道他跑了，带着那颗眼球，带着那个白星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回收的秘密，消失在了井江市一点二亿人口的茫茫人海中。
　　而她最敬佩的老师，那个被所有人称为“怪物”的男人，刚才说了一句不像他会说的话。
　　我是最心痛的人了。
　　方玉低下头，在平板上记录下罗佑的指令：A42追踪降级，C08培养优先级提升。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然后抬起头，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走廊尽头，罗佑的身影已经转过弯，消失在了白色的光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