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游戏里撸猫》无纹蓝

109、第 109 章 车祸教室（

　　商场三楼的娃娃机区，抓爪悬在半空，摇摇欲坠地叼着一只毛绒兔子。江陌的指尖正悬在操纵杆上，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他本不想接，但那串数字跳得太执着。
　　“请问是郭志豪的家长吗？我是他班主任。”
　　江陌的手一顿，抓爪松了，兔子应声而落。“我是他哥。他怎么了？”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窸窣，像有人在压低声音说话，然后班主任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紧张：“郭志豪同学今天在教室里……发生了一些状况。他突然呕吐，精神恍惚，说自己看见有人出车祸死了。”
　　“车祸？”
　　“是的。但问题是，他当时在教室里，周围全是同学，什么也没有发生。”班主任语气有些着急“他吐得很厉害，后来几乎是让同学架着来的办公室。进来之后就开始哭，说看见面前有个死人，一个女人，被车撞的。他描述得很详细，那样子……也不像装的。”
　　班主任的声音更低了些：“办公室里几个老师听完，背后都冒冷汗。我觉得这件事不太对劲，就赶紧联系您了。”
　　江陌握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还算平稳：“我马上到。”
　　他把电话揣进口袋，往车库走的时候，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引擎打着的瞬间，他盯着挡风玻璃外明晃晃的阳光，心里在想一个不好的发展。
　　郭志豪在校门口等他。少年的书包带子歪在一边，校服袖口有没擦干净的水渍，他洗过脸了，但眼尾还是红的，眼眶下面一片青灰。看见江陌的车，他勉强扯了一下嘴角。
　　“哥。”
　　江陌没有急着问。他开车拐进一条熟悉的巷子，停在常去的那家小吃店门口，点了一桌子郭志豪平时最爱吃的东西。炸鸡、薯条、奶茶、烤串，堆得满桌都是。郭志豪起初没胃口，筷子拨了两下就不动了。江陌也不催，自己先吃起来，。过了一会儿，郭志豪终于也开始动了筷子
　　吃完饭，江陌从便利店买了两支冰淇淋，一人一支，带着人坐到商场背阴处的长椅上。他趁郭志豪低头舔冰淇淋的时候，从袖口里不动声色地抖了一点药粉。
　　“说说吧。”江陌咬了一口自己的冰淇淋，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作业多不多。
　　郭志豪沉默了一会儿。他盯着手里快化了的冰淇淋，奶白色的浆液顺着手背往下淌。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当时在上课，数学课，老师在讲二次函数。我走了一下神，再抬眼的时候……就不是教室了。”
　　“是什么地方？”
　　“一条马路。那种老城区的小路口，没有红绿灯的。太阳很大，晒得地面发白。”郭志豪的手微微发抖，“一个女人从对面走过来，穿一件深红色的连衣裙，头发很长，扎着低马尾，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了菜。”
　　江陌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然后——”郭志豪的声线绷紧了，“一辆货车，很快很快，从左边冲过来。她根本来不及反应。那个声音……很响。她整个人被撞出去很远，鞋飞了一只，那只鞋在地上转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他停下了。江陌看见他手里的冰淇淋在抖，奶油滴在地上，引来一只蚂蚁。
　　“然后我就回到教室了。”郭志豪的声音变了，带了哭腔，“但是那个……那个人还在。她就在我面前，就那样，躺在我课桌前面。我的同学们从她身上踩过去，他们去捡掉在地上的笔，去拉凳子，他们踩在她的血上面，有人差点滑了一下，骂了一声，然后继续走。”
　　郭志豪终于哭了。他哭得不出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里那团化得不成形状的冰淇淋上。江陌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我忍不住就吐了。”郭志豪的声音闷在江陌的肩窝里，“他们都在看我，他们什么也看不见。我就知道了，是我自己有问题。”
　　江陌把下巴搁在弟弟的头顶上，眼睛望向远处灰蓝色的天。他的心跳很快，但面上没有露出分毫。他怕的，不是郭志豪描述的那些。死状再惨烈，场景再诡异，他都不怕。
　　他怕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他没有经历过那些，那些不能用常理解释的、被拉进另一个维度的“游戏”吗，他大概会像任何一个正常的成年人一样，觉得这孩子是学习压力太大了，产生了幻觉，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开点药，好好休息。
　　但他不是正常人。
　　他自己就是一个行走的反常现象。他能操控影子，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能做出一切科学无法解释的事。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裂缝，证明这个世界远不像教科书上写的那么牢固和确定。
　　所以他知道，郭志豪身上发生的，不是幻觉。
　　他怕的是郭志豪也要被卷进去了。被卷进那个他拼了命想让他远离的世界。
　　“哥给你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江陌松开他，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小事，“先回家，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
　　郭志豪擦了擦眼睛，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两个人往回走。郭志豪说想买瓶水，转身进了路边的便利店。江陌就站在路边等，低头看手机回消息。
　　结果面前发生一声巨响！
　　一辆货车从他面前的路口左转驶入一条窄巷，车速奇快，一个穿深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正从巷口走过，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扎着低马尾。
　　她的鞋跟不高，但踩在路沿上还是踉跄了一下。
　　江陌看见货车没有减速。看见女人的身体被铲起来的瞬间，深红色的布料在空中展开，像一朵不合时宜的花。看见她落在地上，鞋飞了一只。血液以一种不真实的、过于鲜艳的姿态溅开，有几滴落在了他的裤脚上。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闭眼。
　　一切都和郭志豪描述的一模一样。从死者的性别，到那条深红色的连衣裙，到低马尾、布袋子和飞出之后在地面上旋转的那只鞋。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
　　江陌站在原地的几秒钟里，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的。然后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转过身，快步走进便利店，一把抓住正在冰柜前挑饮料的郭志豪的手腕，用力到几乎把人拽了一个踉跄。
　　“怎么了哥？”郭志豪吓了一跳。
　　“换条路走。”江陌的声音很平，“这边太吵了。”
　　他拉着郭志豪拐进了旁边的小巷，绕了一个大圈。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和几分钟前没有任何区别。郭志豪还在嘟囔“不就是想少走两步路嘛”，手里的饮料瓶盖拧开又拧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回到家的第二天，郭志豪睡到自然醒，精神状态居然恢复得像个没事人一样。他啃着面包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忽然说：“哥，我回学校了。”
　　江陌正在厨房热牛奶，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回什么学校？假还没销。”
　　“我觉得我没事了。”郭志豪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马上要月考了，我不想落下课。”
　　江陌关了火，从厨房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少年站在玄关，书包已经背好了，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下巴埋在领口里，只露出半张脸。那半张脸上的表情是倔的，是不服气的，是想证明自己没那么脆弱的。
　　“不准。”江陌说。
　　“为什么啊？”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我说了请一个星期假，你就给我待够一个星期。”
　　郭志豪把面包咽下去，眼睛瞪圆了，那股少年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劲儿全上来了：“你觉得我有病是不是？你觉得我脑子出了问题，得在家关着？”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你觉得我出现幻觉了，你觉得我疯了。”郭志豪的声音拔高了，“但是哥，我没有疯。我看见的都是真的。你不相信我。”
　　江陌他看着弟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困惑，只有一种孤独的、不被理解的愤怒。他知道那种感觉。他太知道了。被人当成疯子、当成不正常的人的感觉，就像站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你能看见所有人，所有人也能看见你，但他们听不见你说话，或者说，他们听见了，但总觉得那是噪音。
　　“我相信你。”江陌说。
　　郭志豪愣了一下，但很快把那瞬间的动摇压了下去，换上更加坚硬的表情：“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上学？”
　　江陌张了张嘴。他想说，因为你看到的东西会成真。因为你现在看到的那个人，昨天真的死了，就在我面前。因为这一切才刚刚开始，你以为你好了，但你不知道接下来还会看见什么，而我不在你身边。
　　但他什么也没说出来。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说了，郭志豪会用那双眼睛看着他，用那种十六岁的、天真又残忍的语气问：“所以呢？你就能保护我一辈子吗？”
　　他不能。这是他最恨的事情。
　　“反正不行。”江陌转过身，不再看他。
　　“那我打车自己去。”郭志豪开始穿鞋。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两个人在玄关对峙，像两只竖起毛的猫。江陌说一句，郭志豪顶十句；郭志豪往前走一步，江陌就把他往后推一步。从玄关吵到客厅，从客厅吵到走廊，声音越来越大，内容越来越无聊，到最后已经不是在争要不要回学校了，而是在争谁更占理。

　　郭志豪说江陌专制，江陌说郭志豪不知好歹；郭志豪说你就是看不起我，江陌说你就是欠收拾；你来我往，车轱辘话来回碾了快半个小时，最后两个人都累了，喘着气瞪着对方。
　　江陌先崩了。他把手一挥，声音大得走廊里都起了回音：“滚滚滚！赶快滚！爱去哪去哪，老子不管你了！”
　　郭志豪闻言，脸上那层愤怒的壳子反而裂了一条缝，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和委屈来。但他很快把那条缝堵上了，书包带子往肩上一甩，梗着脖子转过身，啪嗒啪嗒地下了楼。
　　江陌站在门口，听着那串脚步声一层一层地远去，越来越轻，越来越小，最后被楼道里那扇厚重的单元门吞掉了。
　　他站了很久。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他一个人站在黑暗里，胸腔里有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撞，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他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窗外，郭志豪的身影已经拐过了街角，汇入了那条车水马龙的人间街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