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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丈夫是出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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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是出版社的畅销作者,他笔下的女子散发着不同的光芒。
而那些女子最大的作用,是把丈夫塑造成了现实许多少女的梦中情人。
一
丈夫的读者又上门喝茶了。
五颜六色的女孩们,坐在开满月季的小院中,简单的藤椅上,安置着她们华彩的服饰和美好的胴体。
我从干净凉爽的厨房出来,按照各自的要求,将茶水饮料放置在她们手边的木台上。
少女们清脆稚嫩的道谢声迭在一起,伴随杂糅成一团的香风。
这场景和我生下来的大山差别极大——
混合着青草气味的山风,和鸟儿叽喳。
木门旁的银铃又响起来,一个白裙女孩快步走了进来。
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就是丈夫新书《云雀》里的女主角——一个生长在爱里的、干净纯洁的城里人。
这个姑娘怀里还抱着那本《云雀》——她是这本书忠实的读者。
“姐姐,还有座位吗?”她看我站着,过来问我,声音温柔,像一把锤子砸在我心上。
我进屋拿出一把藤椅,正好遇到从楼梯上下来的丈夫,他西装革履,头发整亮,一派精神气象。
“来了多少人?”他温柔地问我。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足尖,“九个。”
丈夫笑起来,露出嘴角的梨涡,为他的斯文气质添上一分叛逆。其实更叛逆的是他隐藏在金边镜框后的眼睛,那双凶兽般的深邃眼眸,此刻表达着诡异的愉悦。
我拿着藤椅出去,白裙子已经与那些女孩打成一团,她立即察觉到我出门,走上来接过我手里的藤椅。
她乖巧地笑,“谢谢你,姐姐。”
和她面对面的那一瞬间,我呼吸一窒——
她走出那团糅杂的香风,顶着樱花味的洗发水味道,来到我面前。
就像云雀冲出森林重重叶障,在一束被捕捉的阳光下展开它的翅膀。
盯着白裙子坐在人群中的背影,一只手拉出了我。
我看着左肩上骨节分明的手,抬起头仰视它的主人。
“今天也辛苦你了,小南。”丈夫笑,明明侧头看我,却展示了自己最完美的角度,在那些痴狂的读者面前。
我想他今天又要说那个关于我的故事。
塑造了这么多独立女性角色的男人,在现实中,也拯救了一名深山里保守凌虐的女性——让她成为他的妻子。
他每次说这个故事的时候,我或透过厨房的窗户对她们远远微笑,或站在他身边局促微笑,或正在向他们走来、背对他们离去。
其实这个故事比丈夫说的还要感人。
丈夫不仅让我走出了大山,还给了我笔和纸,在时光里释放我的灵魂。
那么多人喜欢着我的文字、我的孩子们,丈夫让那些人坐在我们的小院中,肯定着我的价值。
二
“姐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熟悉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中,白裙子站在厨房门口,专注地看着我。
我摇头,“你来这里做什么,去外面,我不需要帮忙。”
“你一个人照顾我们这么多人,我们不好意思呀。”她声音轻轻。
“我习惯了。”从小,就这样。
这次聚餐同样顺利结束。
我和丈夫送女孩们到木门外,她们个个兴高采烈,
“清水先生,再见。期待你的下一部作品。”
我和丈夫同步向她们挥手。
白裙子最后一个离开,她向丈夫道别后,转向我,握住我的手,包裹住我劳作一天的手,她说:“姐姐,下次见,我叫白欣怡。”
注视着女孩们在夕阳下的背影,丈夫身体放松,志得意满,“真是个好女孩。”
三
新的一稿交到丈夫手中。
我坐在他对面,等待他抬头对我的审判。
良久,丈夫摘下眼镜,面无表情,长叹,“你这字,不好。”
他招招手,我站到他身边,手足无措像犯错的小学生。
见我如此,他‘啧’一声,屈尊拉我到他腿上坐下。这不是我第一次坐在一团人肉上,可我还是颤抖着。
他没发现。握着我的手写完“本书完”三个字,他沾沾自喜。
板正的文稿结尾,隽秀的三个字,后面又被他自己缀上了“清水”的署名。
“齐南,你永远做不到。”他在我耳边呢喃,好看的手解开我的内衣扣,他在一个远不如他的女人身上,倾其所有。
他给的太多,我惶恐着承受,因为什么都不懂,这份惶恐演变出来像一具尸体。
他对着我这具尸体说,“小南,下一本,写我们的故事好不好?我想看看,你想象中的我。”
没等我回答,他就无趣地离开书房,没忘记带走那沓手写稿。
我蜷缩起来,低低哭泣,我只喜欢城里娇生惯养的云雀,我不喜欢书写苦难。
而这个时候,丈夫正坐在阁楼,将手写稿腾到电脑里去。机械的冷光和丈夫的眼镜欢呼着,脚边是吞噬掉一切的火焰。
我写了多少张,火焰就承担了多少张。
我的时间没有了,丈夫的人生延长了。
他延长的闲置的人生,开始追逐一些鲜活的生命。
对这场追逐很长一段时间一无所知的我,骤然知晓是在一个雨打落叶的下午。
丈夫的小院,迎来了一位读者。
这时我恍然,我还挺聪明的。
那个男人喝了酒,他一边说着“我爱着我的妻子”,一边对女孩的攀缠纵容之。
而后又说这是糊涂的梦魇、女孩一厢情愿的胡搅蛮缠。
我好心痛。
可我对这份心痛的来历毫无苗头,只知道断然不是爱情的占有欲在作祟。
我试图依靠对那些女孩疾言厉色来阻止我的心痛和她们即将被困住的生命,她们有的叫我,“黄脸婆。”
我太痛苦了。这痛苦比之三年前我在大山中产下一个早已死去的女婴,公婆的冷脸和前任丈夫的毒打占据的生活还要可怕。
我又一次对门口乖巧动人的女孩说出了这句话,“我的家不欢迎你。”
我在撒谎,我不认为这是我的家。不过这谎言也微不足道。
白欣怡,这次是白欣怡,她有些困惑,“姐姐?”
“欢迎你,白小姐!”丈夫大步走来,急促把我撞到一边,双手伸出握住白欣怡的左手。
白欣怡和他稍稍触碰,便收回手。
丈夫领着白欣怡去书房,他热情的单独邀请了很多女读者来阅读《云雀》的大结局。
“夫人,麻烦你送壶茉莉花茶上来。”丈夫从楼上俯视我,说出的话冰冷却温和有礼。
我慢吞吞泡茶,心想,我不该做坏事时被他逮到的。
不过那天丈夫没能成事。
他该死的日程安排出了问题,他如此形容。扣上袖扣,他面无表情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