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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香烟和红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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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烟和红酒才是你的老情人,你就这样随心所欲,满身恶习的活到了二十六岁。
而二十六岁那年,你结婚了。
1、
你带上他戒指这件事绝不是秘密。
即使你不曾声张,也没刻意隐瞒什么,但它确实圈住你,圈住你的岁月,又似乎在你骨节的末端生根发芽,不轻不重的烙下一个印。
为什么会带上他的戒指呢?
你讨厌他的确真情实意。
你依稀记得那场从心里生出的海啸,于是假装听不到他声音,乱七八糟的想,想什么都好,想褪色的窗和白色的云,想的认真又虔诚。
他很轻易的拆穿你的谎,笑起来,空荡荡的说:
“我爱傻蛞蝓和帽子架。”
你没笑,也没生气,震惊的发现他挺认真,毫无底气又义无反顾,而你的喉咙像是被冬季最末的那场寒风冻住了,连同血液与呼吸,他在你的视线里模糊,最后变成香烟上一朵将熄未熄的火。
你在等他说,我骗你的,当然是骗你的啊,然后合情合理撸起袖子狠狠揍他一顿。可是没有,你只听见被压低的一句话,顺着路过的风轻飘飘的落过来。
“我的爱人眼底有一片海。”
多俗多傻。
这是一场绝对荒唐的喜剧,你最讨厌的人无比随意的拿着两枚戒指向你求了全世界最烂的婚,在一片废墟里,混着硝烟带着血,同样手足无措,同样的狼狈不堪。
你想,一切都糟糕透了,可偏偏还是无可救药的感觉浪漫。
月亮慢慢悠悠爬上来,锈迹斑斑的光越过低矮的墙,奔波在夜色,你终于读懂了他晦涩无比的深情,并为此孤注一掷的赌上半生。
最后你还是没说话,丢了烟恶狠狠地吻他,吻到眼圈泛红。
于是你结婚了,在一个兵荒马乱的春。
2、
冬日的最后一天,你带着一身血污一身伤,以及无名指上一枚银白的指环告别了随心所欲的单身生活,还是和你的死对头。
这听起来太过荒谬,于是你不得不花去七个月反反复复的讲你的故事,你们的故事,并用余生去佐证。
3、
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是你的朋友兼下属,那个温和又总有些迟顿的男人给你送上了一份手制便当和一句相当真诚的新婚快乐。
彼时你正在喝加了冰的威士忌,一口气没上来,酒全卡在喉咙里,立刻火辣辣的在你嗓子里烧起来。
“还好吗?”
你摆了摆手,表示这只是对于你和他名字拼在一起这件事生理性的不适应。
便当挺不错,厚厚一层辣椒,厚厚一层蟹肉,你常吃的口味。上面贴了张小小的便签条,工工整整认认真真的写了句让你相当胃疼的话——中原先生和太宰先生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你从那四四方方的盒子想起烟火尘世里命名为家的归宿,又想起你流转二十六年的漂泊。
他家的孩子们给你烤了巧克力饼干,上面用橘子酱写中原中也,下面用巧克力写太宰治,新婚快乐小饼干里是满满的草莓白巧克力。
你挺感激的,于是特意当着太宰治的面把写有“太宰治”的饼干掰碎了咔哧咔哧吃下去。
第二天你去礼品店时买走了货架上全部的毛绒小熊,店员惊喜的说小熊和你有一样的蓝眼睛,可你却觉得它笑嘻嘻的模样有点像欠揍的太宰治,足足能像到五分。
毛绒小熊们霸占了副驾驶,顺着玻璃向外望,蓝眼睛映出霓虹灯浸泡的城。你碾碎了满地落下的星光与灯火,抛下随身的枪支弹药,翘班去给下属家的一群孩子过生日。
最后一只小熊送给了森先生家的爱丽丝,小姑娘笑嘻嘻的接过来,凑到你耳边小心翼翼的低声说:
“新婚快乐呀,中也君。”
你深感无奈,轻轻揉了揉她的金发。
4、
你足足喝了两杯酒,最后才在无数次欲言又止里支支吾吾的告诉红叶大姐你要结婚的消息。
你要结婚了,和太宰治。
美丽又优雅的和服美人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仿佛时间定格,最后才艰难无比的说:
“……大姐应该好好注意提升你的品味的。”
你看着她慢慢擦拭的刀,乖巧的一言不发。
5、
你十七岁那年和他住在一起是绝对是被逼无奈。
原因很简单,他心安理得的把工作全丢给你,专注于他一跃解千愁的自杀大业。你火急火燎的去海里捞他,然后挽起袖子毫不犹豫的和他打了一架。
这准确来说是单反面暴打,你毫发无伤,他鼻青脸肿,完事后生无可恋的挂在你身上充当大型挂件,哀嚎着中也你得负起责任。
你对此只有一个看法,打得不够狠,他纯属活该。
路过的森先生大概只听见他的哀嚎,灵机一动感觉这建议似乎不错,于是你们成了室友,猝不及防,丝毫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是你们第一次与对方的世界短暂相遇,医院冷冰冰的角落,你们靠在一起,浑身湿透的坐在长凳上缓气,像深海被捞上来的两尾鱼。
6、
屋子从中间劈开一半,客厅算作公共空间。一条无形的线划开你们的生活,左边归你右边归他,散落从窗口飘进来的月光。中间的墙上钉着合租的约法三章,从生死攸关到鸡毛蒜皮,只有一条大写加粗标了红,配以三个感叹号。
太宰治不得在任何情况下以任何方式在屋内自杀!!!
“为什么?”
你难以置信的看了他一眼,蔚蓝色里明明白白的写着一句话——你个完蛋玩意还有脸问?
“因为你个混蛋只知道祸害根本就不会打扫,有一次我刚进门,一抬头就发现你他妈像个劣质晴天娃娃风铃一样惊悚无比的挂着,跟他妈青花鱼干似的,看得老子拳头都硬了。”
“……”
晴天娃娃牌太宰鱼干很不开心,礼尚往来的叫你蛞蝓,还要加上黑不溜秋的前缀。喊得漫长又拖沓,像是落在木质地板又被交错纹路拉长的夏。
那时你还没琢磨出菜刀的妙用,拎着匕首削辣椒,辣椒和木屑齐飞,堪称一片狼籍。他依旧瞎的很彻底,估计酱油瓶倒在脚边也懒得弯腰去扶,倚着门槛半死不活的问你要晚饭。
“今晚吃什么啊?黑帽子蛞蝓。”
“………”
你抬起头,匕首入木三分,狠狠钉进木板。扯出一个有点狰狞的微笑:
“混蛋太宰,你是不是欠揍?”
他看形式不对,立刻准备开溜,溜到一半被你直接拎着领子拎回来,满脸生无可恋。被迫贡献了晚饭的开场菜——爆炒青花鱼。
青花鱼还是活蹦乱跳的,现吃现宰。
7、
说真的,你们凑在一起是个糟糕的意外。
你们在一起愉快的为□□翻修和破产作出了巨大贡献,直接或间接的成为森鸥外发际线后移的罪魁祸首,连带着迫害一票黑西装无辜打工人。拳脚相向却又相敬如宾,像两块最不合适又强行拼凑在一起的碎片,棱角与棱角被迫相撞,意料之外的完美契合。
最先打破规则的是他,归属于你的冰箱上层冻了好几罐蟹肉罐头。罪魁祸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超市促销单来,满脸无辜的说:“中也,今天蟹肉罐头半价诶,下层已经堆满了。”
“你他妈不买不就好了?”
他一个翻身坐起来,丝毫不见刚才半死不活奄奄一息的死鱼样,义正言辞的拒绝。
“那可不行,那我会死的,我因为没有蟹肉罐头而非常痛苦的死去,中也这种蛞蝓是完全不能理解的吧!”
你听完这个理直气壮的歪理后气的想抽他。
后来躺在沙发上仔细一想,不能气,不能噩气,我若气死谁来替,干脆打包所有罐头,连带着大号有害垃圾太宰治一起丢出去睡大街,直接把门窗钉死让他无路可走。
可是显然他作为特级祸害水平更胜一筹,你家的冰箱上了三个电子锁,最上面的还贴心的写了一行相当潇洒的狗爬字——中原中也绝对够不到。
你总觉得没打死他是个奇迹。
8、
你最近发觉出自己泡咖啡的奥秘,于是兴致勃勃的祸害他那被速溶咖啡糟蹋的七七八八的舌头。
“好喝吗?”
他握着空杯子满脸四大皆空,诚恳的回答:
“苦的头皮发麻,应该是个糟糕透顶却效率极高的自杀方式。”
你面无表情的往杯子里丢了颗方糖,端着杯子走了,决定下次在他的咖啡里放洗衣粉。
9、
二十六岁前,你不止一次婉拒希望与你共度一生的小姐。不结婚的理由是不愿意让别人的一生连同你的一起交付在枪林弹雨里。
这是个借口,但足够真诚,
落雨的天空灰蒙一片,城市在稀薄的雨雾里朦胧成一片混乱的色泽。你那烟瘾犯了,像只蝴蝶爬上脊骨,细密的痛感肆意缠绕生长。
“中原先生。”
她叫住你,带一点哭腔,柔声问道。
“为什么?”
你叹了口气,有些疲倦的把指间没点燃的那根万宝路推回烟盒,偏过伞遮住她落在雨中的衣摆。
“您这样的小姐当然值得更好的,我并不是您最好的选择。”
你用一支红玫瑰挽住伤心,露出一个温柔又疏离的微笑,轻声说:
“我怎么舍得让你来提心吊胆。”
旧火机擦出一朵暗淡的火,引燃了有些潮湿的香烟。
10、
他安安静静听到这里,偏要出声问道:“中也,中也,你就不心疼我为你提心吊胆吗?”
“心疼你?”
你翻了个真情实意的白眼,转过身时卷走大半的被子,压在他身上恶声恶气的说:“想的挺美,你当然得跟我一起漂泊不定,也得跟着我一起提心吊胆。”
这话听起来傻透了,真的。
于是你逃避般的开始犯困,他环住你的腰微笑着亲上来,语气欢快的说道:
“好了,我知道你爱我,晚安,”
你知道你从中听出了他明晃晃的嘲笑。
“……等我睡醒了就揍你。”
你想,你漂泊无依的自由结束在一枚小巧的指环,往后城市的万家灯火总有那么一盏是为你停留的。
那盏灯会让人想到归宿,有种没来由的温暖,好像漂泊的日子到了尽头,似乎一生就可以那样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