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了高中同学专用停车位后》东斋

3、“看够了，这方向盘真圆” 五月初的大

　　五月初的大院儿和文鰩离开时的没什么两样，硕大的合欢花树百年不动般恒立在其中，每到夏天粉色花朵就会如同小伞一般纷落而下，像一场盛大的别离。
　　高二那年她和妈妈第一次到这边时也是看着这棵树发呆，包里揣着爸爸的手作书册，坐着宋叔叔宋照年的车，牵着妈妈程筱的手到了新家，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是妈妈的新家。

　　文鰩紧了紧手中的提包，是给妈妈带的她在西藏出野勤时发现的一枚绿琥珀打造的戒指，和给宋叔叔带的大家留香阁独家的毛笔，还有...给他们10岁女儿宋知筱带的乐高，哪怕对宋照年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但他对妈妈的好她不是看不到，自己做全了礼数，只希望不要让在门庭森严家庭里二嫁过来的妈妈为难。
　　三层洋楼映入眼帘，院子里零零散散放置着幼儿滑梯，给整座低调奢华的小楼平添一股
　　生机，可见这家人对孩子的重视，被管家打理的精致又略显俏皮的樱花树探向围栏外的隔壁院子，然后文鰩就看到了停在隔壁院子门口的熟悉黑色宾利，为什么说熟悉——因为是她亲手撞上去的，侧门凹陷醒目。
　　范苏皖的车怎么还不去修...文鰩脚趾抠出三室一厅，逃似的大步迈向门口。殊不知隔壁三楼的男人早已在她盯着大树发楞时就已目光锁定她，静静站在树下，巴掌大的小脸躲进栗色长发中看不清表情，殷红的樱桃唇微张，目不转睛盯着树用手接落花，不由轻嗤“傻样”，嘴角却不自觉扬起，整个人隐在窗帘后，看着女人走进屋子才摁灭了手中的猩红转身下楼。

　　时隔多年，文鰩轻呼一口气敲了敲门，管家陈姨打开门，看向她表情多了一丝温和和不经意的疏离，文鰩也回之以程序化一笑。
　　女人听到声音也没及时出来，正在文鰩纠结要不要主动去找她时，她才从岛台探头望来，眼角隐现用力擦过的红印，喉间一哽，文鰩喊出了横亘在心头10年的称呼：
　　“妈。”
　　餐桌上不见交谈，只程筱一直往她碗里夹菜，摁的巴掌大的小碗里冒了尖，宋知筱看到后时不时扯下程筱袖子，示意她也要，然后程筱对着她又是哄又是劝，只得宋知意一句提点“文鳐在呢，不要惯着她”，程筱置若罔闻，仍是耐心十足硬是让女孩多吃了几口青菜。
　　文鰩眼帘低垂不再看，只是加快了吃饭速度。
　　饭后多年未见的母女两人在沙发上端坐，寒暄过后又是熟悉的沉默，这种沉默在10年前也时常发生。
　　那段时间文鳐学习成绩下滑，程筱微微叹气却又不知从何谈起，只压低声量拿出她惯用的武器朝着文鳐刺去，说来说去不过就那几句话“你爸爸天资聪颖，你不要辜负他对你的期待。”小心翼翼的语气是生怕文鳐听不进去，又唯恐她听了不高兴，不再多说微捧孕肚离开留她一人独坐。
　　电话声打断了二人的沉默，是隔壁文夫人打来的电话邀约，打麻将二缺二。
　　嫁给宋照年后程筱未能及时适应与先前截然不同的生活，云梦市市区呈圆形分布，大院里数栋小楼把持着整个城的命脉，再不是程筱那个她一吼，两个“文”人都要抖一抖的小家了，更何况宋母一直对程筱不满，直到诞下宋知筱，文鳐和范家交好态度才有所缓和，程筱也就顺势融入了大院，和院中几位太太来往渐渐密切，面对隔壁活泼跳脱毫不似顶层家庭出身的文夫人尤甚，二人牌搭子的塑料友谊也就结下了。
　　文鳐听到后不自觉松口气，起身要走。临出门才被程筱叫住，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拜访下文夫人，毕竟年少时她跟文夫人的关系简直要比跟她这个亲妈还要近，又不经意间跟她提起范苏皖，说他也是两年前回的国，还问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想起停在门口那辆宾利，文鳐只轻轻摇头，盯着面前充满填充胶原蛋白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望着面前的女人又像望着数年前试探过的她，肯定地回复：“没见过，我跟他不熟”，转头就要走。
　　哪成想回头就看到了话题正主，一身家居服衬得他五官俊朗，眉眼平和，亮出的星眸却又似一把待出锋的刀令人难以忽略。
　　“是啊，文文，好久不见。”
　　当场被“债主”抓包，文鳐大囧。
　　范苏皖不等她回复就告知来意：江竹心女士知道文鳐回来了，邀请他们一起到家中小聚，于是沉默的母女局变成了更让人尴尬的邻居会面局。

　　范苏皖回家后便一直在旁鼓捣手中的工作机，麻将桌上只对坐着范氏夫妻二人和文鳐母女，文鳐想不通数小时前自己避如蛇蝎的男人，此刻竟然直接坐在他家里。
　　长时间没打，加之今天莫名其妙组起来的局，文鳐有些头昏脑胀，稀里糊涂的给江竹心女士送了好几次牌，手里一张二筒没打出去就被从身后伸出的修长手指揪住，无名指轻顶把靠边的八万打了出去，突然靠近的炽热打完牌后就离开了，却惊的文鳐一阵心悸，只留下一阵干净的木质香。
　　稀里糊涂又揪住一张八筒要打，身后人这次倒直接开口“缺心眼儿...”，顿了一下才接上“...的牌不能打”
　　不知是说牌还是在谁她。
　　倒惹的江竹心女士频频抬眼，看着面前出落的比10年前还要抓人眼球的女孩儿和她身后挺立的儿子，想起了晚间用饭时一向沉默的儿子状似无意间提到的“可以邀请隔壁阿姨打牌”，心中有了谱。
　　眯眯笑着结束了今晚战局，只说儿子明天有重要约会早点休息，顺便让她送文鳐一程，文鳐心中一动，觉得明天晚上的饭局确实是和自己，只是还算不上重要约会吧...又觉得是自己多想，说不定是约了其他人呢，只连声推辞。
　　面前男人也略略皱眉，沉默一瞬拎上外套拿起桌上苏父的车钥匙带头走，连个拒绝的机会都没给。
　　文鳐无法，和两位妈妈告别后，沉默跟在男人身后出了门，路灯延长了二人身形，文鳐身高165，对面男人拉长的影子却比他高了半个身子不止，默默估量着对面男人的身高，起码应该有185＋，比10年前还要高。
　　“上车。”
　　文鳐不再扭捏径直上车，犹豫了一瞬坐上了副驾，虽说二人关系不似以往那般，但坐后座确实不太尊重。
　　“地址。”
　　“香苑小区2栋。”
　　文鳐今天穿的是两年前在南亚出差时买的一家小众品牌的裙子，墨绿色丝绒只显得她肤白如雪，细丝带盈盈一挂垂在双肩，外面一件镂空薄纱柔和了吊带裙的锋利感，浑身散发着慵懒温柔的气息，不过5月的夜晚确实有点凉，不自觉抱紧双臂。
　　隔壁男人目视前方，纤长却不显柔弱的手掌把着方向盘，箍起双臂上隐现的肌肉撑起身上的线衫。
　　“看够了吗。”
　　文鳐呼吸一窒，回想起自己原本是想找空调开关后面却不知怎么顺着方向盘就看过去的目光，只铁着头回应。
　　“看够了，这方向盘真圆。”

　　身旁男人轻嗤一笑，修长的指节在仪表盘上滑动，热气传来，温度是上来了，尴尬也跟着上来了。
　　“这次走了还回吗？”
　　文鳐轻轻摇头，又反应过来他在开车可能看不到，才细做解释：“嗯，不回了，之后在生物研究院上班。”
　　“自己一个人回的？”
　　觉得他这话问的古怪，又讶异他怎么知道自己是和读研期间认识的简明月一起回的，想了想才回复：“不是，是和签研究所的朋友一起回的。”
　　男人眼神微黯，习惯性地想去抓喉间的领结，摸到一片平滑才反应过来穿的是线衫，也不再言语，一路开到小区楼下。

　　今天的相遇实属意外，文鳐知道范苏皖或许不太愿意送自己这一程，却也还是真诚表示了感谢，看车中男人目不斜视，疏远的态度和上车无异，却还是莫名觉得他更冷了。
　　想起明天的晚饭时间还没约，又再次站定问他是否有空。
　　眼前的男人终于愿意分出一点目光给他，长睫掩住他眼底的情绪，深沉的黑瞳像要把她吸进去，过了会儿才说道：“我明天有事。”
　　文鳐想起了晚间江妈妈提到的“重要约会”，了然，也只轻轻点头朝他一笑转身就要走。
　　车中男人盯着远去的背影思绪莫名回到10年前，班主任袁老师桌上的两张出国申请表，一左一右分别写着“文鳐”和“宋归寅”，申报学校却同是在F大的植物系，离开的背影和今天一样毅然决然。想起前天在地下车库看到的二人一起出电梯的画面，一脚油门开出了小区。
　　徘徊在门卫室的文鳐看到车子开走后心中一酸，才和门卫大爷委婉一笑缓步离去：“记错了，快递应该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