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难眠》梦见大鸡腿

4、第四章 带狐狸回家

　　提着馄饨的姜不屿再回到病房时易知枫已经醒了，正安静地望着天花板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走过去拉了个小桌，将打包的馄饨轻轻一放，看着还剩小半瓶的点滴问道：“输完这点就能走？”
　　易知枫一愣，没想到他还会回来，手掌撑在床上努力半天也没能坐起来。
　　姜不屿看着都觉得费劲，上前拉了他一把，将枕头立在床头顺势让他靠着，“我看你之前踹人家裆的时候力气还挺大的。”
　　“你不是走了？”易知枫哑声问。
　　“走了把你一个人丢这儿？”姜不屿侧坐在病床的床沿看着他，大少爷的状态看起来好些了，但脸色依旧苍白的吓人，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也全是疲惫，像是只躲着暴雨瑟瑟发抖的小动物。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为一个陌生人做这么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哪怕真的把人丢这也没谁能指责他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
　　他叹了口气，伸手撩开桌上的塑料袋，说：“馄饨，里面包了瘦肉和葱，应该都能吃吧？”
　　易知枫垂眼看着透明塑料碗里一个个皮薄馅嫩的油亮馄饨，之前一直只有恶心感的胃终于有了别的渴望。
　　他的喉结不自觉上下蠕动一番，刚想抬起手，却连一丝可以调配的力气都没有，他轻轻叹了口气，抬头对姜不屿道：“你能喂我吗？”
　　姜不屿习惯性摸烟的手一顿，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我喂你？”
　　“嗯。”
　　姜不屿低头看着他垂在腿侧的手，破皮的地方被重新处理过，横七竖八地贴了不少创可贴，而另一只手，则戳着打点滴的针头。
　　姜不屿沉默半晌没有动作，好半天才起身将塑料盒的盖子打开，一边嘟囔了一句：“你这人怎么这么娇气？”
　　易知枫抿着唇看他，样子又可怜又倔强。
　　馄饨的香气并不十分浓烈，但闻着就让人感觉胃部一阵暖意。
　　姜不屿平时根本没机会喂别人吃东西，更别说面前还是一个大男人，虽然这男人长得确实好看，吃饭也斯文，但就怪别扭的。
　　他欲言又止地搅了会儿在汤里游泳的馄饨，随后端起碗吹了吹，用塑料勺子盛着馄饨递到他的唇边，易知枫垂着眼，就着勺小口小口地咬着。
　　不知是他吃的太慢，还是姜不屿手抖了一下，勺里汤汁狡猾地溅了出来，顺着他的嘴唇一路往下，沿着下巴往衣服里淌去。
　　姜不屿忙将手里的馄饨放到一边，伸手摁在了易知枫的喉结上，截住了那滴馄饨汤。
　　“……”
　　“呃，不好意思啊……”
　　易知枫看着他，喉结不自觉动了动，姜不屿这才赶紧将手收回，低头尴尬地四处找纸。
　　喉结突出，是男性的性征之一，这几乎是不需要怎么隐藏的部位，但姜不屿收回手的那刻，还是产生了一种冒犯别人私密的感觉。
　　他匆忙地在几个病床中间扯了一大卷纸给易知枫，自己则捏着半截纸，不住地摩挲着沾着汤汁的手指尖。
　　易知枫没说什么，有些艰难地抬手擦了擦下巴，然后看着还剩半碗的馄饨道：“我还没吃饱。”
　　“嗯？哦……”
　　姜不屿回过神，又别别扭扭地给他喂饭，只是这次更加小心，没再出现摸人脖子的意外。
　　塑料碗里还剩个汤底的时候，易知枫听见他问：“你……昨天为什么去海边？”
　　问完姜不屿自己也有些后悔，他不是喜欢惹麻烦的人，况且这种事情，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易知枫顿了顿，喝掉勺里的汤才道：“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就像有人问，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这种问题太过宽泛，解释不清楚，也没有准确的答案。
　　所以，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你父母呢？”姜不屿放下碗，看着他道，“兄弟姐妹呢？朋友呢？你来这边……他们知道吗？”
　　易知枫垂着睫毛，盯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半晌才轻声道：“没有了。”
　　病房里不算安静，时常有探病的家属朋友进出，姜不屿偶尔还能听见别人交谈的内容，大抵就是：“快点好起来吧……”
　　“打了针吃了药就能好……”
　　“好了我们去外面吃顿好的……”
　　姜不屿突然想起他刚进来时易知枫看着天花板发呆的模样，似乎所有的声音都绕他而去，所有的色彩都变得灰暗，像朵失去色彩的玫瑰，长着荆棘又独自美丽。
　　他沉沉地呼出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抱歉……”
　　易知枫不可置否。
　　挂完最后小半瓶药水，之前来送药膏的梅姐过来替易知枫把针头拔了，不过在看见姜不屿手上提着的食物袋子之后，她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好看。
　　梅姐问易知枫：“我看你还挺虚弱的，要不要再躺会儿？”
　　易知枫说：“不了，我已经打完了。”
　　“我那药膏，挺好用的，你要是用完了可以过来再开，那东西一般药店还买不着呢。”梅姐站在他俩面前，看着易知枫的脸笑道：“哎你要不然加我微信吧？需要了咱约个地方我给你？”
　　易知枫表情淡淡，捂着手背绕过她慢慢往外走，“不好意思我没有手机，谢谢。”
　　梅姐一愣，脸上表情变换莫测：“没有手机？啊？”
　　姜不屿也绕过了那个对他一直不是很友善的护士，心中觉得好笑，这大少爷虽然长得很吸引人，但性格却比较冷淡，用网络上的话来说，就是高冷的一批。
　　他们出了医院大门，走到姜不屿停在树下的摩托车旁，姜不屿问他：“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易知枫站在他身旁，微微仰头看着他：“我没地方去。”
　　“……所以？”
　　“我的手机掉了。”
　　姜不屿沉吟片刻，从摩托车后备箱里掏出了顶头盔给他：“回去再说。”
　　易知枫看着手里这个风一吹就能掉下几斤沙子，甚至还有一股机油混着丝馊味的头盔，嘴唇抿得很紧，一脸的嫌弃和不乐意。
　　“哎你这什么表情？来的时候我是看你戴头盔就要闷死了才没给你戴，现在你人还醒着就得给我戴上，遵守交通规则知不知道？”姜不屿先一步跨上车，捂在头盔里的声音有些沉闷。
　　易知枫又犟了会儿，等姜不屿又催了一遍才闭着眼将头盔往头上一扣。
　　摩托车速度极快，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他下意识地抱紧了姜不屿的腰，头盔的挡风片早不知道掉哪里去了，隔着呼啸的热风能闻见身前男人身上清冽的海盐味。
　　易知枫来这边也有几天了，海边的气味其实并不好闻，空气里都是沙子的腥味和鱼类腐烂的气味。
　　像姜不屿这样的海边青年在这里随处可见，身材壮实肤色偏深，大部分看起来也不常打理自己，但姜不屿不同，虽然过得很糙，但对屋子和内务却收拾的很干净，身上也没有难闻的气味。
　　易知枫在姜不屿背后闭了闭眼睛，慢慢松开手，转而捏住摩托车两边的铁架。
　　摩托呼啸，不过片刻他们就回到礁石上的小院里，门口长凳上坐着个人，一副渔民打扮，正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吞云吐雾。
　　姜不屿认识这人，是他之前喊来代班的老唐，他和老唐打了个招呼，熟络地问了句：“怎么不进去？外面太热了。”
　　老唐睁了睁被太阳刺得眯起的眼睛，乐呵呵地说：“没事，习惯了。”
　　接着，他又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易知枫，“这是谁啊？”
　　姜不屿看了眼身后头发尖都湿得往脸上贴的易知枫，话头在嘴里打了个转，说：“朋友。”
　　老唐的表情有些诧异，他睁了睁本就不大的眼睛，上下打量起被姜不屿称为“朋友”的人，但他最终还是没继续问，只是说：“行，那我先回去了。”
　　“进来喝点水再走啊。”
　　老唐摆了摆手，起身顺着坡慢慢往下走：“不用，走了。”
　　姜不屿又喊了一声：“那行，过几天找你喝酒。”
　　“行!”
　　见老唐越走越远了，姜不屿便招呼了一声，从裤兜里掏出钥匙开了门进屋。
　　进屋后，姜不屿将客厅靠床边的落地扇打开，然后又走到餐桌前倒两杯水，自己先坐下灌了一杯，又指着另一杯道：“休息会儿，汗歇了再吃药。”
　　“嗯。”
　　易知枫应了一声，走过去拿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喝了小半杯，他突然开口：“易知枫。”
　　“什么？”
　　“容易的易，知道的知，枫叶的枫。”易知枫说。
　　姜不屿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他刚刚丢桌上的一兜子药，其中一个上面贴了张名字的标签，上面写着“易知风。”
　　这是他当时挂号的时候填的名字，他不知道易知枫的“feng”到底是哪个，便随意填了一个。
　　说起来，他还因为拿不出易知枫的身份证在下面和人解释半天，差点被人认为是人贩子。
　　易知枫。很有秋天气息的名字，配上那张帅脸，妥妥学生时代女同学喜欢的小说男主角。
　　“我当时，也不清楚具体是那个几个字，就这么写了。”姜不屿点了点头，顺口解释道。
　　“你的名字，是哪几个字？”
　　姜不屿：“生姜的姜，不知道的不，岛屿的屿。”
　　“嗯，我记住了。”
　　姜不屿看着他把药吃了，然后才开口说正事：“你可以在这里待到太阳下山再走，去村里的派出所，他们会有办法送你回去。”
　　易知枫他抿了抿干涩的唇，哑声道：“我的身份证也掉海里了。”
　　姜不屿皱眉：“那你其他东西呢？你大老远跑到这里不会就只带着手机和身份证吧？”
　　“被人抢了。”
　　“……”姜不屿突然想起早上黄闻手里的腕表，八成就是这大少爷的东西，他有些头疼地看着易知枫，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你怎么不把自己也丢了呢？”
　　“……”
　　姜不屿捂了捂脸，得，他确实是把自己也丢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