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做客 师徒再访华 ...
-
两人刚到华临时，引路的童子险些没有认出穆青峰来，还是先认出的楚卿云，才惊觉旁边的是谁。
“穆掌门装扮不似从前，今日穿得朴素许多呢。”童子说道。
楚卿云也笑着在脖颈边比划师父常穿的那件披风的毛领。穆青峰看了也是眉毛弯弯地笑起来来。
小童偷偷频频回首，心里甚是惊讶。
一路上他们也经过一些其他门派的人，楚卿云发现他们不像往日一样，隔着老远就拱手过来问候，也不知道是没有认出穆青峰来，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两人被引进茶室，周文玄正在里面摆弄茶具，“没想到还真能把你请来，没有提前清场谢客倒是我的不周了。”
小炉上的水咕嘟咕嘟正冒着热气，他挑好了两个同色的茶盏，抬头瞧过去，见穆青峰携弟子楚卿云一同来的，挑了挑眉，“怎么还多带了一人赴约？”
楚卿云看了一眼桌上仅放的两个茶盏，悄悄撇了撇嘴。
“卿云想来。你不方便？”穆青峰左右看了眼，在他往常的座位上坐下，“我见你外边还有其他人来访？”
“怎么不方便，添只杯子的事。”周文玄瞥了一眼楚卿云，而楚卿云也正盯着他，三两步便站到了穆青峰身旁，俨然什么贴身侍卫。
周文玄无奈地笑着摇头，随手从架子上又取了一只茶杯也放在桌上，“最近有些门派人心浮动，心思不少，找着拜访的名头来探我口风，尤其是元隐......哎，怎又聊这些无聊事，不说他们了，我听说你辞任掌门了？”
“是。”穆青峰接过他递过来的茶盏，轻轻往杯里吹气。
“是什么原因？能说么？”
“现在的我不适合坐这个位置。”
周文玄稍微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楚卿云，“那我不知道还有谁比你合适。”
他难得地从楚卿云眼里看到一丝对他的肯定。
“总会有更合适的人的。”
周文玄仔细看了看穆青峰的表情，斟酌再三，轻声问，“可有难处？”
楚卿云垂下眼看了看周文玄，他便也回正了一些身子，温声道，“哪怕不算华临和太清两家的交情，我也愿意尽我力所能及。”
穆青峰从茶水里抬起眼看了看周文玄，“多谢你的好意。你帮我多看顾点钰钟就好。”
“这是自然。”周文玄虽还有疑惑，但也微微松了口气，把斟好茶的茶杯递给楚卿云，“楚小友现在是仍是在外游历吗？”
“我和师父一同行动，师父在哪我就在哪。”楚卿云谢过周文玄，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后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递到穆青峰手边。
穆青峰从他手里取过那盒子。
他的指尖毫不回避地从楚卿云掌心里掠过，楚卿云的手也向上拢了拢，仿佛要握住那只手一样，又很快自然垂下。
周文玄眯着眼将视线从穆青峰手上转到他的脸上，又抬眼看了看楚卿云。
两人表情自若，穆青峰也是一如既往的神色平淡，而楚卿云的视线就鲜有从他师父身上挪开的时候，程度比上回见时更甚。
“这是给你的。”穆青峰将盒子放在了周文玄面前。
周文玄顿了一下，笑道，“你何时这么客气了？”
“多谢你这些年的帮衬，往后太清山的新掌门，也请你多加照拂。”
周文玄张了张嘴，心想原是穆青峰真的卸任了，出于礼节才肯最后再来这一趟。这话听着像公事已经了结，往后大约也不会再来了。
周文玄看着眼前的人，穆青峰低头时，一根红绸从发间垂到肩上，他从惊觉自己从没见过穆掌门这样的打扮。
他垂眼笑道，“穆掌门说笑了，钰钟与我同出一处，如同家人一般，还是我要多谢您对她的照顾。”周文玄说得稳当，心里却如有倒刺刮擦。
穆青峰的话说得仿佛他才是那个外人似的。可他又知道穆青峰这张嘴素来如此，并非故意气他。况且除去沾了钰钟的光，他和穆青峰的私交本也无从谈起。
他想到自己刚刚松的那口气，这又能怨得了谁呢。
周文玄在舌底含着一片发苦的茶梗，面上依然微笑着，说了些他熟练的场面话，倒上几轮茶后，请他们出去一同去看看华临新做的机巧。
穆青峰看着无可无不可的样子，但楚卿云瞧着似乎有些兴趣，只低头与穆青峰耳语两句，穆青峰便欣然点头了。
周文玄看见楚卿云低头时藏在发带里的红色绸带，瞥见穆青峰脸上少见的笑模样，心下了然，胸中的郁气都化作一声笑冲出了口。他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如释重负感。
楚卿云疑惑地看他，“你笑什么？”
“我还收你们的礼，竟是我失了礼数了。”周文玄两手前举行了个礼，合着眼笑说，“两位从此抛开琐事，在天地间逍遥自在，难道不是我该向二位敬贺礼么？”
楚卿云脸上发红，本对着周文玄还有些防备，现下一口气卸了，反而有些猝不及防，不知道答什么好。
“真的？”穆青峰起身，拉过面红耳赤的楚卿云，走到周文玄旁边。
周文玄一愣，惊讶于穆青峰真的接他的话，只好拿出主人翁的做派替他们开门，无奈道，“一会有你看上的，拿就是。”
三人一同出了门，没多走几步路面前便忽然多了几人，堆着笑脸上前作揖。
“穆掌门，别来无恙啊，还是说，我们现在不该称您为掌门了呢？”
楚卿云上前了半步，微微皱眉，显出戒备的姿态来。
穆青峰看了看楚卿云，让他冷静了些，才开口道，“几位何事？”
“我们也不绕弯子了，听闻您已辞任太清山掌门，不知目前可有什么打算？”
“不知可否赏光来我们门派小坐，要是能得您指点一二，那些习武的后生肯定获益匪浅啊。”
“我们也备得好酒好茶，岛上此时正是赏枫的好时机，风光不会输华临，周掌门可是去过的，想必也不会觉得我在说大话吧。”
周文玄看了眼穆青峰，捋了捋袖子，慢条斯理道，“哈哈，美景是不假。可此番是我请穆兄来做客，无关公事，只是友人小聚，还请先让我尽了地主之谊，再谈其他吧。”
众人又上下打量着周文玄，他就坦然地站着，恍若不觉。倒是楚卿云在听见他说“穆兄”时忍不住斜眼瞥他，他也不恼，就挂着一丝客气又疏离的微笑沐浴在各种目光里。
有些人瞥着周文玄，露出片刻嗤笑的模样，也不甚费力遮掩，就要越过他向穆青峰走来。
楚卿云便上前一步，板起一张脸，眼里没有半点笑意，挡在穆青峰身前，握着佩剑行礼，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若是没有要事，我们还有别处要去，还请各位让让路吧。”楚卿云说道，看向周文玄，“还请周掌门为我们引路。”
周文玄微笑点头，作了个请的手势。
其他人对视犹豫之时，两人已经跟在华临掌门背后离开。
待到走入没有外人的僻静山洞中，楚卿云才嘟囔道，“师父只是辞任，又不是从太清山除籍了，怎么就这么一窝蜂地围上来要抢人似的。”
他的声音在山洞中微微回响，周文玄听了也是轻声叹气，引着他们走入一处石室，边将一些机巧和藏品指给他们，边说道，“你看我这些东西，许多都不过是些小玩意，但只要是世间少有，就总有人惦记。哪怕不是想占为己有，想要打听它们功效和去处的人也不在少数。”
“我师父是个大活人，哪由得他们左右去处。”楚卿云不忿道，“瞧他们的嘴脸，在他人地界里行止却毫无尊重，和他们多说半句都是浪费力气。”
周文玄略有惊讶，又觉情理之中。他挑了一个结构精巧的物什递给楚卿云，笑笑道，“也不值得为他们生气，若桩桩件件都放在心上，才是浪费力气。不比你们太清山，华临到底还是小门小派。”
楚卿云有些复杂地看了眼周文玄，也不再说什么，手上摆弄着那精巧的物件，跟着穆青峰旁边听周文玄给他们一一展示他架上的宝贝。
穆青峰听得认真，看上去似乎对每个都很有兴致似的，时不时还上手拿起几个看看，像在菜市场挑件瓜果一样，周文玄看了都有点发虚，忍不住玩笑道，“你们不会是要掏空我的库房吧？穆掌门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物件？”
“你有没有能护元神不损、存储魂灵的东西？或者禁制被强行解除时，能不伤害到施术者的法器？”
穆青峰的目标过于清晰，听得周文玄有些讶异，他看了看楚卿云，对方也是面带不解的样子。
“具体是什么使用场景？”
穆青峰思索着，自然地回握住了楚卿云因忧心而伸过来的手。
他看了看周文玄，“前者是我升仙在即，或许能用上。后者是我身上有道禁制，万一我需要破除，我也不想伤到别人。”
“什么？！”
“什么？”
楚卿云双眉倒竖，手却被穆青峰牢牢握住，他心里立马生出一些猜测，脸色又黑了几分，“是哪位长老上的禁制？能有这个能力的并不多......”
周文玄则是有些目瞪口呆，他没想到穆青峰竟已到这个境界，且楚卿云对此似乎早已知情。
他更惊讶的是，这些话也是他能听的吗？这和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有些出入，心情有些难以平静。
“...拘束魂魄的法子多为野路子，没有正法，且于你也用处不大。据说有些法宝或有护元神不损的功效，可你如果要用来抗升仙之劫，我也说不好能否真的有用。你若需要，我也能再找一找。”
周文玄拿出一本小册翻阅着，又忍不住多看了他们两眼，此情此景衬得他们像一对落难的野鸳鸯，可一想到这对师徒的境界和实力，又觉得别扭得很。
“至于后者，确实我这恰好是有的。”周文玄用钥匙打开一个匣子，取出里面一物，却又道，“虽然这东西确实罕有，但我方才答应了你，也不是心疼东西，我只是不懂，如果你都被人上了禁制，你又何必在乎是否会反伤到那人？”
穆青峰又安抚地握了握楚卿云有点发抖的手，说道，缓缓道，“她没有坏心，我能理解，也愿意配合。但若是有个万一，禁制不得不破时，我也不希望她受伤，这也不是她的错。”
一时无人接话，山洞里回响着穆青峰的声音。
“......穆掌门总是如此...”周文玄别过眼，但将东西放在了穆青峰手上，“护元神的东西，我会再去找找，若有消息我再去信。”
“多谢。”穆青峰也不和他客气，直接收下，“我已辞任了，不多时会有人接替我，你得早日改口。”
周文玄有些不可置信地又看向他。
他想到外面肯定还有人蹲守着等穆青峰出来，周文玄心里又是一阵同样熟悉的惭愧，如同细密的针刺，不致命，却难受。
他看着楚卿云满眼的焦急和那样真诚的愤怒，看着他们彼此紧紧交握的双手和藏在眼神里的交流，甚至都难有嫉妒的心情。
“我们也该告辞了。从这里原路返回就可以了吗？”
周文玄点头，行了一礼，“......穆兄保重。”
“好。”穆青峰垂下眼微微笑了一下，看得周文玄有些发愣。
“后会有期。”
“今日多谢周掌门，告辞。”
两条红色的绸带便消失在了山洞出口那明亮的余晖里。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做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