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君安》墙头柿子黄

4、第4章 邓府 一

　　一个月后，安葬了邓堰和李昭，邓瑧正式拜见邓家长辈。

　　邓家原是和皇帝一起打天下的开国功臣，天下初定时，被太祖皇帝封为舞阴侯，经过几代袭爵，已经成为大虞四大家族之一，族人庞大，封地在舞阴县，封地如今只有旁支在，主支世居洛都。

　　邓府是个五进大宅院，坐落在皇城东边，距离皇宫司马门只有两条街的距离。

　　邓瑧身穿素衣在婆子的引导下，去老夫人延寿堂拜见各位长辈，穿过抄手游廊，又通过一段竹林小径、荷花池，才进入延寿堂，延寿堂的院子前面栽种了一棵梅花树，梅花树的树干有女人小臂粗，树冠遮盖半个院子，现在不是开花的季节，绿油油的树叶，生意盎然。

　　邓瑧才踏进院子，就听到里面有小丫鬟的声音：“老夫人，大小姐来了。”

　　跟随的婆子撩开门帘，邓瑧低头进去，抬头才看清屋子里的人。

　　“来了。”坐在上首榻上的苗老夫人苍老的声音应了一句。

　　小丫鬟拿着团蒲在邓瑧脚下，邓瑧跪下行礼：“邓瑧，拜见祖母。”

　　“起来吧。”苗老夫人道。

　　红渠、绿筱扶着邓瑧起身。

　　苗老夫人又道：“见见你二叔二婶。”

　　“是。”

　　邓瑧祖父早年去世，把爵位传给邓堰，邓堰去世，邓玉下落不明，按照制度，舞阴侯爵位撤除，但皇帝念及邓氏一族旧情，邓堰又为国捐躯，另外追封邓堰为宣阳侯，舞阴侯爵位由邓堰二弟，邓垣继承。因此邓垣是现任舞阴侯。

　　邓垣坐在右手边第一个位置上的雕刻松鹤黄花梨木的圈椅上，一脸严肃，仿佛石雕，续着长胡子，更显威严刚直。邓垣现任廷尉，掌天下断狱、修订律令，位列九卿之一。这也是皇帝对邓家的恩典，邓垣原本任廷尉左监，邓堰为国捐躯后，才升任为廷尉。

　　邓垣旁边坐的是他妻子楚芸，邓垣与楚芸育有一女，楚芸在生产时伤了身体，身子骨不太好，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弱不禁风，他们夫妻二人身边坐着的是他们唯一的女儿——邓璃，邓璃比邓瑧小半岁，得父母精心教养，端庄秀美，娴静淡雅。

　　邓瑧俯身作揖，分别向邓垣和楚芸行礼：“邓瑧见过二叔、二叔母。”

　　邓垣点了点头，算是应下。楚芸低声咳嗽了两声，露出笑容：“好孩子，不必客气，以后常来云锦阁玩。“云锦阁是二房居所。

　　楚芸身体不太好，怕把病气传给邓瑧，便没有多说几句话。她把邓璃拉到身边，给邓瑧介绍：“这是你妹妹，璃儿。”

　　姐妹俩相互见礼“姐姐”“妹妹”

　　见过二房，左边是三房。三房邓壕，邓壕在家里的安排下，得了一个闲职，邓堰夫妇常年在外，二房邓垣要忙公务，楚芸身体不好，因此邓府庶务由三房打理。

　　邓壕和妻子苏静词有两子一女，长子邓琅、长女邓珠、幼子邓琮。邓壕还有一偏房所生的庶女邓瑛。

　　邓壕仰靠在椅子上，眼睛下面是眼袋和黑眼圈，一看就知道被酒色财气掏空了身体。苏静词反倒与他相反，穿着得体，从头发丝到脚下，无一不透露出贵妇人的精致。

　　邓瑧正准备向三房行礼，苏静词一把拉住邓瑧手腕，把邓瑧抱入怀中，眼眶湿润：“可怜的瑧儿，你父母走后，我是肝肠寸断，以后你就跟着三叔母，有什么事就来找你三叔母，三叔母把你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

　　邓瑧对苏静词莫名其妙的行为惊讶不已，费了一番力气才从她怀里挣脱，邓瑧人小可不傻，这位三叔母身上香喷喷的，才不信她说的什么“肝肠寸断”。不信归不信，邓瑧还是客气道：“多谢三叔母。”

　　邓瑧和三房几个小孩见礼，邓琅已经是个少年，和邓瑧没有什么话说，邓珠看到家里又来了一个姐妹，她母亲从进府后便与大房不和，因此她也不喜欢大房，看到新入府的姐姐是大房的，就不高兴，懒懒的叫了一声“姐姐”后，不想理邓瑧，邓琮和邓瑛年纪小，话还说不利索，都被乳母抱着。

　　苗老夫人见邓瑧把家里人都认了一遍，招了招手：“瑧儿，过来坐。”

　　邓瑧乖巧的坐在苗老夫人身旁的百子千孙罗汉床上，垂着脑袋，沉默不语。苗老夫人看着邓瑧瘦小的身子，穿着素衣，双丫髻上帮着白花，暗自叹气：“瑧儿以后跟着祖母，和家里的三个妹妹一起玩耍。”

　　“是。”这屋子里的人都是邓瑧的亲人，实际上不过是见过一两回的亲人，邓瑧年纪尚小，亲近不起来，只是呆呆的应着。

　　邓璃性格内秀，乖巧懂事，给祖母请安时，通常在一旁陪坐，邓珠人小机灵，又得苏静词暗地里的授意，机灵嘴甜，最得苗老夫人的疼爱，平日里都是她坐在苗老夫人身旁，今日见到邓瑧坐在祖母身旁，嘴翘起来的程度可以挂油壶，凑到苗老夫人身旁，说些机灵话，想要像往常一样逗祖母开心。

　　苗老夫人因长子长媳新丧，长孙下落不明，哪里会有逗乐的心思，只应付了邓珠几句，苏静词暗地里朝邓珠使了使眼色，邓珠人小精怪，坐回到了母亲身旁。

　　苗老夫人轻轻抚摸邓瑧发髻，眼中复杂，不曾多言，只让吴嬷嬷将自己私库中的好几样补品给邓瑧带回去，这一举动看的三房眼热。

　　陪苗老夫人坐了会儿，各自散去，邓瑧被安排在延寿堂旁的碧岫苑，穿过一个回廊就到了。碧岫苑小巧精致，院子里种了两颗石榴树和一些邓瑧叫不出名字的花卉植物，她回到居所，坐在屋前台阶上，看着盘旋在上空的飞鸟。邓瑧很喜欢安静的坐在台阶上望着天空，有时候甚至一坐就是一整天。红渠曾问过邓瑧为何喜欢坐在台阶上看天空？邓瑧曾回答道：“洛都城中只有天空与五原郡相似。”

　　红渠和绿筱面露不忍，之后再也没有劝过邓瑧，任由她待坐着，二人把从延寿堂得到的补品，好生收起来，日后慢慢给小姐滋补。

　　邓垣一家三口回到云锦阁，邓垣叮嘱了两句：“大哥大嫂就剩瑧儿一个女儿，夫人若有余力，多照看几分。”

　　楚芸笑道：“还用你说，从前大嫂在时，她见我生了璃儿后身体不好，对我多为照顾，常常送各种补品，还派了有能力的嬷嬷帮我照看璃儿，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中，你且放心。”

　　三房安和居苏静词看到婢子端上来的燕窝，用勺子在搅了搅，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也没有吃下去。

　　邓珠年纪尚小，苏静词只让邓珠隔日吃一盏，邓珠听母亲说燕窝有美容养颜，润白肌肤的功效，燕窝吃的一直很积极，自己吃完了，一抬头见母亲小碗中的燕窝还一动未动：“母亲，你怎么了，今日的燕窝不合胃口吗？”

　　苏静词把汤匙放下，遗憾道：“在延寿堂，你祖母送给瑧丫头的补品中，我瞧见了其中有一盒是龙牙燕窝，龙牙燕窝极为难得，只有宫中的娘娘才会日常吃，据说宫中的娘娘们就是因为天长日久的吃龙牙燕窝才保养的好，光彩照人，也不知道效果是不是真有这么神奇？先前我一直在你祖母面前尽心伺候，就想她把那盒龙牙燕窝给我，谁知道出现了一个截胡的。”

　　越看碗中的燕窝越不如龙牙燕窝，索性让婢女把燕窝端了下去。

　　苏静词想到邓瑧就心烦，想到邓瑧的母亲更是阴郁，要说整个舞阴侯府苏静最讨厌的人就是邓瑧的母亲李昭，李昭娘家是同样有爵位的永平侯府，而且李昭还是永平侯唯一的女儿，从小万千娇宠长大。苗老夫人与李昭母亲从小相识，各自嫁人后仍旧没有断了往来，两家的孩子经常见面，李昭和邓堰可以说是青梅竹马。长大后双方父母做主，李昭嫁给邓堰，苗老夫人从小看李昭长大，又是自己好姐妹的女儿，嫁入府上处处看护李昭，不曾让李昭受过一丝委屈。邓堰和李昭又夫妇和睦，恩爱有加，因此李昭婚后的日子过的十分舒心。

　　反观自己，邓壕是老侯爷第三子，又不学无术，洛都人尽皆知，议亲之时高不成低不就，高门大户看不上邓壕，小门小户邓壕又看不上，最后与门户中等的苏家结成姻亲，苏静词未出嫁时，父亲姬妾众多，她是家里众多女儿之一，自然也得不到多少关爱，成婚后，苏静词与邓壕也过了几年和睦的日子，之后邓壕很快厌倦，又开始在外面寻花问柳，招猫逗狗。明明都是邓家儿媳，日子过的截然不同，苏静渐渐对李昭羡慕中增生出了嫉恨。

　　李昭随邓堰战死沙场时，苏静词还暗地里高兴了很久，以后再也不用看到李昭，不料还留下一个邓瑧，这让苏静词心里不痛快，每次看到邓瑧，都让她想到李昭，让她不痛快。

　　邓珠闻言，暗自把母亲的话记在心中，当天晚上，带着婢子去了邓瑧所在的碧岫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