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4、黄泉汤 22 告密之人 ...
-
翌日一早,晨光初乍片刻便被团云所挡,黑云催压,天色昏沉。
“变天了。”温和的音线在颜书身后响起。
来人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站在回廊下,望着廊外一座座小山丘。
辑定司所在的木楼地势本就高,如今处于三楼的回廊极目遥望,那一座座隔开热泉村的小山丘,就好似这一枚枚黑棋一般,散落棋盘。
亦如他们此次的辑定司之行,看似一个个简单的案件,背后都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棋盘上,与他们两相博弈。
“颜少庄已经回了?”卫禺问。
“嗯。”颜书扭头看向他,“昨儿收了急函,寅时便出发了。”她话音一顿,“虽然我们明知凶手不止颜赐云一人,可我们揽玉山庄确实牵扯其中,我大哥所做,不仅是要与颜赐云撇清关系,而是”
“他既然作为揽玉山庄的少庄主,一言一行,自然要把揽玉山庄考虑进去。”
卫禺眉眼微垂,“昨夜子时,你兄长带着近卫去了趟思过所。”
她眼睫一颤,不等反应,卫禺继续道:“思过所本就有辑定司的护卫守株待兔,自然发现他的踪迹,或许,你的兄长已经知道了颜赐云背叛了揽玉山庄的原因。”
“那我要不要书信一封,问问我大哥?”
他哑声笑了笑,“不必如此麻烦,若其中的隐情少庄主真想让我们知晓,便不会寅时便出发离开。不过......”卫禺双眸微眯,“看着天色,倒是也不必等两日了。”
不出两日,案情自然大白。
他话音方落,雷声刹那间轰隆而至,豆大的雨珠密密麻麻地坠了下来——
不消几息的时间,瓦楞上的雨珠连成了断线的珠子,天地暗色。
身侧的少女抬手接住雨珠,从卫禺的角度看去,昏暗里她的面颊被衬得越发盈白,透着湿漉漉水汽的白,而那唇色愈显绯红,让人目光一时忘了移开。
颜书没留意卫禺那带着些微侵略的视线,她甩了甩手上冰凉的雨水:
“热泉村有地热,故四季如春。可这个时节村外还是冬季,即便是这雨,也透着些寒气。”
蓦地,她动作一顿。
是了,即便他们身在木楼,仍觉寒气,那被关押在思过所的颜赐云呢?
思忖间,颜书指尖一暖。
旋即,一柔软的锦帕裹住了她是指尖,那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手桎梏,一手握着锦帕擦拭她手上的水汽。
颜书挣了挣,恰时卫禺擦拭好松了手,他那漆黑的黑眸抬眼看向她。
指腹上温热的触感还在,让颜书有些不自在的别开脸,垂在身侧指尖却不自觉地捻了捻。
正说着案情呢。
“颜赐云......到底年纪大了,我怕她身子熬不住。”颜书回神,继续道。
“放心,昨夜将颜赐云关押进思过所时,已经让槐邻暗中给人送了几床暖被了。”
... ...
一连整日,暴雨不曾停歇。
木楼处于山坳处,此时那山间雨水汇聚成溪,前庭汪了小腿深的积水,瞧着这雨,似有毁天灭地之势。
“啪嗒”
一细小的声音从唰唰的雨幕中传来,微不可闻。
靠在廊边听雨假寐的颜书倏然睁开双眼。
她眸子清明,拿起靠在木柱上的长剑,缓步走向转角处,在看清庭院中的身影后,顿住了脚步。
只见庭院中一身形瘦小的姑娘挽了裤脚,一手抱着裙摆,一手撑着把不知道哪找来的缺了口的油纸伞,小心翼翼的踏水往庭院外走。
“十三——”少女一清凌凌的音嗓隔着雨幕传来,让十三刹那僵硬住。
她压下眼底的仓皇,强装镇定地回头,廊下,那窈窕的倩影抱剑而立,澈明的目光隔雨望着她,让人无处遁形。
十三指尖一抖,下意识的将伞沿下压,挡住了那灼人的目光。
可挡住了颜书的身影,却挡不住声音。
只听颜书那声音传来,“这大雨瓢泼,外面积水路滑,十三这是要去哪呀?”
握着伞柄的手骨节用力,逐渐发白,不知过了多久,十三扶正伞沿,与颜书隔雨相望。
她抖了抖嘴唇,“出去......随便看看。”
颜书神色不变,“随便瞧瞧?”
“......是。”
“那倒是奇怪,这随便瞧瞧,背上还要背着些取暖的衣物......”颜书勾了勾唇,“别不是,还要给什么人送些取暖的衣物罢?”
“!”十三心底一慌,抬手摸了摸身后的包裹。
颜书看着她站在雨中瘦弱的身影,瘦弱到,好似一场大雨都能将她压到,她移开眼,“今日木楼禁严,我就当没瞧见,你回去歇息罢。”
“为、为什么?”少女声音有些倔强,目光紧紧盯着颜书。
她问的不仅是今日木楼禁严,不允外出。
问的更是颜书,为什么颜书是揽玉山庄的大小姐,而颜赐云既然是揽玉山庄的人,她还要如此绝情,难道真要看着颜赐云生生冻死?!
颜书自然明白十三话中之意,她没有回答,只道:“自古国有国法,辑定司也只是依律行事。”
话毕,她却先愣住了。
颜书神色恍惚望着雨中那倔强而立的身影,好似在看她最初的影子,什么时候,她也会用这些官话打发人了。
十三讥笑一声,踏水上了回廊,她浑身湿漉漉的,眼神却亮得发烫,
“是,我是要去给颜副族长送些衣物,可那又能证明什么?我只是不忍她如此心善,还要被活活冻死!”
颜书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解释颜赐云已有保暖衣物这事,只抬了抬手,让两名护卫将十三带回去,“看好她,不要让她接触什么人,递出什么消息。”
这下算是明白了。
难怪她假扮山川生颜赐云也知道,他们暗中去搜查向家颜赐云还知道,原来跟在他们辑定司身边,通风报信的人,是十三。
“为什么不审问她?”回廊后,望追走了过来。
“为何要审?”颜书回头看他,“十三呆在辑定司的眼皮底下,这几起命案,难道她还有作案时间?”
“她是没有作案时间,可她绝对知情,她不也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将我们的行踪泄露出去了吗?”
“......”
“走吧。”望追递过来一把油纸伞,“上次咱们搜查向家的时候,十三告诉颜赐云我们的踪迹,咱们搜了一般半便被打断,如今,我们几人再去瞧瞧。”
颜书瞥见他身后走来的向白,撑伞道,“颜赐云得知我们去搜查向家便赶来阻止,看她们这么紧张,或许,当真有什么我们未曾发现的线索。”
雨势渐大,望追和向白身披蓑衣走在前头,望追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盯着被隐在雾浓雨势中的座座山丘,“这雨势过大,可有山顷的风险?”
这话,让颜书和向白二人也顿住了脚步.
脚底汇聚成溪的雨水中,伴着山间冲刷下来的泥泞碎石,颜书撑着伞,自然能感觉到这伞上、雨珠砸下来的力道,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向白喃喃道:“若是那素空小师傅还在便好了,他最擅天文地理,测探风水......对了,为何素空不与我们一道进热泉村,离开碧城后便走了?”
说到这,望追神色一顿,侧目看向伞下的身影后道:“素空办事,自然只与公子商量。”
如今正是日中,毁天灭地一般的雨势铺天盖地而来,乌云遮日犹如黑夜,屋外尚且昏暗,屋内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别点了,这灯油渗水了。”望追叫住了颜书的动作。
颜书进屋后,便从腰间拿了根火折子,欲将尚寸屋中的灯油点亮,可瓦楞漏水,浸了灯油。
灯油点不亮,这屋中仅有三人握着的火折子点光照亮。
“上次搜了尚梅和尚誉的屋子,都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那问题,便出在尚寸的屋中了。”望追示意向白搭把手,二人将床榻移开,可除了霉味和潮味儿,不见任何地道。
猝然!一声轰隆的雷声伴着红紫闪电从天际劈来——
屋内霎时照亮两息,颜书神色怔愣间,借着那电光看清了屋中的全貌。
“等等——”她连忙叫住二人,“不是床榻,而是这画有问题!”
“画?”向白拿着火折子走近,“哪来的画?”
颜书的目光死死盯着墙上那年画,这年画是由传统的桃木板雕刻,后贴花刷上颜料制成,每年新年可在桃木板上更换新的纸张。
可如今这火折子下的桃木板,实在古怪。
这是一幅仙桃送子画,年画娃娃圆润白皙,在灯光下近乎诡异。
见望追也走了过来,颜书指着这半尺来高的桃木板道:
“这年画上积灰,按理说只是一幅画,不会常常触碰,这桃木板除了右侧,均是木头的原色,可这右侧......”
右侧中部,不用颜书多说,这火折子下能清晰的瞧见,布满了经年累月才能积攒出来的黑印。
颜书抬手,顺着那黑印握住画框,只见那画框被缓缓移开,露出了画框下的砖墙。
向白先是目瞪口呆,后疑惑道:“这、这画后怎么是堵墙?!”
跟预想的不一样,颜书脸色也有些不大好,墙体昏暗,她举着火折子凑近,下一瞬,她冷笑一声。
在向白和望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抬脚,狠狠踹向着画后的墙!
只听轰隆一声,转头向后迸裂,露出了个洞口。
“......”向白傻眼了。
望追亦是好一会儿没回神。
谁能想到,她不用内力,把墙生踹开了......
“喏”颜书得意地努努嘴,“怕是为了掩饰什么,新砌了堵墙,地道不是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