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感化美惨强指南》叶芷瑶

41、安慰

　　修者九境，云起现在的修为，应当约莫已经踏入了中三境的最初一境星境，在许久没有上三境修士出现的九境，她现在已经能算得上是颇有实力的修士了。

　　要是九境的修士们知道，他们费尽全力才能获得一点的修为如今有人不废吹灰之力就能拿到，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可惜，她空有一身灵力却不太懂得如何使用，若是这身平白出现的灵力到了江沉舟身上，不敢想象他现在会有多强。

　　在梦谷，铃铃对她说，她无法正常修炼来提升修为，或许和她识海里的那枚骰子有关。

　　她在梦谷，尝试了很多次修补那枚骰子。

　　确实是有用的，骰子上的裂纹在以极其微小的速度变得完好，她的修为也确实有所提升。

　　但太慢了，骰子像是个无底洞，无论多少灵力和天材地宝丢进去都能毫不客气地吞吃个一干二净。

　　云起快步赶到剑阁，还未到剑阁弟子的府邸处，便听到有人讨论，剑阁大长老剑心今日收了一位新的弟子。

　　云起不用多想就知道，这位新弟子，一定就是江沉舟了。

　　蒙尘的明珠，只要吹落上面漂浮的灰尘，就会立刻变成璀璨夺目的样子。

　　只是过往的那些年，没有人肯帮他拂去灰尘罢了。

　　她打听了这位“新弟子”的位置，敲开他的房门。

　　“恭喜恭喜呀。”云起笑，“还没见到你，就听到外面有人说，今天剑阁的剑心长老新收了一位弟子，那肯定就是你了。”

　　江沉舟坐在桌前，刚好放下最后一块袖摆：“这么确定一定是我？”

　　“那当然。”云起答得毫不犹豫，在他旁边坐下。

　　“如果不是我呢？”

　　“怎么可能？”云起一边说，一边一点也不客气地从桌上的壶里倒出一杯茶，小口喝着。

　　“……如果呢？”

　　“如果？”云起想了想，“如果没能拜师——那肯定是昌澜宗的长老们眼神不好。”

　　江沉舟滞了滞。

　　云起约莫是渴了，仰头喝着茶，一缕调皮的发丝顺着她的侧颊垂落，洒在裙上。

　　真有趣，小白猫明明白色的，化成人形，竟然也会有一头乌黑漂亮的头发。

　　听到云起刚刚说的那句话，江沉舟忽然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自己的父亲和母亲了。

　　那算得上他生命中仅存的美好，但正是因为太过美好，想起的时候也就会愈发痛苦。

　　大概是出于人类独特的保护机制，江沉舟渐渐不会再想起他的父亲和母亲。

　　但这次，他又想起来了，父亲和母亲的声音。

　　“隐香，你说，我能成功突破星境吗？”
　　“当然可以了。”

　　“隐香，你觉得我这么做对吗？”
　　“嗯。是对的。”

　　……

　　父亲脸上的焦虑淡去，化为无奈又温柔的笑，他在江沉舟面前从来不会有这样的笑：“你总是这样说。”

　　月隐香也笑了：“谁都可以不相信你，但我不可以。因为，我是你的妻子啊。”

　　母亲的声音温柔得像是要化成水，于是，他看到父亲眉头的褶皱刹那间被抚平了。

　　江沉舟眼眸微微垂着，唇角弯起，他自己都没有察觉，此时此刻，他脸上的笑容多么温柔，多像他回忆里的父亲。

　　云起没察觉江沉舟的走神，她在思索她的修为到底是怎么提升的。

　　她第一次修为突然提升，是在琅琊秘境，第二次修为突然提升，是在梦谷，第三次修为提升，是在昌澜宗。

　　她穿越九境，是九九为江沉舟而来，她修为提升一事，多半也和江沉舟有关。

　　这三件事，每一件都是影响江沉舟未来，人生的大事，难道说，会和这个有关吗？

　　“你呢？”

　　“嗯？”云起骤然回神，“什么？”

　　“你在丹阁，怎么样？”

　　“……”
　　云起感觉心口中上了一箭。

　　“怎么了？”
　　他面色微沉，凑过来一点。

　　“没事，就是——”她有气无力地伏在桌上，慢吞吞地解释，“我好像，没有什么炼丹的天赋。”

　　“是朴参长老误会了什么，所以……我想，我大概，可能，或许没办法留在昌澜宗了。”

　　她伏在桌上，软趴趴的，看上去就像一只懒洋洋的猫咪，修士从来恪守已身，不会如此失态随意。

　　他心脏痒痒的，不知何时抬起了手，指尖出现在视野里，在她鬓边猛然停下。

　　差点忘了，她现在已经不是一只猫了。

　　江沉舟屏住呼吸，蜷回手指。
　　“那你还要留在昌澜宗吗？”

　　云起睫毛颤了颤——江沉舟的声音格外低沉，他说话的语气，就好像，如果她说不，他就马上毫不犹豫离开昌澜宗。

　　云起打了个激灵，这怎么可以？！

　　她好不容易才带他来昌澜宗的！

　　“要留在昌澜宗！”她猛地直起腰，“就算朴参长老不收我当徒弟了，我也是要留在昌澜宗的。”

　　她想了想：“大不了就去当外门弟子呗。”

　　江沉舟深深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

　　“那你呢？”云起试图转移话题，“你在剑阁怎么样？”

　　江沉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确实通过了剑心长老的考试。

　　但是，通过考验之后还有个小小的插曲。

　　剑心长老眉头皱得死紧，一脸嫌弃地评价他的剑术：乱七八糟，只有蛮力，毫无章法，简直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你什么都不会，这样也算是剑修？

　　云起：……
　　“他这么说你的？！”

　　江沉舟笑：“我都不生气，你气什么？”
　　从某方面来说，他说得也没什么错，江沉舟确实没有学过剑。

　　云起倒也不是生气，她是怕江沉舟受了刺激，心理问题更严重了。

　　“那……你觉得昌澜宗怎么样。”

　　江沉舟盯着她的眼睛，漂亮精巧的眼睛里是好奇和一丝紧张。

　　看不出她对昌澜宗到底是什么态度和目的。
　　他沉吟着，没有开口。

　　江沉舟略略垂眸，抿唇不语。
　　像是他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也正常，毕竟刚来到昌澜宗第一天，要说有多大好感肯定不可能，没有恶感就很不错了。

　　云起：“我听说，昌澜宗是九境第一宗门，剑阁是昌澜宗最厉害的一阁。年轻一辈里，又以成越最为出名。”

　　“……成越？”

　　“就是和我们一起来昌澜宗的成越呀！”

　　“你以前听说过他？”

　　“嗯。”云起沉吟，“听说他为人正直善良，经常出宗帮助凡人和普通修士。”

　　“正直善良。”江沉舟勾唇，轻哂。

　　云起假装没听到：“如果他人真的像传言中那样不错，你可以试着和他相处一下看看啊。”

　　江沉舟没说话，他那双黝黑的眸子直直盯着她，像是要一直望进她心里。

　　她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站起身：“好了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回丹阁了。”

　　“……回丹阁？”
　　差点忘记了，云起是丹阁的弟子，住所自然也在丹阁。

　　但她也可以不回去的，明明，她是一只猫不是吗？

　　江沉舟这样想，却什么也没说。

　　云起已经来到门边，她朝江沉舟挥手告别。

　　“等等。”江沉舟忽然开口。

　　“嗯？”

　　“那只小幻梦兽呢？”

　　“你说小梦啊。”云起看向腰间，轻轻一拍，雪白的球从灵兽袋里飞出来，“它在这。”

　　幻梦兽是珍贵的兽族，他们还有难缠的仇敌，小梦其实不适合和他们一起走，但它说什么也非要和他们一起，云起只好把它放进了灵兽袋中。

　　小梦打着哈欠：“怎么了怎么了？我终于可以出来了？”

　　它略一歪头，就看到了江沉舟，他的视线正略在它身上，唇角挂着微笑，看得它心里毛毛的。

　　它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云起，要不我还是——”

　　“云起。”江沉舟打断它，“让它留在这里陪我吧。”

　　小梦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云起：“咦？”

　　江沉舟笑：“房间里总是有一两只闹腾的兽，若是突然没了，还真有些不习惯呢。”

　　云起顿了顿。
　　这是好事，她想，BOSS的心理问题仍旧令人堪忧，他愿意接触哪怕是灵兽，也比一个人强。

　　“那不如……”她看向小梦，“你就先留在这里？”

　　它才不要留在这里！！

　　“我才不——”话才说了一半，小梦便感觉脖颈一凉，江沉舟的视线陡然变得又冷又厉。

　　它默默缩了缩脖子：“我才不——不会不同意呢。”

　　望着它的凌厉视线消失了，江沉舟伸手，将飘在空中的小白球拎到了身后。

　　云起满意地看着相亲相爱的一人一兽，推门。

　　江沉舟跟着来到门边。

　　她朝着他笑，顺手阖上门。

　　褐色的木门缓缓关上，扬起一阵清浅的微风，微风中飘来江沉舟低沉的声音。

　　“……你是一只猫，猫不会炼丹，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咔哒一声轻响，云起站在门后，眨眨眼，后知后觉——他这是在……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