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感化美惨强指南》叶芷瑶

36、他厌恶人类

　　一年期满，梦谷光芒大亮，毫不客气地将他们丢了出去。

　　小梦依依不舍地回望山谷，哪里还能看到一丁点梦谷的影子？

　　白日突然变成夜晚，青绿色的山石突然变成了熟悉的灰褐色，云起眨了眨眼，有些难以适应。

　　江沉舟走得最快，他似乎毫不留恋，短短几息时间就和她们拉开了距离。

　　云起一咬牙，追上去。

　　小梦又看了一眼空荡的山谷，飞身跟上。

　　云起不近不远地坠在江沉舟身后，她没有刻意收敛气息，江沉舟不可能察觉不到她在跟着他。

　　这还是一年一来，她第一次和江沉舟尝试破冰。

　　她有点紧张，心脏咚咚跳。

　　但他偏偏对此毫无反应，就好像……就好像是被一只毫无关系的丛林小野猫跟着一样。

　　对于曾经的朋友——如果她和江沉舟算的上朋友的话。

　　无视是比愤怒和怨恨更加伤人的东西。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愤怒如丝线缠绕上她的心脏，密密麻麻紧拽着，勒得她喘不过来气。

　　是，她是骗了他，是隐瞒了他不少东西。

　　但是——归根结底，她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相反，她帮了他不少，按理说他应该感谢她。

　　云起几乎生出了一种掉头离开的冲动。

　　既然江沉舟不需要她帮忙 ，她又何必上赶着。

　　小白猫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江沉舟的速度很快，她不刻意追赶，很快，以他们的速度差，他们之间的距离就会像他希望的那样，越拉越远。

　　九境之大，或许，他们自此不会再见了。

　　她一边思忖一边往前走，回神后下意识向前看了一眼，随即微微一愣。

　　她这样慢吞吞走了半晌，她和江沉舟的距离一点也没有被拉开，江沉舟依然在她的视野里，不近不远的位置，不快不慢地走着。

　　……？！

　　难道说……小白猫的眼睛微亮，勇气凭空涌出几分，她三两步跑过去。

　　“江沉舟？”她轻咳，小声喊他的名字。

　　“……”
　　清脆干净的女声，熟悉又陌生。
　　江沉舟瞥了她一眼，沉默不语。

　　他没说话，但他也没有加速和她拉开距离。
　　云起微微一振：“你现在是什么修为了？梦谷灵气充裕，我现在已经是元境修为了，你呢？”

　　他如此刻苦努力，修为应当只高不低。

　　从他周身的气息也能猜得到。

　　江沉舟依旧不语。

　　“你好像又长高了点，你得去集市买几身新衣服。”

　　小白猫湛蓝色的眼睛落在他的袖口，衣袖的长度显然不够了，露出一截腕骨微凸的洁白手腕。

　　江沉舟眸色暗了暗，不动声色将长剑横了横，挡住了手腕。

　　“……”
　　云起悻悻收回目光。

　　江沉舟悄无声息地睨着身旁的小猫咪，她似乎受到了打击，两只毛茸茸的猫耳朵耷拉着，走路都变得有气无力。

　　但很快，那两只耳朵像猛地竖起，江沉舟的目光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收起。

　　几乎在同一刻，云起再次抬起了头，她不知道从哪里扒拉出一只蓝绿相间的蝶：“你看这个，这个好看吗？这是我在梦谷抓到的蝴蝶。”

　　江沉舟：……
　　他焦躁地咬了咬牙，黑眸浸着沉沉地燥郁——这些都不是他想要听到的。

　　“……你饿不饿，我们现在要去哪？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是我，不是我们。”

　　云起说了一半的话被江沉舟打断，他的声音冷漠又无情，好像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哦。”

　　云起停了下来。

　　江沉舟的脚步也不自觉跟着一顿。

　　他低头，深深望着雪白的小猫，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一种想将她拎进怀中的冲动。

　　但他攥紧手指，很快硬生生压下这种冲动。

　　江沉舟偏过头，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黑色衣袍轻轻从她的毛发旁掠过，带起一阵微风。

　　他可真是毫不留恋。

　　云起不太明白，又有些明白，她有些怅然。

　　可能这就是九九口中无情无义的大boss吧。

　　江沉舟的心情并不平静，从他踏出第一步的时候，他便在想，它会跟上来吗？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他走得很慢，慢的几乎有些假了，他每踏出一步，就在心中默数一个数字。

　　一、二……五、六

　　身后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九、十。

　　江沉舟的指甲嵌进了掌心，他应该毫不犹豫离开这里，他本来就是这样打算。

　　可他才走了十步，就感觉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他攥紧弑魂剑，回头。

　　小白猫呆呆站在地上，两只雪白耳朵耷拉着，湛蓝色的眼睛迷茫看着他的方向。

　　四目相对，他看着蓝色眼睛里浸上亮光，像烛一样一点点亮起来。

　　“小气鬼！”云起没动，她恶狠狠小声嘟囔，“你还生什么气？我不是都和你解释了吗？”

　　解释……？

　　江沉舟差点气笑。

　　她那能算解释？说一半留一半的解释么？

　　“是么？”他的声音沁着点凉，“那你说说看，这本功法是哪里来的？”

　　他手一翻，修长手指中赫然出现了那本薄薄的黑色功法——《七煞秘录》。

　　“这……这……这是……我们族中秘传的功法！对！就是这样。”

　　“那面灵盾呢？是什么？”

　　琅琊秘境中还不觉得，江沉舟没想到，它连铃铃那样强大修士的攻击都能挡下。

　　“那、那也是家族祖传的宝贝。”

　　江沉舟笑了：“你们家族祖传的宝贝还挺多，兽族还祖传人修的功法。”

　　……
　　“我们家祖传的宝贝就是多不行么？”

　　“当然可以，那看来你们一族是九境很厉害的灵兽。”

　　“那、那当然了！”

　　“那……”江沉舟的身影如鬼魅般贴近，他盯着她，居高临下，“你是什么灵兽？”

　　“我……”忽如其来的贴近让她有些惊吓怔然，盯着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云起呐呐。

　　她又不知道九境有什么厉害的猫族，这如何答得上来？

　　江沉舟轻嗤，眉眼都染上化不开的阴翳：“怎么，不能说？”

　　……

　　地上的小猫瞪圆了眼，四只脚都写着不知所措。

　　江沉舟弯腰，把地上的小猫拎起来，轻飘飘放在弑魂剑剑鞘上。

　　脚下的弑魂剑不满地轻颤，江沉舟低头，淡淡看了它一眼，弑魂剑猛然滞住。

　　“还有……”他的声音在撩起的眸里一转，轻笑，“你或许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声音都是发虚的。”

　　“……？”

　　小白猫的眼睛瞪得混圆，她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嘴巴张了又闭。

　　她是震惊的，但她没有反驳。

　　江沉舟的心脏跌入谷底。

　　“我！”云起闭了闭眼，“是，我确实有些事情没有告诉你。”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谁没有一丁点秘密，我能保证，我对你没有恶意，这样不行吗？”

　　江沉舟沉默半晌：“你说没有恶意，就没有恶意？”

　　“你！”云起生了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你要我怎么样才肯相信我？”

　　“还是说，你根本就是铁了心不想要我这个朋友了是吧？”

　　“好朋友？”
　　江沉舟又笑了，笑声里混杂着讥讽和怒意。

　　“你走吧。”他哑声，掩在弑魂剑下的手掐出血痕，“我不和人类做朋友。”

　　“我又不是人类！”

　　云起下意识脱口而出。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云起滞住，电光火石间，她仿佛猛然明白了什么。

　　江沉舟对她的态度，是从知道她可以化形变化的。

　　她一直以为，这是因为她欺骗了他。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其实厌恶的，是“人类”本身呢？

　　九九说江沉舟会毁灭九境，一般人即使再邪恶，也不会想要毁灭世界。

　　除非——他真诚而真心地厌恶这个世界，厌恶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

　　云起心下微动，毫不犹豫从弑魂剑鞘上跃下来，光华闪过，小白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着白裙，莹莹笑着的女子。

　　她立刻看向江沉舟，江沉舟眉毛蹙起，他唇角紧绷着，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眼睛里涌起沉滞的墨色。

　　她是猫的时候，他还没有如此抗拒。

　　现在她是人，他几乎恨不得瞬间和她拉开百米距离了。

　　果然，她猜的没错。

　　江沉舟对人类充满了厌恶。

　　怪不得大反派最终会毁灭九境，怪不得九九会让她成为一只猫。

　　从小到大，没有接触过对他抱有善意的人类，见到的，只有人类世界里的肮脏和邪恶。

　　这个时候的江沉舟——心理问题应该已经很严重了吧。

　　皮靴踩在枯叶上的咔擦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云起恍然抬眸，看到的是江沉舟离开的背景。

　　她睫毛颤了颤，咬唇，变回小白猫，再次跟上去。

　　江沉舟轻呵：“不是说了不要跟上来么？”

　　“这路是你家开的？只能你走不能我走么？”

　　“……”
　　“行吧。”他声音里沁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反正，你也跟不了多久。”

　　云起承认，人性的丑恶确实很多。

　　但也正因如此，人性的美好更加的弥足珍贵，令人珍惜。

　　云起在孤儿院长大。

　　曾经无数次，她心底的恶意不比江沉舟少，恶魔在她的心脏和大脑里呓语：“何必坚守那些没用的道德，何必期望那些渺茫的东西。只要没有底线，只要走上捷径，她也可以轻易走向成功，得到财富与尊重。”

　　但云起无数次赶走了恶魔。

　　她只是想——她如此期待珍惜生命中每一分美好，一定也有许多许多和她一样的人，期待而贪婪地奢求每一分真诚与善良。

　　虽然，她可能没有这份好运，得到善良而又美好的人的眷顾。

　　但，如果保持真诚和真心的话，或许不经意间就能满足别人这样的愿望。

　　因为淋过雨，所以，想给每一个雨中的人打伞。

　　当然，这或许也是因为，她比江沉舟又幸运几分，没有经历过他那样痛彻骨髓的欺瞒和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