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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仅此而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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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起看了看沈乔,又看了看江沉舟,雪白尾巴悄悄竖起,不自觉地上下摇晃,生平第一次有了想要抱头鼠窜的感觉。
刚才情况紧急,她全凭本能行事,现在才恍然警觉,她把自己暴露了个干干净净。
这次绝对没办法轻易蒙混过关。
要不……稍微解释一下能说的部分?
云起打开系统商城面板,积分值后硕大的0鲜红刺目。
云起面无表情,啪地关掉了系统商城。
不是她不想说话,她现在是真说不出来话了。
三人一猫面面相觑。
江沉舟扯起唇角,率先打破了诡异的平静。
“算了。”
他转身,毫不犹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不想说,何必强人所难。”
他走的很快,黑灰衣袍在空中划出一个凌厉的弧度。
漆黑古剑出现在他怀里,和他漆黑背影融为一团。
沈乔眨眨眼,看了看江沉舟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云起,后知后觉。
“他……他也不知道你能说话啊?!”
她还以为他们两个联合起来瞒着她们呢!
云起苦笑。
她盯着江沉舟离去的方向,显而易见,江沉舟生气了。
好不容易才靠着小猫咪的身份在大boss面前刷了点好感度,这次,恐怕一下都清零了。
想要走近一个人要多久?半年一年,两年三年,甚至五年十年。
但想要远离一个人,却很快很快。
一点一点刷上来的好感度,有时候瞬间就能跌到谷底。
没人愿意忍耐欺骗和愚弄,更别说亲手被九九打上未来大boss标签的江沉舟。
氛围明显不对劲,沈乔不敢开口了。
云起任命地叹了口气,抬起爪,沿着江沉舟离开的方向走去。
蓦的,她的脚步顿住,云起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盯着她的系统面板和她的身体。
系统面板上的积分数正在飞快向上攀升,与此同时,她身上无论如何都无法提升的修为竟然再次诡异地提升了。
识海里的奇迹之骰如同呼吸一般闪烁着。
她可以骰出第二个点数了!
*
江沉舟在蓝色的石头上坐下,弑魂剑平放在面前,他手指轻轻在剑锋一抹,指腹瞬间开了道血口。
他将血液滴到弑魂剑上,他要让弑魂剑认主。
认主过程出奇的顺利,漆黑古剑发出一声铮鸣,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的凶戾之气以剑身为圆心激荡来。
江沉舟闭目,运转功法,凶戾之气一点也没逸散出去,全然被他吸收了个一干二净。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他咬紧牙关,漆黑眼瞳向外扩出密密麻麻的红色血丝。
修者修炼应当全神贯注。
修者修炼必须摒弃杂念。
更何况他修炼的是凶险的功法,吸收的是邪剑的戾气。
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经脉错乱。
可他闭上眼睛,小白猫和女人的脸就在脑海里反复交错。
它早就能化形了,那她还算一只猫吗?
江沉舟不是御兽师,他第一次思索这个问题。
化形的妖兽,到底算妖兽,还是……算人?
它,或者说她。
如果她不是一只猫,她是一个人。
那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变了。
她从始至终都在骗他,她刻意隐瞒自己会说话,能化形。
她潜伏在自己身边,她的目的是什么?
她无数次看到他把她当一只小猫对待,渐渐对她卸下心房,这个时候的云起在想什么。
她是不是在暗暗嘲笑他的愚蠢?
他应该杀了她。
他要杀了所有欺骗他,算计他,谋害他的人。
戾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让他的思维也不知不觉染满了戾气。
他应该杀了她。
至少……应该对她抱有满满的警惕和仇恨。
……
但他竟然不想杀了她。
朝阳宗、琅琊秘境、小梦的幻境……他和小白猫相处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相处的画面太过美好。
幻梦兽的幻境太过真实,真实得让他经常觉得,他们真的已经认识了好多年。
人在痛苦、恐惧、烦躁的时候,会更容易滋生一些邪恶诡异的想法。
比如现在。
云起不能这样。
小白猫不能这样。
他把她当成了重要的伙伴,唯一的伙伴,她不能这样随意地、轻飘飘地远去。
他曾经给了她很多次离开的机会。
在朝阳宗的那件小屋里,在琅琊秘境分离时。
是她一次又一次找了回来。
他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他从未见过光明。
不管她有什么目的。
是她自己来到他身边,怎么可以随便离开?
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让她没办法离开。
比如御兽诀,契约成功的妖兽,终生都会被主人掌控。
但即使是这样也不能让他平静而安心。
江沉舟觉得自己像沙漠中的旅人一样,饥渴而不安。
有什么东西像紧攥在手中的水和黄沙,正悄无声息地一点点从掌心漏下。
或者更加彻底的,傀儡术。
傀儡术是邪术,但中术的人,就真的此生没办法离开施术者了。
江沉舟的眼睛颤了颤,经脉中游走的戾气一瞬间失控,像一把锋刃在肚子里由内而外捅出。
他捂着唇,吐出一大口鲜血。
血液滴答落在衣袍上,和之前干涸的血融为一体。
江沉舟定定看着他的外袍,后知后觉,哦——原来他还受了重伤。
他弯起唇角,仰躺下来,将弑魂剑紧紧抱在怀里。
*
云起从碧绿的石块后悄咪咪探出一个头。
她都没来得及尝试奇迹之骰的新能力,就连忙来找江沉舟了。
江沉舟面色苍白,双眼紧闭,似乎睡着了。
但起起伏伏的黑化值显示着,他的心情并不平静。
他怀里紧紧抱着那把古怪的漆黑长剑,身体蜷成一团,看上去很是不安。
云起踌躇——看来现在并不是解释的好时间,更何况,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解释。
要不……还是先离开,她的视线最后一扫,瞳孔猛地一缩,想要离开的动作硬生生停住。
殷红血液在以他的身体为圆心,在碧绿石块上洇开,像一朵徐徐绽放的血红花朵。
他是受了伤的,她知道。
所以伤口崩裂了?
她从石块外跳出来,肉垫踩在光滑绿石上,没有一丁点声音。
江沉舟的眼睛却在她靠近的那一刻倏地睁开了。
四目相对,云起像被抓包的学生一样蜷起了脚趾。
江沉舟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被他那双漆黑眼睛锁住的时候,会有一种错觉,好像被一只水里的鳄鱼盯上了。
云起怔住,半晌,她才慢吞吞地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江沉舟毫无反应,只用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盯着她。
或许是因为心虚的缘故,云起被他看得有点头皮发麻,她低下头,躲开了江沉舟的视线。
“不解释一下吗?”
江沉舟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过来,就是想要解释。
云起飞快用积分兑换了说话功能。
“我可以解释。”她轻声说。
小白猫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它的眼睛和以前一样澄澈,毛发和以前一样雪白。
坐的距离和以前一样近。
他能感觉到身边暖烘烘的温度。
“好。”江沉舟听到自己的声音,又轻又低,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他心中升起一种难言的期待。
“但现在。”云起指了指他小腹上的血迹,“你得先治伤。”
江沉舟扯了扯嘴角,毫不在乎:“死不了。”
云起才不理他,直接上手扒拉起他的储物袋,很快就从里面扒拉出几个小药瓶。
它找到了药瓶,但取不出来。
瓷瓶滑溜溜的,像泥鳅一样。有指甲的时候,她尚且可以试一试,但现在,她的指甲已经在幻境里全部崩断了。
江沉舟的视线随意一扫,脸上的浅笑凝固下来,大脑中的思绪一瞬间清空,他整个人都僵住,后背汗津津的。
他盯着小白猫的爪子。
它吃力地扒拉着药瓶,血迹顺着断裂的甲床沁出来,在雪白的毛发上犹如雪地染上一片污渍一样显眼。
他唇瓣蠕动,想说什么,又没开口,他沉默将手指探进储物袋,取出云起扒拉了半天的药瓶。
他倒出两粒药,一口吞了下去。
云起笑了笑,她扭过头,看着天边升起的月亮,月亮是真实的。
江沉舟抱着漆黑古剑,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是的。”云起说,“我确实能化形,也确实可以说话。”
江沉舟双眸一沉。
他的心脏随着她的声音重重提起,又重重落下,涌起一股难言的失落,他不知道自己期待的答案是什么,但总归不是这个。
“但我并不是随时随地都可以说话,也并不可以随便化形。”
九九的存在不能暴露,云起含糊:“你可以理解为,这一切都是需要消耗……修为的。”
她说的也没错,系统需要能量,而能量又需要她的修为来提供。
所以她才要先修炼,所以她之前才一直无法说话。
这样似乎,能对得上号。
“化形也是如此。”
“是。”小白猫点头,“化形比说话更加消耗能量,我现在还没办法一直化形。”
是她们一族的特性吗?
真是奇怪的种族,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江沉舟沉默片刻,开口:“朝阳宗,喂我吃下散灵丹的人是不是你?”
“是。”
云起吐了口气:“我化形在弟子堂买了散灵丹。”
“琅琊秘境,留下信笺的人是不是你?”
“……是。”
“为什么会留下信笺。”
“当然是因为想提醒你,朝阳宗弟子不对劲,让你保持警惕。”
“你是怎么知道的?”
云起张了张口,脱口而出的答案又被她咽了回去,猫咪不会出汗,但她背后的细小毛发已经竖了起来。
“什么、什么怎么知道的。”
“师兄,师父,还有师弟。”他盯着她的眼睛,好像他能从一只猫咪的眼睛里看出不对劲,“你是怎么发现他们不对劲的?当时的你,出现在朝阳宗,似乎也没几天吧?”
……
她当然不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发现朝阳宗密谋多年的阴谋。
这一切,都是九九开挂告诉她的。
但她不能暴露九九的存在。
“是……是小梦。”云起闭了闭眼,“是小梦告诉我的。”
“……小梦?”
“对。”云起的解释很快流利起来,“从我们一进入琅琊秘境就进入了小梦的幻境,小梦在幻境里看到了朝阳宗众人的记忆片段,把这些事情告诉了我。”
事实上,她没有骗他,小梦确实和她说了这些。
她只不过,把这个时间稍微提前了一点点而已。
江沉舟目光沉沉:“你和小梦早就认识?”
“不,我们也是在琅琊秘境里认识的。小梦觉得我与它同是有灵智的兽族,想要和我交个朋友。”
江沉舟的眸子垂下又抬起:“你和小梦是朋友……那么,在秘境里……你有被影响吗?”
云起:……
她的沉默让江沉舟立刻得到了答案。
“没有,对吗?”
她没有被幻境影响,意味着,幻境里的每一幕,都可以是伪装的。
小白猫日日夜夜的陪伴。
小白猫饿着肚子叼回来的食物。
小白猫死亡时瞪大的双眼。
……
都是假的。
江沉舟整个人身上的气息更冷了,黑沉沉的,像是刚从河岸淤泥里爬上来的鳄鱼。
“那个藏宝地,也是假的。”
“……是。”
“还有呢?”
“什么还有?”
“还有什么瞒着我?”他的声音像是一条蛇在耳边嘶嘶作响。
小白猫抬起了脑袋,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亮的吓人:“我承认,我确实有些事情没有告诉你。但我可以保证,我没有过伤害你的念头,过去没有,以后也不会。”
江沉舟不置可否:“那为什么要给我留下信笺,为什么要给我《七煞秘录》?”
“你总不会要告诉我,你是好心的大善人,觉得我太可怜,同情我。”
“我不同情你。”
云起答得飞快,同情是强者对弱者才能产生的情绪。
她不是强者。
江沉舟,也绝不是弱者。
“或许你不相信,但事实上,我帮你没有任何目的。”
云起想,如果九九在,它现在一定要在她脑海里大吼大叫了。
“有目的,当然有目的了!我们要感化反派,阻止他毁灭九境!”
但是,云起帮他,从来都不是为了拯救九境。
她只是想帮帮那个被抽出灵骨灵根,还艰难地撑着地面站起来的少年。
仅此而已。
*
那天,江沉舟沉默了很久很久,云起知道他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说辞。
他抱着那把巨大的剑,步履蹒跚离开了山谷。
他在梦谷的东侧落脚。
云起踌躇了许久,选择了离他不近不远的北边。
小梦毫不犹豫选择了和她一起。
他们变得生疏了很多。
云起曾经数次蹑手蹑脚来到江沉舟住的地方,在不近不远的位置偷偷观察他。
她能看到少年利落流畅的身形线条,他不是在修炼,就是在修炼的路上。
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云起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们分住在梦谷的东北两侧,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似乎有什么变了,又似乎什么也没变。
江沉舟依旧是每天除了吃饭睡觉的时间,全部都在修炼。
云起则忙着适应突然增多的修为,研究骰子的新能力。
在梦谷的每一天都很珍贵。
她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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