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消》挽云山

2、年少 最美好的年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学校。
　　那一天，他正要跟小弟们去玩赛车。
　　开车路过一条小巷时，一道身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她穿着校服，扎着高马尾，背上背着个单肩包。
　　面对汹涌而来的车，她表情镇定，没有一丝快要被撞上的慌乱，吓得他用力踩上刹车！
　　见状，那些小弟也纷纷咒骂着停了车。
　　女生站在那里，嘴角带笑，无视其他人的谩骂，姿态张扬。
　　她直直地看着坐在驾驶座里的他，笑着开口：“你就是那个经常骚扰我闺蜜的傅修吧，我叫乔梦，是来揍你的。”
　　她的笑很纯粹，正如她这个人一般。
　　从看到她的那一眼起，他就记住了他，并与她结下了一生都剪不断的缘。
　　从回忆中抽离，傅修才发现，有关于她的事他一直记得很清楚。
　　乔梦看他有些呆愣，关切的问道：“傅修，你怎么了？”
　　傅修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话落，他又重新看向她，神色变得复杂，“乔梦，你还记得你的儿子吗？”
　　听到这话，乔梦微微一愣。
　　儿子。
　　是了，她还有一个儿子。
　　他和裴通瑾的儿子。
　　“裴青瑜，你的儿子，今年十八了，正在上高三，目前就读于在京城创办的青城高中分校。你要去看一下他吗？”
　　其实说这些话的时候，傅修有些犹豫。
　　毕竟高中的时候，谁都知道乔梦不喜欢裴通瑾，只是拿他当朋友而已，谁能想到几年后，他们不仅结了婚，并且还有了一个儿子？
　　他不知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内情，乔梦对于自己的儿子又是什么看法。
　　乔梦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没有哪个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乔梦也一样。
　　虽然那个孩子的到来是场意外。
　　那时的她精神濒临崩溃，好几次都试图自杀。
　　裴通瑾为了留住她，强行要了她让她怀上了孩子。
　　怀孕的那几个月是她当时灰暗人生中最开心的几个月。
　　孩子出生后的几年，她也满心欢喜想要抚养他长大，可之后发生的事却给了她致命一击，让她最终选择自杀离开人世。
　　她微微垂眸，看不清眼底神色，过了很久才沙哑地开口，“去看看他吧。”
　　——
　　青城学院。
　　正值下午放学，三三两两的学生从校门走出。
　　乔梦站在不远处，看着“青城”二字，眼中有些怀念，同时又有些复杂。
　　她与裴通瑾的初遇就是在青城的青城学院里。
　　没想到，过了十几年，她还能见到这个学院。
　　学院不远处有棵高大的树，树下有一名穿着普通却精神抖擞的老人正啃着硬面包，老人脚边放着一个破布袋，炯炯有神的双眼时不时看一眼学院，神情惬意。
　　这时，一道声音突然从身旁响起：
　　“记得从前有人说过讨厌城市的喧嚣，所以特意躲在一个小城镇里教书育人，并且立下壮志，说此生绝不回京城。没想到这才过了十几年，某人就灰溜溜的回京城了。”
　　老人动作一顿，嘴角微微抽搐，辩解道：“小城镇有小城镇的静谧与安宁，京城也有京城的烟火人间，倒是你——”
　　老人猛然回头，瞪着身边的人，“你这小丫头怎么这么想不开，非要干些没有退路的事！”
　　乔梦语气一噎，默默移开双眼。
　　“这和你把学院开到京城又有什么关系？”
　　听到这话，老人冷笑一声，声音猛地拔高！
　　“为什么！还不是你当初那小霸王模样！把京城来的那些少爷小姐治的服服帖帖导致后来那些上层家族都把家里不听话的后辈送过来毁了我平静的生活我才不得不搬回京城！”
　　看着老人一顿输出，气到胸口直喘气的模样，乔梦默默后退几步，就怕老头气狠了跳起来打她。
　　同时还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道：“这都是意外，谁让他们那么不禁打。”
　　“你……”
　　老人气到失语，足足做了十次深呼吸才压下想打她的冲动。
　　都是自己的学生，是他教的，打坏了不要紧，丢脸了事大。
　　在心里反复自我催眠，他面上才终于恢复心平气和的模样。
　　他教了这么多学生，只有这一个让他是又爱又恨。
　　“行了，我不骂你了，你过来吧。”
　　他平静开口。
　　乔梦见老头真不生气了，这才挪回他身边。
　　“你这十几年都不在，有些责任也该担担了。”
　　他再次抬头看向乔梦，神色复杂，感叹道：“一转眼，当初那个谁也不服的小丫头也长大了，听说你的死讯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当时知道消息的人都劝裴通瑾那小子把你好好安葬，结果那小子谁的话也不听，坚决不让你下葬说你没死，他一定能让你醒来。在他眼里，你只是睡过去了而已。我们都以为他是受不了打击，没想到他是真的让你醒过来了。”
　　说到这，老人眼中流露着复杂的情绪。
　　似欣慰似无奈。
　　乔梦也是愣在原地。
　　她能醒来是因为……裴通瑾？
　　回想起当初那个满身清冷的人，乔梦不自觉握紧手臂。
　　她与裴通瑾之间，真的牵扯太多，太多了。
　　说完这番话后，老人不再多言。
　　他也算是一路看着这两人走来的，亲眼见证过他们之间的牵扯纠缠，无论是为人师长，还是不忍心看着他们一直痛苦的活着，他都想要帮帮他们。
　　“我知道了，院长。”
　　乔梦缓缓开口，声音艰涩。
　　二人静默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老人再次开口，“小丫头，你找的人来了。”
　　话落，乔梦心中一紧，缓缓抬头看向前方。
　　学院大门处，四道身影由远及近。
　　乔梦看向其中一道身影，神情怔愣。
　　跟记忆中那人有七八分相似的清冷面容映入眼帘。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更显出挑，周身散发着冷漠又疏离的气息，唯有在面对身旁的少女时，眼中才会流露出温柔的色彩。
　　眼眶有些湿润，乔梦露出一抹微笑。
　　转眼间，那个当初还是小小的一团的孩子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她的眼中有欣慰，但更多的却是惆怅。
　　可惜成长的过程中，作为母亲的她却缺席了。
　　“不去见见他吗？”
　　老人平静地问。
　　“还不是时候，等我稳定下来后，会和他见面的，现在，我只要远远看上一眼就好。”
　　她语气平静，哪怕是见到阔别已久的儿子也并未动摇。
　　“唉~”
　　老人叹了口气。
　　“傻丫头，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我也老了，管不了你们了，这孩子从小也受了很多苦，他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心里还是惦记着你的。”
　　说着，老人转头直直看着她，语气少有的认真，“别让他等太久。”
　　乔梦定定看着他的双眼，郑重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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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青瑜刚出校门就觉察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和以往的视线不同，这道视线对他并没有好奇、欢喜、畏惧与杀意，有的只是温柔。
　　这种感受让他不禁抬头向四周看去。
　　只一眼，他就看到了站在树荫下的女人。
　　这时，女人正巧看来。
　　四目相对间，他神色一怔，沉睡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瞬间翻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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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的房间中，美丽又脆弱的人静静地蜷缩在床边，双眼死寂地看着窗外的天空，神色痛苦和绝望……
　　——
　　女人脸色苍白的躺在洁白的床上，神色是那么安详，仿佛只是要进行一场长眠，待到春暖花开，她就会回来那样……
　　——
　　书房的密室中，女人的照片贴满了墙面，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她的千般模样，她的自信阳光。仿佛任何人都无法将她打倒，任何事都无法将她压垮，比骄阳更加耀眼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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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中的脸与树下的脸逐渐重合……
　　那曾经无数次透过门缝偷偷去看，去渴望目光的交汇，去渴望温柔的叮嘱，去渴望温暖的拥抱的人，如今就站在离他不过二十米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
　　裴青瑜眼眸颤动，手也不自觉地颤抖，这一刻他本该心绪激荡，毕竟那是他从小的渴望，可他内心所有的……只是平静。
　　他微微垂眸，控制住颤抖的手，从始至终他都表现的很平静。
　　也对，一个只在他生命中出现了几年的人，就算从前再怎么在意，想要得到她的爱和关注，经过十几年的分离，也早就没有当初的感觉了，无爱，也无恨……
　　“青瑜？”
　　“青瑜？！”
　　少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拉回了他的思绪。
　　两男一女站在他身边。
　　其中一名少年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裴青瑜你中邪了？！你为什么不回我话！”
　　另一名戴着银框的少年则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树下的人，表情若有所思。
　　身旁的少女看着裴青瑜，眼中满是担忧。
　　“青瑜，你怎么了？”
　　听着少女关心的话语，裴青瑜平静的眼中有了波动，对她摇了摇头道：“阿稚，我没事。”
　　白稚微微皱眉，知道他有了心事，但他既然不说，她也不会去问，只是默默拉住了他的手，对他笑道：“没关系，我一直在。”
　　感受到掌心的温度，裴青瑜紧紧回握。
　　两人没有过多的言语，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树下的乔梦将两人间的动作尽收眼底，转头看向与少年并肩而立的少女，眼中划过一丝复杂。
　　看来，她不在的时间里，儿子的身边已经有了能够让他共度余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