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青》葡萄挞挞

1、七年了，她没再去探寻过他的生活 你还惦念着

　　凌晨两点，庭院里二楼的卧室里亮起了灯，暖黄的灯光钻过窗帘的缝隙掉落在桂花树的枝头。白纱徐掩，夜风夹杂着桂花的清香，顺着空隙，钻进了卧室。

　　姜芷从枕边的一侧摸到了手机，屏幕一亮，看了眼时间，就又把手机丢在了一旁。

　　刚入秋的南坪不算太热，尤其是夜晚，没了夏日的燥热，温度适宜，但即便如此，姜芷的额头也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眼眶里也氲起了雾气。

　　脑子胀得厉害，姜芷也索性不再睡，穿好拖鞋，走到窗边，把窗户开的更大。

　　风一股接一股涌了进来，房间里满是桂花的香味，连带着衣服上都沾染了一些桂花香。

　　站窗边吹了一会儿，姜芷才走到桌边，拿起杯子，拨开杯盖，杯子里一点水也没有，她只好蹲下身子去柜里找矿泉水。

　　打开柜子，里面空空荡荡的，姜芷轻车熟路地从柜子的最里面摸到一盒速溶咖啡。

　　　从盒子里拿了两条，全倒进了杯子里。

　　姜芷回头拿了被她丢在床上的手机，随便披了件外套，拿起杯子，准备去楼下接水。

　　走到房门口，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又折返到书桌旁，抽开抽屉，拿完东西才下楼。

　　厨房在前栋楼里，去厨房得穿过院子。

　　庭院里静悄悄的，拖鞋踩过细石，一一作响。

　　姜芷抬着杯子来到厨房，从冰箱的最上层拿了一瓶冰水，喝了一口，才稍微好点。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管直达胃里，冰凉，畅快。

　　接完水后，姜芷放好热水壶，趁着这个空档，走到厨房门外，倚在门边，点了一根烟。

　　打火机的火苗被风吹得晃动了一下，姜芷抬手护住了它，火苗跳跃在了烟盒上，睨了一眼烟盒下方的字，“吸烟有害健康”。

　　姜芷盯着那行字了好一会，直到指尖有了烫意，才回过神来。

　　收起打火机，唇角勾起，似是回忆更似自嘲。

　　厨房里是水在咕哝的声音，厨房外是风的声音。

　　树叶被风吹得飒飒作响，屋檐上的风铃声一阵高过一阵，夜有了声音。

　　红色的火点隐在风里，忽暗忽明。

　　姜芷长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圈很快就随着风消失在黑夜里。

　　树影随着夜风晃动，一下又一下。

　　她懒散地倚在门边上，看着院子，眼神淡淡的。

　　老宅是姜家在南坪的老家，院里的桂花树从姜芷记事起，就一直在了。早些年，姜父姜母去市里打工，老宅里也只有姜芷跟外公外婆。

　　外公走后，姜芷也去外地上了大学，老宅只剩下外婆一个人。张倩也就谋划着从市里搬回来，在旁边街道租了一个店面，夫妻俩就开了一个面馆，外婆有时候也会去店里转悠两圈，但大多时候，她都在跟人打麻将。

　　再后来，旅游风兴起，南坪虽然经济发展不大好，但胜在生态环境很好，有山川湖泊，在互联网经济的发展下，南坪也成为了一大旅游热点。

　　游客一年比一年多，张女士也抓住了这个机会，把老宅里里外外都翻新了一遍，装修成了民宿。

　　她辞职回来两个月了，院子里被她添了不少花，也养了很多盆多肉，看着很有生气。

　　夜里的凉风带着寒气，姜芷在门外没站多久，身上也就有了寒意。

　　一只烟，三分钟，除去她愣神的那几秒，水也差不多烧开了。

　　姜芷倒了半杯，关了灯，走出厨房。

　　走到半路，才发现，杯盖落在厨房的柜台上，她也没打算折返回去，抬脚准备上楼。

　　脑子里在想事，步子却快半拍，姜芷一不留神就撞上了台阶。

　　好在另一只手及时抓住了栏杆，并没磕到哪，只是水杯没盖，里面的液体撒出来了一些。

　　不偏不倚，刚好撒到了第一次烫伤的那个位置。

　　片刻，白皙的皮肤上，就灼起了一片红，像是知道一样，专门找着最薄弱的那片烫开。

　　想起他来，准没好事。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今晚接二连三的意外，让她十分不顺，心里像缠了万千个死结的绳子无头无尾的绕在一起，紧得找不到一处空隙。

　　回到房间，放下杯子，就往卫生间去了。

　　很快，卫生间里就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姜芷把被烫伤的那只手，放在水龙头下冲，

　　两次烫伤都在一个位置，以前被烫伤的痕迹，也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消逝，很淡，跟周围的皮肤融合的很好，不细看，很难看出来。

　　疤，很淡很浅，但却在姜芷心里烙下了一个重印，伴随了她整个青春。

　　七年了，她没再去探寻过他的生活，换过号码的手机里并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酸涩的记忆卷土重来，甚至更甚。

　　姜芷冲了一把冷水在脸上，抽了一张纸巾随便擦了擦，然后丢进垃圾桶，关灯，回到了座位上，随便从桌上翻开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二楼边上的那间房，灯整整亮了一夜。

　　天亮了，姜芷合上书，准备爬上床睡一会。

　　刚从椅子上站起来，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姜芷知道，是外婆抱着莱莱来找她了，转身去开门。

　　姜芷从H市辞职，回到南坪的时候，也带回了一只半大不点的小金毛，取名为莱莱。

　　刚带回家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可能养不活。

　　他太小了，姜芷在路边捡到他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气息都很微弱。

　　“让我们看看，丢丢这个大懒虫起没起床”

　　姜芷拉开门，外婆就已经抱着莱莱走到了窗户边，往里面张望。

　　姜芷看着一老一小撑着脖子的场景，唇角微扬，叫了声“外婆”。

　　“起床了啊!”外婆笑眯眯地从窗户边走了过来。

　　莱莱看见了主人也兴奋地喊叫，尾巴摇个不停。

　　“你看看，这狗，一见到你就怎么都有劲，刚刚我牵着出门还没走多远就赖地上不起。”

　　外婆弯着腰把莱莱放了下来，这狗能吃后比刚回来的时候重了好几个倍。

　　落到地上的莱莱，一个劲地往姜芷退边钻，兴奋地跑来跑去。

　　“陪我这个老太婆去走走，咋们三去遛遛。”

　　“好”

　　姜芷收拾好后，换了身轻便的着装，搂着着外婆，牵着来来，沿着石砖，去湖边散步。

　　张倩跟姜振川老早就去店里忙活了，现在也算不上淡季，但也有很多游客，趁着早上太阳还不是很大，吃完早餐去爬山。

　　老太太总有很多说辞，叫姜芷出来多走一走，晒晒太阳。

　　外婆轻拍着姜芷的手，心疼道：“整天闷在楼上，人都快闷坏了”

　　姜芷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她不太喜欢出门，有时候没事，她可以一整天待在屋子里。她的生活确实挺无趣的，就连她自己也这么认为。

　　比起外婆，姜芷感觉，她才是步入老年生活的那个，整天除了看看书，就晒晒太阳，浇浇花，闲暇时散散步，逗逗来来。

　　年轻人的朝气在她身上是一点没体现出来，除了能熬夜，其他的，跟老年人的生活没什么两样。

　　“你隔壁林奶奶家，人家都当祖祖了，重孙女都有了，整天抱到我面前炫耀。”

　　外婆说完还瘪了瘪嘴，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
　　“王奶奶 ”声音从她们身后传了过来。

　　外婆转过身子，姜芷也顺着外婆的视线往后面看。

　　早上起来晨跑的人很多，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湖边这条路，路宽，空气清新。

　　她们迎面对着太阳，阳光有点刺眼，有了一瞬间的恍惚，她看到了谢昀迟。

　　但很快，她就看清了来人。

　　盛天南穿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沿着路边朝她们跑了过来。

　　他也喜欢穿黑色的衣服，姜芷见他穿过最多的衣服颜色就是黑色。

　　盛天南很好，但始终不是他

　　盛天南脸上还有刚跑过步的汗珠，看了眼姜芷，耳廓也红了起来，抹了抹后脑勺有点羞涩地说：“姜芷，你也在”

　　“嗯，跟我外婆出来走走”

　　姜芷见他也只是淡然一笑。

　　莱莱却出奇地喜欢他，一个劲地朝他摇尾巴，扯着姜芷不断地向前靠。

　　盛天南也挺喜欢宠物的，家里也养了一只萨摩耶，见到莱莱对他这么亲热，也忍不住摸了几下。

　　“小盛啊，你家是不是也养了一只?改天牵出来跟姜芷一起遛遛，两只狗也好有个伴。”

　　“好”

　　姜芷怎又不知道外婆的小心思，从她回到老家，她就总叫着自己牵着莱莱出来走。

　　几人随便聊了几句，外婆也怕耽误人家，就散了。

　　外婆看着盛天南的背影，轻拍着姜芷的手“小盛这孩子挺不错的，有工作，勤奋踏实，待长辈们也挺好”

　　每隔几天，外婆总会有意无意地提起他。

　　“好多媒婆给他说媒，他都推了。每次又是送菜又是送水果的，我看啊!八成是对你有意思。”

　　“我们两家人，也算知根知底。以后你要是真跟他成了，走几步就能回娘家，也方便。”

　　盛天南这小子，她看着长大，把姜姜交到他手里，她也放心。

　　姜芷回她，“外婆，就这么急着把我赶出去?”

　　从她回来，老太太就整天撮合她跟盛天南，她耳朵都快听起茧了。外婆以前也当过几年媒人，现在算盘都打到自家外孙女身上了。

　　“外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看你结婚生子，前几天我还梦见你外公……”

　　“外婆”姜芷及时打住了她还没说出口的话。

　　老太太打起感情牌来，她是一点招也没有。

　　“好好好，外婆不说了。”

　　走完了小道，绕上人行道。

　　湖边新建了一个度假村，公路上一辆接一辆的货车排起了长队，汽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

　　“谢家那小子还真有本事啊！早年房地产赚了没钱，现在这生意是越做越大了。前段时间还捐钱修了一条公路，熬出了头也没忘本。”

　　外婆瞄了眼姜芷，语气也放缓了很多:“你还惦念着谢家那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