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钟》壹布依

5、哭什么都解决不了 时间一天一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再过几天就是腊八了。
　　席古每天掰着手指头，很多次偷偷跑到村牌处石墩上坐着，拖着小脑袋盯着消失在森林深处的小路，有车声便很期待，但每次都是垂头丧气而归。
　　天气越来越冷，风从屋檐下穿过，发出呼呼的叫声。
　　春奶最近都没出去，席古愈加没精神，每天都静悄悄呆在家。
　　不过家里的菜快要吃完了，席古担心老奶要自己出门，赶紧拿着背篓，跑出去了。树荫底下，坐着很多村里爱说闲话的老人家，席古路过，大家都盯着他看，吓得他快步溜过去了。
　　在荔枝林里，有4个小朋友们在用弹弓射树叶玩。看到席古过来，石子还射到他的脚边。
　　席古走近一眼，是中村的4个调皮鬼，其中一个2年级还揪过席古头发，那时妈妈刚从外地回来，买了很多可爱的小夹子，给他打扮得可可爱爱的，可是班级一些小孩很坏。总是趁他不注意顺走他的夹子，或者故意取笑他像个女孩子。
　　看到席古过来，几个人聚在一起，嘴里叽叽嘎嘎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席古也不在意，眼睛直直盯着他们，准备走过去
　　“席古，你妈妈真的是地主吗”
　　“你妈妈是不是被打跑了”
　　他们几个凑在一起，齐齐盯着席古，其中一个出声，另外一个也跟着。
　　“我妈妈怎么样关你们什么事”
　　席古手指扯着背篓的带子，那是阿奶之前绑水用的，站直身子对着他们道。
　　“你妈妈新年都不回来，肯定是不要你了呗”
　　说话的是欺负过席古的狗尾，很讨厌，每次都说别人坏话，席古一点都不喜欢他们。
　　“就是咯，我听别人说你妈妈又有了弟弟，你妈都改嫁了，有后爸就有后妈”
　　四个人勾肩搭背的，似乎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我妈妈才不会这样呢，你们爸爸妈妈每天都打你们骂你们，我在家里都听到了，你们才可怜了。我妈妈会表扬我，还给我买好看的衣服，好吃的零食，还有可爱的夹子，你们没有！老奶说乱嚼舌根鼻子会变长，变丑。”
　　席古站在路边，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带子也往后飞，席古一扯又扯回来。
　　“那你老奶也不是你奶奶”
　　“就是就是”
　　“没妈没爸没老奶，席古是个小无赖”
　　几个小朋友在哈哈大笑，席古鼻子一皱，眼睛有点不舒服。
　　“我妈妈长得好看，我成绩也比你们好，老奶说会遭人嫉妒。你们年纪不大，乱说别人家闲话，小心被狼叼走”
　　席古学着老奶模拟狼的动作，啊呜，对他们龇牙。
　　村里的小孩子调皮捣蛋都会被家长忽悠让窗外的狼叼走，所以每次闹脾气也只敢躲在隔壁屋檐下。
　　那几个小孩子听到这话，听着小路尽头真的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吓得跑走了。
　　几个人往前跑，路过席古身边还朝他做鬼脸，席古特意睁大眼睛，吓得他们跑的更快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席古低下头，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才发现是纪时呈过来了，也不搭理他。
　　纪时呈看到是席古站在前面，刚想叫他，席古却头也不回就走了。纪时呈无奈也只能跟上。
　　田野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席古在田边的香蕉树下把小刀拿出来，学着老奶样子割菜。脚边的土里，一个一个痕迹落下来，映红了沙土，席古没忍住捂着脑袋哭出声。
　　纪时呈走过去，看着恨不得埋在土里的胖不点。
　　“谁欺负你了？”
　　纪时呈蹲在他面前，想掰开他脑袋看看，席古用力扭着不给他看。
　　“不要你管”
　　席古根本忍不住，埋头在膝盖处呼呼大哭，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纪时呈没辙了，不说话了，就蹲在旁边看着他哭。
　　好似有了观众，席古哭得更伤心了。天色越来越晚，席古把摘好的菜放进去，无视纪时呈，背着背篓，一直哭着回去。哭累就歇歇，打会儿嗝，然后再哭。
　　纪时呈从来都不知道有男孩子这么能哭。夜色给道路遮住光芒，也把席古掩盖住了狼狈。虽然并没有遮住多少。。。。
　　回到家，天已经全部黑了。春奶已经做好饭，站在门口等他，看着他安全回来才放下心。
　　春奶看着他一脸泪水，心一惊，不过席古不想让她担心，含糊过去。
　　吃饭的时候他还在打嗝，还是忍不住问出声。
　　“老奶，妈妈什么时候才回来呀”
　　去年这个时候，妈妈就回来了，可今年，一点消息都没有。
　　每次坐在村牌前，听到声音就满怀期待，却一次一次失望。
　　“小古”
　　老奶摸了摸他的头，干瘪的手指企图给他带来一丝温暖。
　　“大家都说我没爸没妈，我有妈妈的，可是我好久好久没见到妈妈了”
　　席古眼睛一红，又哽咽道。
　　席古对于亲人的认知，好似都来自于老奶。
　　温柔、善良、博学、清秀
　　可在他心底，妈妈的容貌很模糊，根本想象不出来她的样子。
　　“小古，你是该怪她的，但她别无选择”
　　春奶永远记得，她刚到这个家时的向往和开心，眼睛都带着光，私底下还跟她说两个人一起打拼，生活总会更好。
　　可是他外出务工，找了第三者，但她当时怎么说的呢。
　　“春妈，你说我眼光怎么这么差呢？”
　　生活终究抹掉了她的活力，第三者的趾高气昂，挑衅嘲讽，周围人私底下的闲话，可最终打垮她的是丈夫的冷漠羞辱。
　　她抱着刚满月的席古，满目绝望。
　　”不是的，烟儿，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孩“
　　春奶紧紧握着她的双手，看着被婚姻折磨，失去希望的柳访烟，心也在滴血，那个娇生惯养总是爱撒娇的柳访烟，终究被生活蹉跎。
　　最后她还是走了，留下来嗷嗷待哺的孩子，后来，他外出务工车祸去世，第三者也不知所踪，只留下席古和她相依为命。
　　“那我们去打电话给妈妈好不好？妈妈不是留给我们小古电话吗？”
　　每一年烟儿都有回来，不过她组建了新家庭，两者无法兼顾。
　　“可以吗？”
　　席古想起郑重放在盒子里的纸张，摸了摸眼泪，抬起头看着春奶。
　　“当然了”
　　席古站起来跑到房间里，趴下身子从床底拉出箱子，里面都是他收集的各种各样“最爱”。
　　纸张久了，字迹都有点模糊了，一整晚，席古手里都拽着这个小纸条。
　　第二天一大早，春奶带着席古到小卖部，这是村里唯一的“联络点”。
　　小卖部老板娘是席古语文老师，长得可好看了，大家都喜欢她，温温柔柔的，见到她乖乖打招呼，她都会摸摸头。
　　每次考试进步还会奖励铅笔，奖状，席古房间糊了好多奖状，好多都是她发的，席古可喜欢她了。
　　老板是个赤脚大夫，席古也不太懂，就是觉得他打针好疼，上次打完针，一整个下午屁股都是麻的。
　　小卖部总会放动画片，即使总能听到小朋友们鬼哭狼嚎的声音，但席古还是很喜欢呆在那里的。
　　席古不会按，眼巴巴看着春奶，春奶让老板教他，席古听着老板的指导，每按一个数字就是一声滴，号码输完后拿起电话，对面传来嘟嘟嘟的声音，席古心一下子揪紧了。
　　握着电话的手都出汗了，黏黏的。
　　“喂？”
　　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很温柔，席古没绷住，眼睛就红了。
　　席古对面是老板看戏的脸，他嘟嘴努力忍住。
　　“妈妈”
　　席古还是没忍住，一出声就带着哭腔，对面很安静，安静到席古怀疑已经挂断电话了。
　　“咕咕宝？”
　　对面温柔的声音带着不确定，柳访烟下意识看了号码来源。
　　“妈妈”
　　听到熟悉的称呼，席古眼泪一下子流出来，右手一抹，反而流更多。
　　“咕咕宝，你别哭好不好，妈妈在呢！”
　　“对不起啊咕咕宝，妈妈今年春节没时间回去”
　　“咕咕宝，你最近好吗？”
　　“妈妈，我好想你。”
　　带有哭腔的声音从电话那段传到柳访烟耳朵里，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咕咕宝，你别哭，我们家咕咕最棒了，不哭好不好”
　　“可是我难受，想哭”
　　“咕咕宝，你能打电话给妈妈，妈妈真的很感动，妈妈答应你，在你放假的时候，妈妈一定回去好不好，咕咕宝，妈妈也好想好想你“
　　对面响起了孩子的哭闹声，柳访烟不得不把电话放在桌子上，跑进去房间把孩子抱过来，嘴里哄着。柳新洋这几天感冒了，不肯吃药，夜里闹腾，好不容易哄好他睡觉，席古电话就过来了，一有动静又醒了。
　　柳访烟重新拿起电话。电话里面孩子的哭闹声更大了，席古看了看老奶，低着头。
　　“咕咕宝，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小玩具，枪，妈妈寄回去给你好不好？”
　　柳访烟一边抱着小儿子，一边哄着对面的大儿子。
　　“我想妈妈，我好久没见到妈妈了”
　　席古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哭根本不能解决什么，反而觉得被抛弃了。
　　“好，妈妈忙完就回去好不好”
　　“嗯，妈妈你记得回来。妈妈，你要跟老奶说话吗？”
　　席古看老奶正对着他一脸心疼地笑，等电话里头好的回应，才把电话递给春奶。
　　席古站在旁边，吸了吸鼻子，盯着货架上面的辣条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