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年》婳白

3、张汝舟

　　碧云却出声叫住了她“小姐是要出门？”
　　黄年年没有理会她，只是走的又快了些。
　　没成想小姑娘却一把将她拦下，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小姐出门需先梳妆更衣，况且小姐还未出阁，也需面纱覆面，是万不能失了贞洁的。”
　　黄年年只觉得很急躁，她只想确认他们是不是骗子。
　　想要径直绕开她，却传来了头重重磕在地上的撞击声“小姐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奴婢难逃一死啊。”
　　黄年年怔住了，看着面前哭成泪人的小姑娘。
　　这如果是群演，这也太卖力了吧。
　　黄年年说不出来话，只好跟着那个小姑娘去梳洗。
　　黄年年还没有缓过神来，盯着铜镜里的自己。
　　碧云正手脚麻利的为她束发，将发髻高高的盘起，发鬓，金丝鬓，顶簪，挑心，花钿，一样样本该是文物的东西出现在了自己头上。
　　铜镜中的女子唇红齿白，柳如眉，乌黑的长发，只是简单几件金银装扮，便显得分外动人。
　　黄年年长相本来就偏温柔这一类，穿上明制的丝袍，更显得人温婉大气。
　　碧云轻跪下，整理好衣摆，紧接着取来了面纱。
　　“小姐，好了……”
　　黄年年盯着镜中的自己，不禁深深感慨“这就是中式美学的魅力？”
　　但没有多耽误，黄年年带上帷帽，就朝着门外奔去。
　　街上的人络绎不绝，一眼看上去也将近数百人，商贾门店更是开了一整条长街，整条街巷，一股子的历史感向她扑来，叫卖声，说书，茶楼，赌场，这地方大的离谱。
　　碧云也是紧巴巴的跟着……
　　黄年年停在原地，这也太真实了吧。
　　突然，人群中闪过一个熟悉的脸庞，只是短短一瞬，但黄年年的心却揪紧了。
　　张居正！小张也在这儿！
　　黄年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疯狂的寻找刚刚那个身影。
　　“明明看到的，就是他，错不了！”
　　等跑到中街的时候，人仿佛一下就消失了。
　　黄年年慌了神，急促的张望着。
　　终于，在不远处瞧见了那个身影，那双眼，那身形，不会错的。
　　张居正穿着一身青绿，明制的打扮，慢慢的走进了街角的楼中。
　　黄年年见状赶忙追了过去，却在临近门口被死死的拦下。
　　回头是碧云死死的拉着她，嘴里呢喃着“不可不可，小姐这是青楼，去不得啊。”
　　黄年年有些厌烦了，压抑着的情绪也将近崩溃，一把甩开她“你站这别动！”
　　碧云跪了下去，果真不动了。
　　黄年年见状赶紧冲了进去，楼里内部的空间很大，灯也昏昏的，环境吵闹，充斥着丝竹和嬉闹的声音。
　　成队的女子跳着舞曲，罗纱曼影，一颦一笑皆是风情，脂粉的味道更是浓厚，击鼓吹箫声充斥整座楼内。
　　黄年年无暇欣赏这些，只是急切的寻找着张居正。
　　抬眼往上，那抹青绿色出现在了楼上。
　　黄年年快步跟了上去。
　　二楼明显安静的多，应该算的上雅室。
　　黄年年正张望着，却被一个伙计拦下。
　　“客官跟我来。”
　　黄年年辨不清方向，只好跟着他进了厅里，却发现张居正早早坐着，正端着酒樽一饮而尽。
　　黄年年强忍着激动，邻着坐下。
　　“咳咳，小张，这怎么回事啊？你怎么也在这？”
　　男子只是偏头扫了一眼，没有做声。
　　“小张，你这？这是头套吗？”
　　对方没有回应。
　　黄年年见状又开口道“你不认识我？张居正你怎么了？”
　　黄年年有些着急，又急切的问了一遍“张居正？你不认识我？”
　　那男子将最后一口酒饮尽，看了过来。
　　隔着面纱，男子眉眼俊郎，一身青绿只觉是翩翩少年郎模样。
　　黄年年不甘心，紧紧扯住他。
　　那人打量了她几秒，随后懒懒的靠在椅子上。
　　黄年年还扯着他，控制不住的也顺着他靠了靠。
　　丝竹戛然而止，一曲罢了。
　　像是没了兴致，有可能是被纠缠的厌烦。
　　手一伸素白的折扇将黄年年的掩面挑开。
　　黄年年那张精致小巧的脸漏了出来，他愣了一下，不得不承认，黄年年的脸，瓜子脸，美人尖，明亮的眸子，是顶好看的。
　　帷帽下的面容，秀丽恬静，双眉紧皱着，俨然一副被欺负的样子。
　　黄年年跟着对上他的眼，张汝舟垂着眼，眼底平缓，好似没有一丝波澜。
　　黄年年有些呆住了，这张脸分明就是小张，但是这感觉……又不是……
　　伴随着黄年年的呆愣他慢慢收回了手，重新靠着椅子，言语散漫。
　　“想来是将张某识做了故人，张某和姑娘的确未曾见过。”
　　掩面随着动作慢慢飘荡回来，重新遮住他那张脸。
　　黄年年回过神来，他这张脸，不会错的，这分明就是张居正。
　　黄年年拉住他“你是受了什么威胁？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张汝舟皱了皱眉像是在嫌吵，抚衣起身准备离去。
　　黄年年也赶紧起来，跟住了他絮絮叨叨的重复着“小张，你是失忆了还是怎么？，你帮帮我，你不救我我马上就被那伙人送去结婚了，太可怕了……”
　　张汝舟连头也没回，快步走出了青楼里。
　　黄年年见状赶紧提起裙子跟住他。

　　碧云等了很久，瞧见了黄年年，也赶紧跟了上去。
　　“小姐，马上就要天黑了，快些回去吧。”
　　黄年年没空搭理她，只是紧紧的跟上“张居正”。
　　“张居正！张居正！等等我！”
　　碧云急得嗓子都扯着。
　　“小姐，不可，要坏了家规的……”
　　跟了很久，直到他上了城楼，黄年年也赶紧跟了上去。
　　突然前面的人猛的停下，黄年年来不及躲闪，撞了个满怀。
　　那男子回头转过身来。
　　“我说过并不识得姑娘。”
　　黄年年没有反应，只是攥紧衣袍的手还是没有松开。
　　连带着声音也颤颤的“你不救我，我就被送去结婚了。”
　　张汝舟盯着，只觉得心里堵着，只是任由她抓着。
　　他是不识她的，但此刻目光交融，那双眉眼，却只觉着心里一口气施展不开，闷得慌。
　　黄年年眼里面含着泪，四处望了望，半晌才开口“那这是哪里啊？”
　　那男子定定的站了一会，眼底冷漠，但还是拂袖说道。
　　“罢了，跟上。”
　　黄年年赶紧踏着碎步跟上。
　　只见径直走到城墙的尽头，不再往前。
　　那男子侧过身去，青色的衣袍随着风飘荡，眼神低垂着，眼底的倦意流露“你好好看看，这是京都。”
　　黄年年定定看着他。
　　这不是张居正，这眼神，分明是另一个人，只是长相相似罢了。
　　黄年年挪了过来，小心把住城墙，探出身子。
　　入了夜，城里燃起了灯火，月光也洒满城中，华灯初上，万家灯火，璀璨夺目，长街短巷，乐声滔滔。
　　这是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