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蝶》FeelinSophie

56、056

　　彭爷爷在医院里昏迷了两天后去世了。
　　彭骁觉得他的整个灵魂都被带走了，因为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谁，或许从来就不知道。
　　彭爸爸和□□到是出现过在医院里几次，他们不大吵了，正在商议离婚的事情，还有彭骁的抚养权和爷爷财产的分配。关于抚养权还是有一个问题，就是彭骁已经成年了，他有自己的意愿。
　　“我不要和你们任何人过，我要留在那个房子里，帮爷爷看花。”彭骁说。
　　爷爷的那家小店要被卖出去了，这笔收入彭爸爸和□□会平分。原来的房子会祖出去一个房间，收益人是彭骁。另外，他还得到了他想要的阳台，那里的盆景，还有爷爷偷偷给他的存折。当然还有他住了18年的自己的小房间。从此他要开始和陌生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了。对此，彭骁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因为对于他，他已经习惯了与陌生人生活，比如他越看越陌生的父母。
　　“我还是会回来看看你的。”
　　有了自己新的生活的彭爸爸和□□中的一个人说了这样的话。在爷爷死后，彭骁才隐约知道，父母一直这样僵持着不离婚，是因为爷爷不允许，爷爷想要自己的孙子在一个健全的家庭里长大。记得有个很睿智的人说过，最好的意愿往往带来最坏的结果。
　　“你以后怎么办呢？”彭骁的一位姑妈来送别自己的爸爸，看着他时，流着眼泪说。
　　“我会过得很好的。”彭骁这样回答她，他想了好久才知道这个人是他的姑姑。
　　爷爷离开后，彭骁放学后就呆在阳台上，坐在那张藤椅里，看着爷爷的那些花。爷爷曾经打算送给他一盆蝴蝶花，可惜还没有来得及实现，爷爷就离开了。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的。”彭骁对着那些植物说。“我知道为什么爷爷喜欢你们，因为你们安静，因为好好带你们，你们就会开出漂亮的花，长出可爱的小果子。但是爱慕的眼神不会让你们开得更美，仇视和厌倦的眼神不会让你们谢得更快。所有的事情对于你们，都是有规律的，人也是一样。”
　　彭爸爸和□□没有考虑彭骁读大学的学费问题，因为他们都相信也都知道，他是考不上大学的。彭骁也不认为自己会考上。他们认为他应该去学习一门技术，跟一个师傅，而这方面，□□到是已经为彭骁找到了路子，这样她就再也不觉得自己亏欠儿子什么了。不过母子这关系还是很难说的，不管他们曾经对对方说过多少不好听的话，血缘的纽带还是撕扯不断的。

　　失去一个人，换来一个真相。失去一些，然后得到一些，人们说这很公平，真的吗？谁怎么去知道我拿去换的东西有多么宝贝，而得到的东西又是那么让自己不屑？
　　当有一天，你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一样东西，你可能叫不出它，可能依旧每天那样生活着，但是你能感觉到，你的人生从此已经不那么完美了，接下来你要学习的，就是习惯那个不完美的人生。

　　郏爸爸带着郏信菲去了鞠憬家，这是瞒着郏妈妈做的事情。郏爸爸也常常告诉郏信菲，夫妻之间是要开诚布公的，这一次他只是上了一堂附加的课，那就是要懂得变通，没有哪一条法则是付诸四海皆准的。
　　“妈妈会怪你的。”在去鞠憬家的路上，郏信菲一直拉着爸爸的手。
　　“我们是夫妻，以后还要一直生活在一起，她没有力气气我太久的。”郏爸爸轻描淡写地笑了笑。
　　“为什么你不觉得我是太年轻，太幼稚呢？”
　　“你已经成年了，菲菲，你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就是我的教育。”
　　爸爸的教育？这是郏信菲从来没有听说的。爸爸的教育应该和妈妈的教育不一样吗？我想是的，有的时候，你需要妈妈的教育，有的时候，你需要爸爸的教育，这可能就是为什么很多人认为孩子应该在父母的教育下长大，尽管事实上做起来，可能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不是所有的爸爸妈妈都知道什么是教育的。
　　“谢谢，爸爸。”郏信菲很想就这个去亲吻爸爸，她只是在心里那么做了。爸爸的感情总是深藏不露的。
　　鞠憬家也只有爸爸和孩子两个人在等待他们的到来。鞠妈妈回老家探亲去了，关于鞠憬的传闻她估计是听得太多了，也就开始放下不管，再加上鞠憬现在是上进了很多。而鞠爸爸是通过鞠憬自己才知道这件事情的，她认为她可以和爸爸进行沟通，这次看来，她是对的。
　　他们四个人坐在方桌边上，喝着茶，吃着水果。鞠憬幸福地望着对面的郏信菲，眼神里全是满足。
　　郏信菲还会偷偷看看郏爸爸的反应。对于她来说，这次会面，可谓绝对是划时代的。
　　鞠爸爸并不反对郏信菲和鞠憬交往，因为他说他们在很早以前就已经把郏信菲当作了他们的孩子。而郏爸爸也不反对女儿常常见鞠憬，因为他知道她爱护自己的孩子，会照顾她，保护她。
　　他们都没有明确说接受她们的所谓同性恋关系，他们只是说，她们可以常常见面，可以一起出去玩。对于这样的理解和宽容，两个孩子已经很感激了。所以有人说孩子是很好骗的这句话一点也不假。
　　“你们真的明白我们的那个在一起是什么意思的，对吧？”郏信菲小心地问了一声。
　　两个爸爸互相看了一眼，点了下头。
　　“我真是太爱你们了，我和小菲，我们会很幸福的。”鞠憬兴奋地搂住了鞠爸爸的脖子。
　　两个爸爸再次看了对方一眼，露出了默契的微笑。
　　“那么妈妈呢？我们要去和她们说什么吗？”郏信菲有点急了。“我们应该告诉她们，是不是？”
　　“那是当然，不过……不是现在。”鞠爸爸说。
　　“我想这个，不用多解释你们也会明白的，对不对？”郏爸爸没有把话挑明。
　　郏信菲和鞠憬互相看了一眼，这一眼，麻痹了她们所有的敏感神经。当幸福突然要降临时，不知所措的人不一定会马上去怀疑这种幸福的真实性，她们只想更多更久地感受这样的幸福。
　　其实郏爸爸和鞠爸爸已经达成了共识，他们知道反对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不如放手放她们去，两个女孩子在一起，也没有谁吃亏谁不吃亏的问题。他们希望她们自己可以尽早的发现她们之间存在的问题，而不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瞒过大人，如何团结对外上。就像写书法一样，欲右要先左。

　　用爱心去促成，给予双方空间，了解彼此的需要，以及各自不同的生活。这是人与人之间建立美好的关心的重要因素，也或许就是因为这样，这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那么难以做到。

　　严睿冰礼貌地被项汇辉请出了自己家，她现在还住在原来的房子里，和严妈妈一起。
　　一天晚上，祁畅来看望严睿冰这个小妹妹，他们一起回忆了他们遥远地童年。
　　“你比我幸运多了。”严睿冰说，捧着一杯热牛奶，目光呆呆地。
　　“这很难说，冰，真的很难说。”祁畅坐在桌子上，看着墙上的装饰油画。
　　“难道你现在还有不开心的事情？当然，蝶的事情不算。”
　　“我知道妈妈，还有玲，她们都隐瞒了我一件也许对我来说很重大的事情，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知道那是什么。如果她们都认为我还是不知道的为好，那我也应该这么想。”
　　“是吗？如果那是很大很大的事情，比如身世什么的。”严睿冰并不知情，这只是凑巧，因为她现在还想不出比这更大的可以用来打比方的事例。“难道你认为当事人不应该自己知道。”
　　本来严睿冰是想拿自己打比方，话要出口时她打消了这个念头。爸爸妈妈的事情，她真不想再多知道。
　　“如果是类似这样的事情，那就好了，因为对于我来说，父母是有生物学父母和事实父母两种的，养育之恩大于生育，因为生育只是本能的行为。可惜不会是因为这样的事情的。”祁畅叹了口气。
　　“你变了。”严睿冰也坐到了桌子上，头靠在祁畅的肩膀上。
　　“因为你看我的眼光也变了。”
　　“我也有一个秘密没有告诉你，我想，我永远不会告诉你。”
　　“那么也许我也有。”
　　“有什么？”严睿冰一下抬起头，看着祁畅。
　　“秘密，永远不会告诉你的秘密。”这句话，祁畅自己说的，他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想知道我和大项先生怎么样了吗？不想知道他有没有欺负我吗？”严睿冰又松弛下来，耷拉的脑袋。“他没有和你的玲说过什么吗？他们是很好的朋友对不对？我们也是，但我们还是……不说了。”
　　“相信哥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自信可爱的女王还在休眠吗？”祁畅习惯地搂住了严睿冰的肩膀。“让过去的都过去吧，要是蝶在，看到你现在这样也不会高兴的。”
　　“不高兴又怎么样？她不还是离开了我们？我们高兴不高兴，有什么重要的吗？”严睿冰推开祁畅的手臂，跳下桌子。“谁爱谁，谁不爱谁，谁在乎？爱谁谁。”
　　祁畅看着严睿冰冷冷的脸，想到了安玲旖说的话。
　　“我要去拿酒喝，你要一杯吗？”
　　“我不会和你一起喝酒的。”
　　“对于男人，这可真是一个好品质，因为你知道，酒会让你们原形毕露。”严睿冰拍了一下祁畅的大腿，转身走向了厨房，随口抛下一句话。“如果你想回家，我不会客气地留你的。”
　　祁畅扭过脖子望着严睿冰的背影，他真的认识过这个小姑娘吗？

　　我们对于我们身边的人有责任吗？有的话，是多大的呢？为什么每次我们看到周围的人，他们都会显示出不同的样子？有时候照镜子，看到的自己也是那么不一样。我真的可以看到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