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青春》凡夫96

27、二十四、同一首歌

　　路凯晨镇定自若地面对大家，说：“现在我宣布，南山中学初一（2）班十月一秋游歌咏比赛正式开始！有请首位表演者路凯晨，为大家演唱小虎队1990年最新流行歌曲《红蜻蜓》！”

　　“好！路大师有气魄！”小辫儿边鼓掌边喊。

　　确实谁也没想到路凯晨来真的了，马上都来了劲头，跟着卞红娜一起热烈鼓掌！

　　路凯晨心想：得亏了街口小卖部天天循环播放，听了个滚瓜乱熟，夜里睡觉脑子都在唱，今天再唱不好我名字倒着写！

　　话说他这名字若倒着写也成，就是换了个姓，读起来一样朝气蓬勃、超凡脱俗。

　　他也不看对面一群同学，把眼一闭，自我陶醉地点着头，扭着胯颠着脚，双手握拳打着拍子，开始《红蜻蜓》的前奏。

　　这歌的前奏比较长，按照曲调就一个“噢”字，明快简洁，正好酝酿情绪。

　　不过他对原唱做了点改进，他嫌“噢噢噢”气含在嘴里不痛快，改成了“啦啦啦”，响亮又张扬，青春歌曲唱出了摇滚味道。

　　“啦”完之后，他扯着嗓子继续用摇滚腔吼道：

　　“飞呀飞呀，看那红色蜻蜓飞在蓝色天空，游戏在风中不断追逐它的梦，天空是永恒的家，大地就是它的王国，飞翔是生活，我们的童年也像追逐成长吹来的风，轻轻地吹着梦想，慢慢地升空，红色的蜻蜓是我小时候的小小英雄，多希望有一天能和它一起飞……”

　　路凯晨越唱越起劲，别看他平时唱歌跑调，可这首歌特别对胃口，歌词朗朗上口，旋律也很清朗直白，他使劲提高着嗓音，竟然把《红蜻蜓》原有的清新悦耳唱出了一种高亢激昂的狂野气势！

　　看来他家街口小卖部的歌每天没白放，原本五音不全愣是跟着学会了，这一唱还真令在场同学耳目一新，对他这深藏不露的唯一一手新技能刮目相看。

　　曲毕，他来了个360度转身接样板戏大亮相，双眼炯炯有神地傲视前方，平时挺屁溜的一个人，此时却是一身正气，同学们这下服了，不禁又都给他鼓掌叫好。

　　“一鸣惊人啊！”韩体委举着胳膊拍着巴掌说。

　　“小kiss啦！”路凯晨打了个响指，刚想嘚瑟，马上又收敛道，“嘿嘿，也就这歌儿拿手，别的是真不会了！”

　　“路大师一展歌喉，给你们男生开了个好头儿！”小辫招呼起来，“下一个，谁上？”

　　这回轮到路凯晨幸灾乐祸了，看着男生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的样子，道：“说话得算话呦，尾尖儿我也当了，咱爷们儿们都别怂！下一果～，上！”

　　大候儿搭着韩体委和季小堃肩膀，吵吵道：“刚才说好了大葡萄要放后边吃，我们仨压轴，最后唱啊！”

　　“呵呵！你们要都不上，我们女生可要点名了啊！”张岩静捂着嘴，笑着说。

　　小辫儿对旁边的杨超说：“鹿力大仙儿唱完了，你羊力大仙儿不得跟进跟进？”

　　“超儿，上！”路凯晨摆手道，“我给你报幕！”

　　“我、我也不会唱啊，哪像你真敢唱啊！”他又转头跟马跃说，“要不咱俩一起唱？”

　　马跃说：“唱啥？”

　　“你说，我跟着你唱！”杨超说。

　　“你们俩先一边儿商量去！”见他俩磨磨唧唧，路凯晨干脆说，“老铁先来！以前放学路上总听你哼哼，别说你不会啊！”

　　“那……我就来首《一剪梅》吧！”铁顺倒是痛快！

　　路凯晨一听，这就是以前小学一起放学时总听他哼的歌儿，因为高仿嗓音，当时他和季小堃还总调侃他叫王玉清，这可是他的拿手曲目！

　　路凯晨立刻卷了个纸筒，举到嘴边宣布：“下面有请王铁顺同学，为大家演唱台湾抒情金曲儿《一剪梅》！”

　　“好！好！这歌和铁顺儿气质特别配！”大候儿跟着一起鼓掌，一边叫好道。

　　铁顺大大方方站在栏杆前，背对大海，模仿着费玉清的嗓音唱道：“真情像草原广阔，层层风雨不能阻隔。”

　　刚唱一句，大家就齐声喊好，实在是被他的费式清澈明亮的嗓音震住了，世间唯有这个音色，才能把那股寒梅傲雪的清冷意向表达得淋漓尽致。

　　路凯晨瞟了瞟小辫儿，见她听得如醉如痴，脑子里不禁冒出一句：沧海青山，才子配小人儿啊！

　　“总有云开日出时候，万丈阳光照亮你我，真情像梅花开过，冷冷冰雪不能掩没，就在最冷枝头绽放，看见春天走向你我，雪花飘飘北风啸啸，天地一片苍茫，一剪寒梅傲立雪中……”

　　一曲终了，韩体委鼓着掌说：“唉呀妈呀！这要再披个大白围脖儿，简直没治了！”

　　“我就说老铁会唱歌吧，瞧瞧这玉树临风，唱得多带劲儿！”路凯晨故意逗小辫儿。

　　“哼！”小辫儿撇了撇嘴，一扭脖子，对着男生那边说，“马跳杨超，该你们了，商量好了没？”

　　马跃答道：“我俩唱《跟着感觉走》！”

　　“别的不会，就这歌我俩都会！”杨超补充道。

　　“好！有请‘策马扬鞭’肥瘦儿组合，为大家带来八十年代经典流行乐《跟着感觉走》！”

　　同学一阵哄笑，马跃和杨超，一胖一瘦站在前面，开唱：“跟着感觉走，紧抓住梦的手，蓝天越来越近，越来越温柔，心情就像风一样自由，让它带着我，希望就在不远处等着我，跟着感觉走，让它带着我，梦想的事哪里都会有……”

　　反正站到这儿就是为了出洋相的，路凯晨都能出，他们干脆也豁出去了，两人唱了没几句歌词就唱岔了，乱成一锅粥，索性各唱各的，一边唱还一边扭了起来，越唱越有感觉越放得开。

　　两人在前边闭着眼又吼又扭，一群孩子在下面给他们起哄，也跟着没完没了唱起来，整得最后马跃扭不动了，气喘吁吁地说：“可以了，可以了，没劲儿了……”

　　“好喽好喽！我们跟着感觉走喽！”杨超见状马上拉着马跃溜到一边，“快下一个，下一个！”。

　　见马跃、杨超两人合唱，其他男生们也都俩俩一组合伙唱，路凯晨拍拍铁顺，说：“赶情就咱俩傻啊，早知道这样一开始咱俩也一块儿唱呀！”

　　“后悔了？要不咱俩一起再唱一个？”铁顺问。

　　“别，我可没你会的多，要没唱够你自己上，我可不上赶着往坑里跳！”

　　最后轮到了候大勇、韩梁宇和季小堃了，这仨更绝，说要三人一起唱。

　　这下路凯晨不干了，说：“你们这也忒赖嚼啊！本来俩俩唱就够那啥了，到你们这儿又来个进位！”

　　“别急呀，”大候儿解释道，“我们仨是压轴的，一定要给大家唱个精彩的，艺术效果保准杠杠的！我们自己报幕，你就听好儿吧！”

　　三人往前一站，韩体委咳嗽两声，朗声道：“下面，我们为大家来个……嗯，表演个流行歌曲粤语大串烧！”

　　同学们都很好奇，前面都唱的单曲，这串烧怎么个唱法？看来音乐才子们肯定有大招儿！

　　季小堃先声夺人：“龙嘣~，龙喽~，宛内透透昆水云坝遥～，透俊柳～，系甘玺～，魂作透透哑翩秋咾～，玺黑～，玺嫂～，龙力纷魃清魂朽悲傲～，醒訇～，沙白～，龙立幻坝觕妖未夭～，□□混泥～，闻昏击缶～，骑岱弓涯法挞鞘～，举青万～，聚清滩～，依唯平复青中争唞（dou，二声）～.......”

　　（《上海滩》主题曲。）

　　季小堃这口粤语唱得这个地道，人群一下子爆发出心悦诚服的掌声。

　　趁着尾音未消，候大勇马上接唱：“闻塞甘～，系否奇山醉勾～，花贼令由沟渠比天篙～，醉塞甘～，季由山荸荠山耕枸～，旦爱僧～，遭不斗逼雷吼～，涯僧可悲㡪（nei，二声）～，涯桑枸～，真奈有羽天皋～，千白阳狐～，抡无空～，骢赛中不羁鞭戈缑～，花贼～，绝鸠铜投遗楼～，旦吾姬～，伦爱僧泽魃道哽篌～，骀莴桑～，塞甘旗㐻吼～……”

　　（《射雕英雄传》插曲《世间只有你好》。）

　　一首歌词平平的白话情歌，用粤语愣唱出了天苍苍，野茫茫，风压草莽现刀枪的气势！

　　韩梁宇借着余音萦绕，起唱：“衣黑惘梦卿澄菁～，僧耒波澜忆～，抛怀簺细玉缲韵～，桑魂道天边～，珙艚簺芳萨摩苍眸~，拿酒雪松扑骠~，塞丢崖弓埰外奔骑～，修傲埰生无情雨～，英姬奈衣溪秀翱随～，天苍苍野暮暮～，簪拔湍梨桓鸾～，万骉骈化～，深惊百戈一夜醉森旰～，雁忆凉难语～……”

　　（《射雕英雄传》主题曲《铁血丹心》。）

　　三首粤语歌分别划成三段相互衔接，毫无违和地被三位歌神串烧一气，悠扬入耳，浑然一体！虽然听不懂歌词，但一点不影响音律的情感表达，那时而惊暄，时而婉转，时而高昂，时而惆怅的美妙旋律，让人沉浸在超越语言的精神共鸣中！

　　“为啥用粤语唱歌比咱们唱的好听呢？”路凯晨情不自禁地嘀咕。

　　“因为普通话只有四个音调，粤语是九个音调，所以更好听。”旁边的铁顺答道。

　　“哎呀！跟着老铁就是长见识！”周围同学一脸佩服。

　　曲终，大家意犹未尽，不让三位歌神下台。

　　韩体委大声说：“刚才为啥我们想最后唱啊，实在是有难度，我们得现场排练，今天我们也黔驴技穷了，这样，等元旦茶话会，我们再为大家献唱！”

　　“好，说定了！以后你们仨就是咱班的小虎队儿了！”小辫儿边拍巴掌边说。

　　大候儿说：“不敢当不敢当，我们顶多是个盗版。”

　　“那就叫小虎愣队儿呗！”路凯晨在一旁打圆场，“今儿先放过小虎愣队儿，咱班女生还得上场呢！”

　　“我们商量了，要一起合唱《同一首歌》！”张岩静捂着嘴笑道。

　　路凯晨瞪圆了眼：“咱不带这样玩儿的好不？你们比小虎愣队儿还狠，直接组团儿？！”

　　“没办法，这歌儿必须合唱才好听！”小辫儿说，“来，女生们都到前面来，玉娟给咱们领唱。”

　　蒋玉娟是班里的文艺委员，小学时唱过童声，嗓音曼妙，就是性格太腼腆，但凡有班副卞红娜那股冲劲儿，今天也轮不着路凯晨在那儿报幕。

　　不过作为今天第一个被逼上台的倒霉蛋，他在前面嘚瑟嘚瑟也合情合理，顺便发掘了他当大操儿（主持）的才能。

　　“会唱的跟着玉娟唱，不会的就跟着旋律哼哼，咱们一定要唱过男生！”张岩静转头对女生们号召道。

　　路凯晨在一旁嘴欠：“甭唱过男生，唱过杨超马跃就行了，嘿嘿！”

　　“把你也加上，正好三只吃草动物！”小辫儿歪头怼道。

　　“准备开唱喽！”路凯晨见女生都聚齐了，主动报幕：“下面请欣赏由初一（2）班全体女生为我们带来的北京亚运会开幕式主题曲《同一首歌》！大家热烈欢迎！”

　　（1990年北京亚运会主题曲是《亚洲雄风》，《同一首歌》为开幕式电视直播片头曲。）

　　男生们在一旁有些激动，使劲地鼓着掌。

　　蒋玉娟站在前面，待男生们安静下来，开始用她那经过专业训练的清澈嗓音，独唱第一段：

　　“鲜花曾告诉我你怎样走过～，大地知道你心中的每一个角落～，甜蜜的梦啊～，谁都不会错过～，终于迎来今天的这欢聚时刻～。”

　　她的声音像一条纤细坚韧的风筝线，牵住了所有人的思绪，在十月的山海之间轻盈飞扬。

　　随后，女生们开始跟着合唱，虽然不像专业合唱团那样整齐划一、曲律完美，却别有一番随性而歌的自然奔放。

　　“水千条山万座我们曾走过，每一次相逢和笑脸都彼此铭刻，在阳光灿烂欢乐的日子里，我们手拉手想说的太多，星光撒满了所有的童年，风雨走遍了世间的角落，同样的感受给了我们同样的渴望，同样的欢乐给了我们同一首歌……”

　　悠扬绵长的歌声飘荡在南山之上，就像此时山顶的风，吹进每个人的心间，久久盘旋着，令人回味无穷。

　　人在倾听，树在倾听，阳光与轻风也在倾听，倾听那懵懂生长的青春，虽然不知未来会有多少故事发生，又有多少路程需要探索，也不知那一路将会有多少忧伤与坎坷，就让未临的它们先不要来打扰我们吧。

　　我们只想拥抱此刻，拥抱眼前盛开的蓬勃年华，也拥抱青春序曲里的小小烦忧与点滴美好。

　　如果有一天再回首，希望在那倏忽而过的一瞬间，感动我们的仍是像今天这样的同一首歌。